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贸中心大厦中的患难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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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年前的“9.11事件”中,受困于纽约市世界贸易中心南塔楼的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斯坦利和布莱恩,在经历了那场从天而降的灾难之后,成了终生的挚友。以下是他们对自己当天经历的叙述。
  
  斯坦利:上午8点48分,我刚到达到办公室,就听到电话铃一直在响。是母亲打来的。“收音机广播说北塔楼发生了事件,”她说。我当时在富士银行贷款部任副总经理助理。银行的办公室占据了南塔楼(世贸中心2号楼)的第79-82层,我的办公室在第81层。
  我站在窗口向外观望,只见有烟尘卷着碎片随风飘去。从我的办公室位置无法直接看到北塔楼,但任何从高处来的飘落物肯定是来自这幢楼。我告诉母亲我安然无恙,然后,打电话到一位在北塔楼(世贸中心1号楼)工作的熟人那里,但无人应答。
  我们银行的大多数办公室在9点之前是没有人的,不过我习惯早一点到。自从1982年从圭亚那移民到美国之后,我一直忙于工作,周末还要在社区的教堂担任执事助理和管理员。
  “快跟我来,”我一面走向电梯,一面对一个名叫德里瑟的临时雇员说道。当我们下到底层大厅时,一名保安人员拦住了我们,“北塔楼出了一个事故”,他说,“你最好还是回自己的办公室去”。
  “德里瑟,你不如离开这里,今天休个假算了。”我说。
  德里瑟谢了我便离开了。
  布莱恩:我在EURO经纪人公司已干了差不多30年。1993年,在世贸中心遭到第一次恐怖袭击之后,我自愿当上了公司的消防主管。我十分了解这座大厦的紧急疏散系统,身边总是带着一只手电筒。
  9月11日的那个极其晴朗的早晨,我在7点左右就来到了南塔楼第84层的办公室。8点46分,我听到一阵巨大的轰鸣,楼外面的空中升起一个大火球。于是我拿起手电筒,下令所有在场的人立即疏散。“有人跳楼了!”一个站在窗户边的人惊呼。我简直不忍朝外面察看。同事苏珊激动万分地从窗边跑过来,我赶紧把她扶向卫生间。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走到窗户边去看看那恐怖的场面。
  斯坦利:我上楼返回到第81层,办公室里仍是空无一人。我看了看表:9点01分。人都到哪里去了?我的电话铃又响了起来,这次是一个朋友打来的。
  “斯坦利,你在看电视吗?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听说北塔楼出事了”,我告诉他,“不过我这里没事,楼下的保安人员说……”我突然愣住了,通过办公室的窗户,我看到了一个移动的物体。一架飞机?这可能吗?它从南方向曼哈顿逼近,其下方就是自由女神像。这架飞机的飞行高度极低,速度极快。随着飞机愈来愈近,我心里感到既惊讶又恐惧,甚至在一霎那,瞥见了机身上的字体和驾驶员座舱,而它的机头似乎直接指向我,最后,整个机体占满了我的窗户,吓得我—下子钻到了办公桌下。一声可怕的、震耳欲聋的巨响冲击着我的耳膜。上帝!我完了。
  布莱恩:我将苏珊送入女卫生间。突然,西边传来声巨响,有什么物体撞击了大厦,办公室的所有照明系统都熄灭了。天花板和空调输送管道纷纷脱落掉到地板上。室内充斥着烟尘,犹如上千袋混凝土同时散落开来。我们脚下的地板也像风暴中航船的甲板,朝一边倾斜了。在这令人恐怖的时刻,我感到这幢大厦将要倾覆。当震动暂时消失之后,我发现四周一片昏暗,于是我马上打开了手电筒。
  斯坦利:在飞机撞上大厦好一阵子之后,我才止住了浑身发抖的状态。我的心仍紧张得发狂,腿好像僵住了。我从办公桌下爬出来,发现部分墙体已倒在地上,破损的办公家具和石膏板堆积得有齐胸高,纸张飞得到处都是。透过破损的天花板,我看到了上一层楼的空间。
  布莱恩:我立刻肩负起主管的职责,将现场的6名办公室人员集合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在昏暗中朝楼梯方向摸去,进入楼梯口后,大家便依次向下行走。在第81层,我们迎面遇到两个朝上奔跑的人。“我们刚从下面着火的地方逃出来,”其中一个人说道。“我们可能要从着火的上面一层绕到另一个楼梯下去。”
  现场的几个人立刻争执起来,是上还是下?两种抉择都可能是死亡之路。怎么办?就在此刻,一个轻微但却清晰的呼喊声从楼梯破损的洞中传出。“救救我,有人吗?请救救我!我快憋死了。”
  斯坦利:我竭尽全力朝着我认为是出口的地方连滚带爬地摸过去。我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我大声呼救,没有人回答。只有破损的木头和石膏板被我爬过时发出的响声。“救救我!”我又一次呼唤着。
  布莱恩:从露出的墙洞钻进去,我顺着声音搜寻着。这里的空气与楼梯道内相比糟透了,还有另一种刺鼻的气味。我意识到是航空汽油,不过在当时我甚至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引起了爆炸。或许我应该返回了,可这时,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救救我!”
