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连科和神实主义

来源 :南方人物周刊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biiq123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第一次采访阎连科是在2011年。那时候,他的房子正面临拆迁。这次见面,说起当年的情形,大家都有点不敢相信这已经过去了8年。“你看我这满头白发,老得不成样子了。”阎连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他总是谦和待人,说话的声音几乎高不起来。他给你发短信或微信,都有称呼开头,末尾有时还会加上自己的署名,像一封完整的信件。
  8年里,阎连科又写了好几部小说,每部我都读了。甚至他每出版一部小说,我都恰好有机会见到他。这无意中构成了一个漫长的采访,你不是在此时才补课去看他写的东西,而是一直在做采访准备,或者说,那些散漫的聊天已经构成了采访的内容。更巧的是,我这些年采访过许多学者,他们正好是阎连科的重要研究者,这又构成了一篇报道所应有的外围采访。
  一切看似水到渠成。但眼前的阎连科仿佛他在香港科技大学住所窗外的清水湾,那里何止是一湾水,更是连着整个南海,甚至太平洋。阎连科已经是一个国际作家。他的作品被翻译成了超过30种语言。有一个印度洋上的小岛国想出版阎连科的作品,但被他的经纪人拒了,因为版税实在太少,经纪人觉得这会影响到整个海外版权的销售。阎连科觉得可惜,他倒特别想去这个小岛转转。海外各种活动的邀请很多,有的地方太远,舟车劳顿让他的腰椎颈椎受不起,他不是每个都接受。最近他的作品又有越南版本发行,他倒想去越南,他从未去过越南。
  阎连科在1978年底参军,1979年初就碰上了对越自卫反击战。他射击技术精湛,几乎是要被优先挑选之人。但阎连科能写东西,是部队的文书,参与宣传工作,此时获得了参加军区创作班培训的机会,最后没去战场。文学,仿佛他命运的指挥者,在关键的时候,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这也带给他思考。他会思考什么是“军事文学”,什么是“文学”。不管你生活在哪个群体,如果思考足够广阔,就会看到更大的世界。关于越南,关于战争,关于此间的人,对阎连科精神世界的构筑都有极深影响,所以,我把这些写到了文章的开头。
2019年第8期封面报道 《 阎连科 作为世界和自己的旁观者》

  阎连科在那栋已经被拆迁的房子里完成了對“神实主义”的定义和诠释。这些年,他开始有意识地实践这一写作思想。他将“现实主义”进行了分层。“控构现实主义拒绝思考与深刻,世相现实主义貌似思考与深刻,生命现实主义追求思考与深刻,灵魂现实主义完成思考与深刻。”这是阎连科对于“现实主义”的一段论述,我在夜里读到时,大为震动。这让我反思我们在面对各种“现实”时,是否做了更努力的思考,而不是让“现实”就这么白白地流淌而过。万物就在眼前,我们看到了,便理解了吗?庄子云:“故深之又深而能物焉,神之又神而能精焉。故其与万物接也。”神实主义是将现实世界与精神世界打通,两个世界的探究足够深入,才足够平衡。
  “我们脑子里每天那么多想法,我们都写下来了么?”阎连科所说对我有启发。我们写人同样如此,我们只是文辞漂亮地将一个人写得生动?生动是为了什么呢?如果只是表现了人的外在面貌,而无法连接其精神世界,就只能停留在认识一个人的基本层面,而忽视了更完整的人。
其他文献
在人间,有悲有喜,有欢笑就有泪水,有苦难也有甜蜜。  他们就在我们身边,就在路旁、在街角,来自旅途,在不经意的一瞥之间。  他们低头不语,他们是沉默的大多数,他们是你、是我。  静默的矗立,无忧的少年,迷惘的青春,困惑的中年,孤寂的老年……  挣扎、抵抗、压力、抑制、喜悦、承受、伤悲、孤独、无奈……  我们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演绎着人世间曲折的故事,在漫漫的人生道路上历尽坎坷,每天都在与形形色色的
