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开始了争吵，已经记不起了。特别是有了孩子以后，她更加发现，婚前预备好的吃苦思想还远远不够。孩子小的时候，请保姆要花钱，吃奶粉要花钱，还多出了那么多永远也做不完的家务，这些让他和她都有点手足无措，她觉得他被惯坏了，什么心都不会操，煤气完了还要她提醒了才去灌，下雨了也想不起来收衣服，孩子的奶瓶他总也记不住消毒，最重要的是虽然他很卖力地工作，可是经济却常常捉襟见肘。
　　她常常也会很失落——当初眼里全是优点的那个他，怎么会这么经不住时光的折磨，变得几乎一无是处？不过失落归失落，日子总是要一日日地过下去。
　　春意正浓的时节，她的一个大学好友要带孩子过来玩儿。她所在的这个小城，是个不错的旅游城市。
　　朋友来那天，他们去饭店吃饭。回来的时候，他让出租车停下来，说要去买胶卷，朋友在后面笑着说：“不用麻烦了，我们带了数码相机。”她在旁边坐着，觉得心里久积的怨气一点点地升上来，她觉得在朋友面前很没面子，是呀，现在还有几个人在用他视若珍宝的“傻瓜”？
　　第二天，他们带朋友去一个当地有名的景区玩儿，那里有山有水，很美，两个孩子嚷着要划船。他挤进人群里去买票，但那天游人很多，他只买到一只橡皮船的票，大点的船已经没有了，他就对她们说：“我在岸上等着，你们去玩儿。”
　　她们上了船，要开船的时候，他却叫住她，从身上掏出手机交给她。这让她觉得简直是莫名其妙，就不耐烦地说：“怎么回事，站在岸上还怕手机掉水里？”朋友也觉得奇怪，笑着附和。他开口了，说：“你看那么多孩子都在玩竹筏，也没穿救生衣，这里水很深，掉进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她却听得很清楚。她想起他不仅会唱歌，会打球，而且还会游泳，一个猛子扎进去，三两分钟都没问题，他在大学的游泳比赛里得的证书不久前被她用剪刀剪开给儿子做手工用了。她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把手机交给她，是因为他站在岸上，随时有可能跳下水去，又未雨绸缪地想到了手机。不过有一点她相信，如果有人真的掉进水里，他一定会“扑通”一声跳下去。
　　他的话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她的心里激起了阵阵涟漪。船离了岸，他的身影越来越远，她心里的那些久积的不如意和对他的怨气，都像水面上那一圈圈的涟漪，慢慢地在散去，散去……
　　朋友走的时候，他们送她去车站。两个女人隔着车窗在说个不停，他站在不远处等她。车开走了，她看见他手里拿了一本杂志，是她喜爱的杂志最新的一期，她才记起，一直以来，都是他记得给她买这本杂志。他看见她过来，问：“你们两个人说什么，那么热闹？”她走过去，用手挽住他的胳膊，他用吃惊的眼神看着她——这种动作于他们俩，是久违了。
　　她在想朋友临走时说的话，朋友说：“别不知足呀，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想起诸如在湖边的种种细节，她想起一个很早就知道的故事：一只小狗问妈妈，幸福在哪里？妈妈说，幸福在你的尾巴尖上。小狗就使劲地够尾巴尖，却怎么也够不着，就对妈妈说自己怎么努力都够不着尾巴尖，真的不幸福。妈妈说：不用的，你向前走，幸福就在你的身后，一直跟着你。
　　想到这，她笑了，把他的胳膊挽得更紧一些，好像一不小心就会失去他一样。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就是那只整天觉得不幸福的小狗，原来，幸福就在自己身边，一天都没有离开过。
　　
　　编辑 / 孙鲁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