  “坚持住!”我答道。然后举着手电筒四处照射,我看到了一堵墙。
  斯坦利:这一恐怖的场面使我感到似乎是在沉船的残骸中挣扎,唯一促使我坚持下去的是一个人发出的声音。我终于爬到一堵高大的墙壁之前,推开乱七八糟的杂物,就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墙洞。拨走挡在洞边的东西,我看到有光柱在晃动,于是便把一只手伸了过去。
  布莱恩:在一堵墙的底部,有东西在晃动。我用手电筒照去,“是一只手,”我叫了起来。
  斯坦利:我听到有人的叫声从另一边传来:“我看见你了!”在一种忽然萌生的信心激励下,我找到一根钢管,在墙的这边使劲挖掘、凿击着,而那个人在那一边也在敲击着。小小的洞一块块地被敲落,洞口愈来愈大,最后,救我的那个人探进身子,抓住我往外拖,而我也拼命向前挤。经过大约一分多钟的挣扎,我终于钻出了洞口。那个人仍抱着我,与我一起踩在废墟上走到楼道口。在光线较好一点的地方,我看清了对方的面容。他比我年龄大,面容尊贵。“我叫布莱恩,”他说,“我叫斯坦利,”我告诉他,“你将是我永恒的兄弟。”
  布莱恩:斯坦利看上去受惊不小,我本想安慰—下他,但周围的空气味道愈来愈浓,“让我们带你赶快离开这里,”我向他解释。随后,大家统一了看法,继续沿这条楼道下撤。
  斯坦利:我跟随他们几个人沿楼道开始向下走。我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手上和脸上都有一些鲜血。刚走了一层楼梯,楼梯里出现了不少障碍物,阻挡了通道。“别急,”布莱恩说,“我来处理一下。”只见他像一个孩子,纵身跳到杂物堆上,奋力搬开堵塞物,我也跟上去协同他一起干,不一会儿,就清理出可以容一个人通行的道路。
  布莱恩:楼梯上到处有自来水渗漏出来,把整个楼道搞得很滑。我脚下一滑,眼看要跌倒,走在身后的斯坦利一把将我托住,我连声说谢谢。大约在第79层,透过几条墙壁裂缝,我们看到里面有大火燃烧。热量直朝楼道里钻。现在只有快点撤离,才是生路。
  到了第74层,空气显得清新一些。我们继续不顾一切地连蹦带跳,一段楼梯一段楼梯地下撤,第70层、第60层、 第50层……沿途看不到一个人影。大约9点55分,我们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南塔楼接近底层的商业广场,平时这里人流熙熙攘攘,但此刻就像月球表面一样空无一人。远处大门口,一名救援人员朝我们招手:“赶快从那边的门出去,快跑!”
  我们冲过几道大门,跑到了自由街上。街上布满了消防车、警车,各种救援人员以及一群群神情惶惑、恐惧的逃生者。我们没有停止脚步,一路跑到几个街区外的特里尼迪教堂。
  斯坦利:我几乎要瘫倒下来。“这位先生救了我,”我对站在教堂外的两名牧师说,“他是我的天使!感谢上帝。”
  布莱恩和我想要进入教堂,去为仍陷在两幢大厦里的人们祷告。可是当我们刚转过一个角落,就第一次清楚地目睹了巨塔般的双子楼此刻的情况。
  布莱恩:从我站的地方抬头望去,双塔大厦上部的情景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两座大厦都冒着浓烟,并不时窜出火苗。而我还想到的一件事是:此时此刻,还有人正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上到楼里去救人。
  “布莱恩,”斯坦利注视着南塔楼,悄悄对我说,“我觉得它可能会倒下来。”
  “不可能,”我说,“这幢建筑是钢结构骨架,不可能倒……”
  可是,随着一声令人难以形容的隆隆巨响,南塔楼的顶部在几秒内就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了。铺天盖地的、像海啸般的灰尘升起,并朝四周扑来。斯坦利和我又开始奔跑,为拯救自己的生命奔跑。
  我们跑进了一幢大楼。斯坦利从衣服里掏出他的名片,递给我。我将它放在口袋里。这一简单的行为使我意识到:正是由于帮助斯坦利,我自己的生活境界也得到了升华。
  斯坦利:漫天的灰尘稍稍稀薄了一些。我们俩相互拥抱了—下,便加入了成千上万从曼哈顿下城地区各办公楼里疏散出的人流,朝东河方向走去。河面上有几座桥连接着曼哈顿区和其他行政区。我们犹如一支负了伤的军队,缓慢行进着。
  布莱恩:在我们快达到东河岸时,斯坦利和我走散了,我有点不知所措。过去的一个小时,我与这个男子的亲密关系超过了我与任何人的。我花了整整一分钟,不停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一个奇怪的念头在我的脑海萦绕,斯坦利或许根本就不存在,或许他只是我的一个幻觉。可当我从口袋中掏出他的名片时,才回过神来,斯坦利是真实的,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斯坦利:我辗转回到了在长岛的家。正是这个家在几小时前我曾经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了。如今,我仍与布莱恩保持着联系。我每年都要去拜访他,与他畅谈人生。他曾说,那天是我给了他一种力量,而我则说是他救了我,没有他,我可能就永远倒在了那堵墙下。我们俩都知道我们相互之间的感恩是颇不寻常的。一道电筒光穿过深不可测的黑暗,将我们俩聚到了一起——两个素不相识的人由于悲剧而结识,并由共同的求生愿望激励着逃出了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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