弃官从教舍名利 乐育英才分国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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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文治,在官场升迁与教育救国之间,选择了后者;在冥顽不灵与学习西方之间,选择了后者;在数典忘祖与捍卫传统之间,选择了后者;在追名逐利与淡泊名利之间,选择了后者;在屈身事故与民族大义之间,选择了后者。唐文治之所以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归根结底是出于对民族和民众的无比热爱。今天,这种高尚的情操仍然为人所崇敬。
  
  


  唐文治,字颖侯,号蔚芝,晚号又称茹经,江苏省太仓县人,1865年10月10日出生于一个书香门第家庭。他幼年聪颖,14岁时就读完了《论语》、《孟子》、《诗经》、《书》、《礼》、《易》、《春秋》等书,后参加乡试,考中举人,21岁时,在江苏江阴南菁书院苦读,主要研究经学。1893年,时年28岁的唐文治考中进士,后担任户部江西司主事。1898年调往总理衙门任章京,也即从事一般文秘工作的办事员。1901年总理衙门改为外务部,唐文治分管通商、关税等事务。1903年清政府又设商部,唐文治先后担任右丞、左丞、左侍郎等职务。1906年商部又改为农工商部,唐文治任署理农工商部尚书之职。他先后到法、美等国访问。几次出国对他的思想影响很大,特别是他通过对欧洲各国文化教育的考察,有感于国内教育不兴、国力不盛的事实,从此萌发了“教育救国”的决心和强烈愿望。
  
  宦海沉浮十余载,弃职赴教四座惊
  
  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唐文治满腔义愤上奏《请挽大局以维国运》折,提出“发愤图强、励志改革”等8条建议。他主张改革科举制度,学习科学知识,学习西方先进的军事技术和装备制造。1895年,清政府签订了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无锡、太仓应试举人向朝廷集体上书,所奏《上察院呈》折就是唐文治起草的。这比历史上著名的康有为、梁启超的“公车上书”还早。
  唐文治在清政府商部和农工商部供职时,就极力主张改革政治,学习西方国家工业科技文明,并积极主张扶植私营工商业的发展。他还要求堂司各官均宜束身自爱、不得私营商业、借图私利。他自己更是严格拒绝一些官商的赠金、操守廉正。此间、他还在北京设立高等商业学堂和勘矿总公司等。他还曾经奏请设立商会,说服慈禧太后在北京和上海等地设立总商会,使商人有了保护自己利益的组织,并批准在上海设立商务印书馆和科学仪器馆等文化科学机构。中国建筑铁路,一向依靠外债。唐文治极力主张自力更生地兴建铁路,由他拟定的商办铁路政策中,把利用华商侨商的财力作为建筑铁路的资金。从此以后,商办铁路在全国各地纷纷兴建。
  尽管唐文治殚精竭虑,擘划中国农工商业,无奈清朝廷腐败透顶。他所写的包括兴办东三省铁路、矿业、水利、商业和收回辽东法权的奏折,都被束之高阁。他深感个人很难有更大作为,便在41岁时,毅然辞官回乡。从此,他便全身心投入教育救国事业。唐文治这一举动,在当时清廷和他的家乡,都引起了不小的震惊。1907年,唐文治应邀出任南洋公学监督(即校长)。1911年辛亥革命后,该校改称“南洋大学”,后又改称“上海工业专门学校”,1921年改称“交通大学”,唐文治先生为首任校长。不管学校名称怎样改变,前后共14年,唐文治先生始终任该校校长,成为上海解放前在交通大学任期最长、建树最多的校长。他广聘中外名师来校任教,并积极派遣毕业生出国留学,把一所设备简陋的普通工业专科学校,办成了一所德智体并重、中外基础课并重、工科和文科与管理学科教学并重的工科大学,奋起追赶世界先进水平。
  