4月12日,船舶在武汉阳逻港区水域行驶。武汉长江中游航运中心核心港阳逻港正在加紧装载作业 图/肖艺九  自武汉华南海鲜市场封锁后,陈翰祥(化名)把自己关在家里,直到第三天上午11点,他才决定出门囤些物资。当时,有朋友发给他照片——一片空荡荡的超市货架。  新冠疫情暴发后,他已经买了一些食物,但只能维持两三天。尽管就住在华南海鲜市场隔壁,但他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戴上口罩和游泳镜,穿过铁路,跑到附近的新
图/受访者提供  三十而已,说得容易。提到村上春树29岁才写第一篇小说时,谁的语气里不是带着大器晚成的惋惜。在听一套知识付费课程就号称能摸清一个行当、学会一个技能的推崇快速入门而不再强调稳扎稳打的当下,很少有人像导演王圣志一样能够认清并愿意承认自己在干了半辈子的行业里依然业余得很。  40岁之前,听到别人叫王导,他心里不安,不敢接话,回答说,还是叫我名字吧,叫我王圣志。现在稍微好一点,人家叫王导,
【日】《日经BUSINESS》  9月25日  NHK放送文化研究所每五年一次的“国民生活时间调查”显示,日本人的夜间户外消费活动逐年减少,睡眠时间年年增加。如今,就算走在北海道、大阪的红灯区,也见不到多少出来喝酒、消费的日本人,反而這些地方的经济还需要访日外国游客来支撑。经营风俗夜店的A氏自2016年开始,要求员工学习中文。他说:“来应聘的日本员工很多,但是日本客人少得可怜。如果不努力增加中国客
人们总觉得活着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不以为然。事实上,死亡从未离开太远,它与我们朝夕相处、寸步不离:在每一座生机勃勃的城市或村庄边缘,都会有至少一座死气沉沉的墓地。而墓园及其看守者的故事,似乎有一种神秘的魔力,不断吸引着戏剧、文学、艺术和电影等领域的作者。伊朗新晋导演阿利雷扎·哈塔米的处女作《遗忘诗行》也聚焦于此。  这是发生在智利的故事。一位即将退休的守墓人,有一种怪异的习惯,即用数字来为安葬在这里
图/本刊记者 姜晓明  尽管得到有效控制的新冠肺炎疫情已经不是当下最大的话题点,全民都奔忙于复工后各自的生活里,身为武汉人的演员袁弘谈到这场持续数月的“战斗”仍会陷入沉思。气氛随着他的讲述自然而然变得沉重,“对于我们武汉人来说,可能不是一个很快能过去的事情。”  袁弘的一位发小在北京工作,身在武汉的父母不幸感染,初期排不到医院的病床只能在家隔离,没有口罩。另一位在武汉的发小听说后,主动去送口罩。因
2015年,英国鼓手Jeff在许巍的演唱会上感受了几万人合唱《蓝莲花》的震撼,结束后他瞪大眼睛跟许巍说,“哇,你的歌那么多人都会唱,你一定在中国很流行。”结果两人第二天上街,没人认得许巍。  许巍太不像明星了。他个子不高,相貌朴素,面对镜头时的紧张状态近乎虚弱。就是这样一个人,一旦拿起琴,就像被音乐赋予了力量,歌聲随着旋律流淌出来,“马上有了自信和底气,整个儿焕发出神采。”  2005年,一群音乐
2020年6月2日,美国明尼阿波利斯,抗议者在“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的集会中,反对种族主义和警察暴行  12月1日,美国著名经济学家,乔治·梅森大学教授沃尔特·威廉姆斯(Walter Williams)去世,享年84岁。威廉姆斯是美国黑人学者里极为罕见的古典自由主义者,笃信市场竞争。他的核心观点是种族歧视并不是黑人社区面临的主要问题,政府的过度保护和照顾,才是造成黑人社区现状的罪魁祸首。这些观点与
辛德勇在书房。图/周雯  在大江南北的学术青年们那里,辛德勇有一个美号——“辛神”。  这位北大历史系教授以出书快、质量过硬著称,研究领域极为广泛,横跨历史地理学、版本目录学、印刷史、秦汉史、隋唐史等,且都有独到的创见,可谓之“横通”。新近,他开始涉猎古代天文历法,又提出了一个新问题——中国从商代到周代历法体系的转变。  凭着早年跟着业师黄永年先生打下过硬的“屠龙术”——古历史文献学、版本目录学,
“一个男孩遇上一个女孩,他们相爱了。”  一个爱情故事能有多少种变体?男孩遇上女孩并相爱,他们争吵,他们重归于好,他们心怀芥蒂,最后,他们分道扬镳或他们长相厮守。爱情故事往往不外乎这几种结局。但对于乔伊来说,所有的爱情故事都有狂暴的收梢。第二次会不会不一样?不会。那么第三次会不会有所不同?爱究竟能否给人以救赎?  网飞惊悚都市爱情剧集《你》的第二季仿佛重复了第一季的故事线:在第一季,看似平凡的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