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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体制内”男性的代表,一根小小的领带是他们最显眼的身份证明。但是,仅仅两百年前,领带还是为了取悦女性而存在的服饰配件。
习惯西装笔挺,领带紧扎的朋友们,一定要慎重选择去德国旅行的时间,如果一不小心碰上了那里的女士狂欢节,你心爱的领带可能会“小命不保”。每年年初,德国一些城市(尤其是杜塞尔多夫、科隆和麦茨)将赢来一年一度的“女人狂欢夜”。这一天,女人会集体放下家务劳动,约上闺中密友一起上街嬉戏。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她们经常会拿男人的领带开刀——“女人狂欢夜”的保留节目,就是当场剪掉男士的领带。手持剪刀的女士欣喜若狂,通常还会把战利品带回家欣赏,而那些扎着半截领带的男士,只能摇头苦笑。
细想起来,女士狂欢夜毫无疑问是女性个体意识觉醒的表现。而剪掉在大众看来象征刻板、守旧的男士领带,则象征着她们向传统社会秩序发起的挑战。作为“体制内”男性的代表,一根小小的领带是他们最显眼的身份证明,这也难怪女士会群起而攻之。但是,要是她们知道了仅仅两百年前,领带是为了取悦女性存在的服饰配件,那些伸向领带的剪刀,会不会手下留情呢?
“区分阶层的重要标志”
今天走进时装卖场挑选领带的人,绝对不会买错,因为他们心目中领带应有的样式再确定不过。可是如果我们向历史深处探索,会发现领带的样子曾经变幻莫测,如果仅仅定义为简单的“颈部条状纺织装饰物”,风尚史学家们一定会为“领带到底存在了多长时间”争论得面红耳赤。从四百年到四千年,似乎都有史可考,但要是把它们一起放在现代人面前,却又肯定会遭到集体质疑:这些东西真是领带么?
最早的颈部条状纺织装饰物,出现在古代埃及。和现在的领带相比,称其为“短披肩”似乎更合适。从现在残存的壁画上,我们能看到埃及人用一块长方形布料围裹在脖子上,并且环绕整个肩部。虽然样子和现代的领带大相径庭,但功能却有相似之处:现代的男士领带多出现在正规场合,象征着一种社交礼仪,而古埃及的领带,则体现着佩戴者的阶层和社会地位,平民不能有领带,贵族才有资格穿着。
历经几千年的变化,如今领带的形状已经找不到和古埃及的相似之处,但作为一种身份或阶层的象征,似乎被现代人完整地继承了下来。在美国文化批评家保罗•福塞尔的著作《格调》中,将领带视为“区分中产阶级和平民阶层的重要标记”。甚至不少正规社交聚会的请柬上,都会提醒受邀人“打领带”,以视对主人和其他宾客的尊重。
一般人都会认为,领带是一个纯西方式的服饰配件,但细心的人们会发现,中国历史中也能找到它的蛛丝马迹。于中国出土的秦代兵马俑上,我们能清楚地看到一件包裹着战士喉部的条状纺织品。而在汉朝建立了政权之后,这种战士用的领带就退出了历史舞台。虽然文献记载中也有“领带”的字样,如《宋史•五行志》里有“北海县蚕自织成绢,成领带”一句,但这里的“领带”是指古代衣领上的饰边,而不是单独的服饰配件。领带的再次回归,已经是两千年后的事情了。
为什么古代秦国战士们会用领带装饰喉部?有的看法认为是出于防护目的:确保颈部的温暖和抵挡些许战斗时候造成的伤害。这一看法似乎能在罗马军队身上找到更多印证。公元前一世纪左右的绘画上,我们看到有的古罗马兵士喉部也佩戴着领带样装饰。不过这种配饰并没有成为古罗马制式军服的一部分,因为根据当时严格的服饰穿着规定,人的颈部应该没有束缚,所以这种领带的出现更有可能是部分罗马士兵的灵光一闪,或者借鉴其他民族服装的结果。
和不少服装种类能轻松找到出处不同,领带一直陪伴着人类走过远古时期,却没有留下太多资料和遗存。也许因为定义难以统一,让追溯领带变迁的时间线变成一种充满不确定性的工作。如今,掌握着社会权力和地位的人每天都要面对领带,依靠它来表征自己的身份,但领带先祖的容貌,只能屈尊隐藏在历史迷雾之后,任凭大众猜想了。