  工科立校辟新径,实业兴国佳话传
  
  1907年,唐文治上任南洋公学监督不久,便开始在校内开设铁路专科、电机专科,后又增设商船驾驶科、铁路管理科,并开办机械、电机等附属工厂,以供学生实习试验之用、奠定了以后交通大学作为工科大学的基础。这在中国教育史上都属首创。另外,他到任后一改前任校长颓废不视事的作风,不但天天到校,以学校为家,还锐意改革创新,并在校内掀起了一股大胆探索、勇于改革之风。
  唐文治积极倡导学生“学成致用,振兴中国实业”,尽心以“尚实”精神开展教学工作。当时,科举制虽然被废除了,但实质上,它仍然束缚着学校教育的发展,学校仍是科举制度的附庸。在校学习的学生仍然把“考试”作为进入仕途的手段,每天忙于应付考试,不注重实际知识、能力、技能的学习,学校又变成了追逐功名利禄的场所。唐文治针对学校教育中存在的这种形式主义,提出向西方和日本学习,重视科学技术的教育,重视学成致用。他认为西方和日本之所以比中国发达,是因为他们实业发达、科技进步、教育先进,所以中国也必须办好教育,而现行的教育体制、教育内容必须改革,发展实业教育,培养实用人才。在“尚实”、“务实”教育思想的指导下,唐文治在校歌中还写入了“实心实力求实学,实心实力务实业”的词句,提醒每位同学要求实学、务实业,不要成为空疏无用的八股之士。接着,唐文治开始了最重要、也最富成果的改革。他参照西方高等工科教育模式,建立了交大自己全新的课程体系。他认为,学校专业和课程的开设,最主要的依据应是社会需求。清朝末年,我国铁路事业日益发展,急需铁路方面的人才,而我国尚没有自己培养的高级铁路人才。1907年,唐文治开拓性地把原来的铁路工程班改为铁路专科,学制为三年,这是交通大学开设工程专科的开始。后来,他又针对清政府洋务派创办的造船、机械、矿山、邮电等事业中,人才紧缺的状况,停办了原商务专科,开办了电机专科。以后,他又看到铁路运输管理中出现混乱局面,于1910年引进美国高校管理课程,创设了铁路管理专科,首次在中国将工科与管理科结合起来,交大也迈出了工管结合的步伐。
  唐文治的这些作法,在当时来说是超前的,已经超出了清政府在《奏定高等农工商实业学堂章程》中规定的,专科学校应开设的专业范围、虽然引起了当时朝廷的不满,但由于大势所趋,再加上唐文治的努力,这些专业得以保留下来,交大从此形成了全新的办学体制。在全新的办学体制下,学生所要学习的课程和内容都比原来增加了许多,例如铁路管理专科课程多达47门,高出了同时期其他高校本科的课程数量。唐文治为避免学生因负担加重而流于应付,加强了对学生的思想教育,并与学生共甘苦,每晚不论刮风下雨,身体好坏,必亲自巡视晚自习课。在考试制度上,他也进行了改革,采取重视平时成绩、结合总成绩的办法来进行考核,而教师们每次评卷、改作业都十分仔细、要求很严,能拿到80分以上的人很少。重视平时成绩的作法,革除了科举制遗留下来的弊端,其目的是督促学生平时也要勤奋学习,养成刻苦用功的良好习惯,有利于巩固教学成果,也有利于学生更牢固地掌握所学知识。在唐文治的领导下,学校的教学工作形成了与众不同的特点,教师尽心尽力,学生进步很快,这也要归功于唐文治对教学抓到了点子上:一是重基础,二是重实习。数学和物理是工科的基础,唐文治给这两门课安排了大量的学时,在三个学年中,数学要学两年半,物理要学两年。他认识到“要培养出人才,须有高明的教师”,因此不惜重金聘请名师。例如,教数学的胡明复、教物理的周明诚、教化学的徐名材等,都是很有名气、也很受欢迎的教师。这三人被学生们冠以孙中山先生的著名思想,合称“三民主义”。辛亥革命后,学校更名“南洋大学”,更加强了基础理论课程的体系建设。数学课把解析几何放到附中学习,大学部专讲微积分;物理课大幅度更新内容,提高程度,被评为“霸王课”。由于基础课课时量大、师资强、学生学风刻苦,因而这时期的学生基础都打得相当好,这也形成了交大以后的一个办学特色。同时,唐文治还教育学生注重理论联系实际,把实验和实习列为单独课程,成为正式的课程。
  为了更好地促进学生实践水平的提高,唐文治在接任学校监督的第二年,就向邮传部咨呈一个条文,要求增加经费,添置实验设备,开设实验场所和实习工厂。条文中说道:“讲求实业,不能不资实验,欲资实验,不能不建工场。嗣后学堂如发达,路、轮、电三科必须设立工厂”。在当时政局动荡、资金困难的情况下,他还是想办法建成了几个实验工厂和实验室,有电机实验室、材料实验室、铁道测量仪器室、金工厂、木工厂等,当然更少不了物理、化学实验室,从此学生便有了既动脑,又动手,既学习理论知识,又能培养技能的机会。后来,唐文治还把实习扩大到校外,抽出时间让学生走向社会,进入各大工厂进行实地参观,开阔了学生的视野。这种教与学、学与做相结合起来的办法,正体现了唐文治“尚实”、“务实”的教育思想,他的许多创举都为交大所保留,逐渐形成了注重实际、勇于创新的办学传统。在同时期的许多高校毕业生中,交大的学生是很受欢迎的,这不仅因为他们之所学正是社会之所需,更因为他们在校时,就已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拥有了良好的技能,因而更能适应社会的需要。
  


