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既往,新旧交替的20世纪80年代颇有汉唐风度。这个年代留下的不少诗文,给后来者一种几可触摸的生动的历史图景。改革开放是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双向的运动,宏大叙事方面,自上而下者居多。诗言志,拓荒者们用诗词打开紧闭的心扉,透露出极其复杂的思想,有勇者的孤独,有英雄的豪情,有智者的千虑,有仁者的万忧……让我们一起在开拓者的诗风词韵之中来重温深圳改革那段难忘的历程。
　　
　　开荒方始多注力,拓路尤艰不言功
　　
　　改革开放前的深圳,只是一个边陲农业县(广东省宝安县)的小城镇,以今昔天翻地覆的对比看,形象一点,说那时几乎是一张白纸,未尝不可。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往事不堪回首。自新中国成立后封闭边境开始,到1979年末,总人口约30万的宝安县有过偷渡外流的至少16万人,实际到香港的至少8万人,收容广东省内外偷渡外流者多达几十万之众,尤其集中在六七十年代香港經济腾飞的二十年。地方有一首民歌唱到:嫁郎爱嫁香港郎,手拐脚跛也无妨。只要嫁得有钱佬,要食要穿就唔慌。
　　有志于建设者,怎不痛心疾首,怎不生时不我待之心!深圳市原副市长黄施民在《念奴娇·深圳农村偶见》(1981年秋)中写道:年前犹记,有村村落落,外流夕夕。少壮难留余老弱,几许田荒地瘠。岂是重灾、抑逢祸乱,十户九无积。何徒谣惹,一时鸡犬沉寂。
　　数年后,长征女战士、广东省人大原主任李坚真作《重游深圳有感》(1986年8月),也进行了回顾:昔日深圳穷山庄,青壮劳力逃外乡,终年辛勤难温饱,恰似猛虎陷泥塘。
　　1977年11月,政治上第三次复出的邓小平,在广东视察时指出:逃港,主要是生活不好,差距太大。看来最大的问题是政策问题。
　　为打开国内对外开放的通道,1979年4月,中央工作会议期间,邓小平向中央倡议批准广东在深圳等地兴办特区的请求,并指示“杀出一条血路来!”为落实中央关于办特区的指示,1979年5月,国务院分管对外开放的副总理谷牧在广东考察时大声疾呼,“现在到了觉醒的时候了!什么‘风景那边独好’,将来是我们这边风景独好。现在是往那边的多,将来一定是往我们这边跑的多”。
　　比深圳特区先走一步的蛇口工业区,就是在一些偷渡者溺水而亡的海边,在隆隆的开山炮中上路的。
　　1980年夏,广东省委加强了特区领导班子,黄施民到深圳工作,他在《鹧鸪天·深圳河边远眺》中写道:岂是东山钓隐时,重驱老骥效奔驰,朝辞穗石临边地,暮踏桥头步水湄。山动影,柳飞丝,风来堤岸舞青枝,吹凉双鬓孤城晚,犹自南天寄远思。
　　为借鉴国外特区的做法,1980年9月至10月,时任国家进出口管理委员会副主任的江泽民,带领国务院有关部门、广东和福建两省、深圳和厦门两市的负责人,到斯里兰卡、马来西亚、新加坡、菲律宾、墨西哥、爱尔兰等六国考察。这次考察为第二年三月国务院召开的经济特区工作会议提供了有益的经验。黄施民是深圳代表之一,同年9月,他在《水龙吟·自京随特区考察团出访》中写道:无边眼底清秋,三洲将去天何际?南飞岛影,东行海阔,西临雪霁。探胜寻幽,看花走马,依然多丽。独湖山壮色,却输闲致。满腔是,纵横意。
　　未料边城初至,便一番思奇想异。披荆斩棘,波翻云涌,豪情欲试。易老人生,偏雄肝胆,华年堪寄。待归来料理,今时风月,重装旧地。
　　蛇口工业区的主创者袁庚,在1978年担任香港招商局常务副董事长后,也引用一句古诗形容自己的感受: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
　　1980年冬,几经争论,深圳特区开始平整罗湖山,大规模的城市创建由此落笔。黄施民作《念奴娇·记罗湖劈山工地》(1981年秋)记之:南天独眺,见关门始放,人流奔激。南北通津联一线,相隔小河淌汩。独惜从前,唯余旧塞,城郭多畴昔。劈山开地,此中新意曾识。
　　犹记灯火连宵,烟尘翻卷,土破飞沙石。换取良田成妙地,十里芳原平直。大道纵横,暗渠交错,规划惊今式。层楼有日,高寒堪把星摘。
　　1982年上半年,因为反走私和关于租界问题的争论,广东和深圳特区受到方方面面的压力,没有到过深圳而大发议论的人不少。但如果实地走一走,感受大不一样。1982年2月,85岁的李苦禅参观蛇口工业区后,欣慰地说:“都像这样,中国就不会穷啦。”他挥毫题词:振兴中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