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的鼻子上还有粉笔灰。对！还有一点。这里，没擦到。”认真、执着的声音，边说边比划的模样，穿越流年十余载又回到我的眼前。
　　那时，我刚师范毕业。十八九岁的毛丫头带着五十多个“狗见了都犯愁”的孩子，落在记忆中的，似乎总是我的手忙脚乱。以至于一天早上，一坨忘了抹匀的面霜就那么神气十足地立于我的鼻尖被我带进教室。“上课！”“起立！”“请坐下！”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我没察觉到任何异样。“郝锐，专心点。”“郝锐，别走神！”郝锐是班上的调皮大王。为严肃班纪班规，我这个初出茅庐、豪情万丈的“为师者”没少给他吃苦头。“郝锐，你今天上课怎么心神不定的。有什么事快点说，别影响大家上课！”
　　“老师，你的鼻子上有粉笔灰。”我双颊飞红，顺手一抹，想迅速进入讲课转移学生的注意。“老师，你还没擦干净。这里还有。”郝锐着急地比划着，其他学生也急了：“这里！”“这里！”似满田青蛙聒噪，让我更是一阵乱抹，心也慌乱起来。郝锐甚至急得跑到我面前，踮着脚用他的小手仔细地给我擦干净。然后大人样安慰我，欢喜地说：“好了。老师，没事了。擦干净了。”这孩子，我昨天才对他吼过：“这么不听话。我受够你了，你以后别叫我李老师了！”
　　前不久，我给一位同事代课。由于孩子们的表现棒极了，临下课两分钟，我决定和他们做“手臂变短”的游戏。孩子们听后异常兴奋，纷纷表示我肯定是在吹牛撒谎。我不动声色地让他们把两臂并在一起伸直，确认左右两臂一样长。然后让其中一手臂跟着我的节奏快速做屈臂、伸臂运动30下。最后见证奇迹，让他们再比较两臂的长短。孩子们兴奋地大叫：“我的手变短了！我的手真的变短了！”其实孩子们不知道，这是因为进行了激烈的屈伸运动之后，肌肉和韧带会产生暂时性的收缩。看着孩子们顶礼膜拜的神情，我得意极了，下课铃也如期响起。我撇下仍沉浸在兴奋中的孩子们向室外走去。“老师！老师！”急促的叫声让我迅速转身，一个小巧的女孩已追到了我的跟前，仰起的小脸上写满了焦急。我吓了一跳：“什么事？”“老师，我的手没变短。老是变不短，怎么办呀？”“哦。”我松了口气，“也许你运动时，手臂速度有些慢吧。”我挪步准备离开。孩子却跟上来，怕我不信似的，边说边做起来：“老师，你看，我这样快了，可就是变不短。”一个无心的游戏，我却在孩子的脸上看到了那种久违的庄严神情。除了孩子，还有谁会这样？！
　　“莲花开放的那天，唉，我的心魂不自觉地在飘荡。我的花篮空着，花儿我也没有去采回来……我那时不晓得它离我是那么近，而且是我的，这完美的温馨，还是在我自己心灵的深处开放。”恍惚之间，我听见泰戈尔这样说，也听见自己这样深情地吟诵。
　　（作者单位：湖南张家界慈利县金慈实验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