  
  国学育人固邦本,乐此不疲功德圆
  
  1920年,55岁的唐文治因目疾日重,他辞去上海实业学堂监督之职,回到无锡寓所休养。当年12月,施肇曾捐资创办无锡国学专修馆,并聘请唐文治出任馆长。唐先生虽然有病在身,但热爱家乡、奉献教育之情依然炽烈,所以慨然允诺。1921年,无锡国专在无锡、上海、南京三地招收第一期学生,一时慕唐先生之名而来报考者多达千人。从1920年创办至解放后1950年并入苏南文化教育学院语文系,唐文治主持无锡国专30年,共培养了文、史、哲领域的各种人才1700余人,其中有不少在学术上卓有成就,成为我国文史哲领域的杰出专家,诸如著名古文专家唐兰,被推为一代巨擎的考古学专家吴其昌,经学专家毕寿颐,楚辞专家蒋天枢,唐诗专家马茂元,诗文评述、古籍整理专家周振甫,近代史、经济史专家汤志钧,红学专家冯其庸等等,都是“唐门弟子”,可谓“桃李芬芳满天下”。
  唐文治在无锡国专时,始终把弘扬中国传统优秀文化,发扬民族精神,经世致用,救国救民作为办学的宗旨。他谆谆告诫学生说:“我们学习做学问,目的是救国于水火。”他明确宣布,无锡国专以“救正人心,复兴中国文化,发扬民族精神为本”,“研究本国历代文化,明体达用,发扬光大,期于世界文化有所贡献”,并将这一办学宗旨全面贯穿于办学实践当中。他既要求学生扎实苦学,又反对学生关门死读书,赞成学生关心国家和社会。1932年“一·二八”事变,中国民族危机进一步加深。面对国家存亡的危机时刻,唐文治明确提出“明耻教战,振兴中国”的主张,力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于是,他加强对学生的军事训练,定期举行实弹演习,并开设了民族文选课,讲授岳飞、文天祥等人的爱国诗文,在礼堂上增挂“世界之战,我惧沦亡,卧薪尝胆,每饭不忘”的横匾,积极对学生进行爱国主义教育。
  唐文治办学十分重视师资,一贯提倡尊师重教,他以宽宏的胸怀,摒弃门户之见,实行开明办学,广泛聘请持各种不同见解的海内各派名师前来讲学,使不同的学术流派和风格荟萃于一校。无锡国专一时间名家云集,学生眼界大大开阔,学校的学术气氛越发浓烈。比如,他既邀请力主保存“国粹”的钱穆来讲《经史子集》,又请提倡新文化运动的田汉、洪深来讲新戏剧运动等。先后应唐文治之邀来校任教和讲学的文、史、哲、艺术等方面的大师,不下数十人。其中,经学家周予同和章太炎的观点与唐文治更是针锋相对,但他却竭诚相聘,并寄予厚望。正是因为有这么多名师的教授和点拨,无锡国专才造就了大批出类拔萃的文、史、哲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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