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迎来了毕业会考，把孩子们送到考场门口，我停下了关切的脚步，微笑着目送孩子们继续前行。小家伙们非常兴奋，要么交头接耳，表达着第一次参加重要考试的感受，要么向我扮着鬼脸，或者用轻松的方式鼓励大伙儿。在忙碌了很长时间之后，在看惯了或严肃或沮丧、或悲伤或幸福的眼神之后，突然看见他们调皮的年少表情，怜爱禁不住悄悄涌上心头。然而真的去欣赏孩子们的表情，却发现那绽放如栀子花的笑脸，熟悉却渐变陌生起来。如同一场精彩的演出到了落幕的时候，隐隐的忧伤如同风中的落叶飘零到我的心田，我再一次体会到放手之后心头的空旷。
　　空气转眼安静下来。栀子花香随着阵阵温润的初夏之风，溢满了整个空间。此时，我比任何时候都更轻易地发现了花香的存在。仿佛为了寻觅花香，我转出了楼道。楼下送考老师的临时办公室里，班主任们正忙着填写最后一次评价。写一个，总会多去看一眼贴在前面的照片，然后轻声地评价一番：“瞧，这孩子，进校时是胖嘟嘟的，谁会猜出来是校篮球队队长呢？”“这个小不点，小时候就觉得眼睛特别有灵气，果然出类拔萃。”……教师的眼神美美的，心情一定甜甜的。在最紧张的时刻，我们却沐浴着栀子花香，轻言漫语。
　　在所有的花中，我感触最深的就是栀子花了。送走第一届毕业班时，我就意识到，栀子花纯白无瑕，隐隐藏着离别的忧伤。那时候很多孩子家种着栀子花，他们常常带着小瓶子，把一束一束花插在讲台上。花谢了，会自发地换上新鲜的。教室里就一直被这种香气萦绕着。现在只要一想起那群孩子的脸，我就会想起讲台上永不凋谢的花，和讲台下带花人自豪的笑脸。
　　顺着淡淡的忧伤，看着满园的芬芳，我在花中回忆孩子们的笑脸。因为我的宠爱么？他们总喜欢在我面前发嗲。犯了错误了，比如作业本忘交了，乐颠颠地跑过来，居然没有懊恼，而是黏黏地解释，让人批评不得。真的发火了，看着他们知错的样子，也不过是先兵后礼安抚着。我常说，我喜欢你们，因为你们就像我的孩子，因为我是一位母亲。真的只是因为，我懂得了一个母亲的情怀，才这样爱这群孩子么？
　　或者，不仅于此。不舍，还可以是对自己付出的珍惜，那是劳心费爱一年，甚至几年之后的放手。不舍，就像一下子爱不起来一样强烈。对于一群任凭安排给我的“小王子”，我无法把他们同其他的小王子们分别开来。那些名字，相貌，尽管渐渐在我的脑海中留下了印记，然而心理情感的接纳，却并不容易。于是，我们在朝夕相处，在烦恼，在欢乐，在学习，在阅读中，在一个个问题和答案中，渐渐把外面的世界关上了。就像《小王子》中描述的，那一朵玫瑰和漫山遍野的不一样。我们找到了心灵中最纯净的天堂，你们是我的学生，而我是你们的老师。我们为一个节日相互祝贺，为一个活动走出校门忙着拍照，为一个同学的家庭困难而担心，为大家的进步而欢喜。每一个清晨，每一个傍晚，我们习惯了默契。
　　他们也慢慢习惯了围在我的身边。运动会上，我的加油总能换来他们更强烈的自豪感。踏青远足，我的镜头前，他们的姿态总是最自然。我们一起编黑板报，一起欣赏孩子发表的作文。他们总喜欢用得意的眼神看着我，等待我的表扬……
　　那是我们追求的华丽么？就像前面满园的芬芳，从第一片嫩叶开始，骄傲地酝酿着一个季节的繁华。只是，真正到了花繁似锦的季节，却不得不遗憾，别离如绿叶间的花落，悄无声息却无法抵挡。因为明天的早上，不再有朗朗的书声等着我去感动，不再有滥竽充数的皮孩子等着我去调教。没有跌宕起伏的表达，只有淡淡的清香，一如既往地延续着记忆的气息。
　　（作者单位：江苏海门常乐小学）
　　责任编辑余志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