大踏步走进主流时尚
虽然我们已经很难确定领带的远祖,但它直系亲属的样子,风尚史界基本形成了共识,那就是:cravat(领巾)。
说起cravat的来历,必须要提到一件改变了欧洲历史进程的大事——爆发于1618年至1648年的欧洲大混战,史称“三十年战争”。这场由神圣罗马帝国内战演变成的全欧参与的大规模国际战争,为欧洲历史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巨大影响:作为主战场的德意志分裂,神圣罗马帝国名存实亡,西班牙衰落,法国开始了称霸欧洲之路,瑞典取得波罗的海霸权,荷兰和瑞士彻底独立。战争中诸国开始实行征兵制,并建立了常备军与后勤系统,战后各国相继颁布了不得侵犯个人财产的条令。战争双方——哈布斯堡集团和反哈布斯堡联盟——签订的《威斯特伐利亚和约》,创立了以国际会议解决国际争端的先例。
不过,坐在谈判桌两边的欧洲王者,恐怕谁也没想到他们的大打出手将会改变整个欧洲的风尚面貌。在三十年战争之前,甚至在中世纪时期,欧洲贵族们的颈部装饰用的是蕾丝环状领。这种华丽的配件,制作一个就要用掉长达十五米的蕾丝饰带,哪怕对贵族而言,也是一件奢侈的装饰品。为庞大的战争开销所累,当时欧洲各国都在拼命缩减开支以筹措军费,昂贵的蕾丝环状领自然成为不合时宜的物件,有的国家甚至颁布严格法令,规定只有在类似出席葬礼这样的隆重场合,男士才允许穿着环状领。
虽然有现实条件的压制,爱美的男士依然找到了转圜的办法。作为军服的一部分,克罗地亚士兵们的领巾引起了欧洲时尚界的关注。当时法国雇佣的克罗地亚士兵,在颈部装饰有打结细领巾,这种由中世纪流传下来的风俗,也是它们在战场上辨认同伴的方法之一。于是这种特殊的服饰被命名为cravat,词源就是法语中的“克罗地亚人”。Cravat已经有了和今天的领带类似的形状与系法,被认为是现代领带的前身。
发现了新装饰品的欧洲人十分欣喜,cravat不仅在士兵阶层中广为流传,甚至赢得了皇室的瞩目。此时适逢西班牙、奥地利等天主教国家出台了禁止使用蕾丝环状领的法令,简单大方又富有装饰效果的领巾,正好填补了蕾丝领圈退场后遗留的空白。同时,衬衫领开始在欧洲流行起来,因为cravat和它搭配得十分完美,这又为“领巾热潮”添了一把柴。
真正让cravat领巾走进主流时尚圈的是法王路易十四,一位有名的领巾爱好者。从珍藏在凡尔赛宫里,Henri Testelin创作的路易十四像上,我们就能体会到“太阳王”对小小的领巾是多么上心。他所有的领巾都是精选当时最昂贵的面料制作,并出自巴黎最有名的设计师作坊。不但如此,太阳王还专门设置了“领巾侍者”,每天的工作就是为路易十四奉上几款华丽的领巾,方便国王挑选。因为国王的个人爱好,领巾不再是简单的装饰或者蕾丝领圈的代用品,开始慢慢成为贵族阶层中必须的服装配件。
1667年,由克罗地亚士兵组成的雇佣军团“Royal Cravates”建立,军团中的战士统一佩戴亚麻、棉布和蕾丝饰带制成的领巾,当时欧洲的军队中,这样的军服非同寻常,极容易引起关注。伴随着嗜好战争的路易十四指挥,“Royal Cravates”足迹几乎踏遍了欧洲,也让越来越多人认识了“领巾”——这一新潮的装饰品。各国的王室和贵族也纷纷开始采购,例如英王查理二世每年都要斥巨资从威尼斯进口高档蕾丝面料,用来制作他专属的领巾。“时尚总是跟随着权力与财富”,cravat在欧洲流行的过程,是这句评语的最好注解。
从身份到个性 现代领带诞生
从法国大革命到二十世纪初,风尚历史面临着一段守旧与创新,改造与毁灭交织的动荡岁月,领带也概莫能外。大革命让法国皇室对时尚潮流的影响力跌至谷底,与此同时,海峡对岸的英国担负起为欧洲上层改造衣橱的责任。但这次出工出力的不是英国国王,而是一个带有传奇色彩的纨绔子弟——博•布鲁梅尔(Beau Brummel,1778-1840)。
博•布鲁梅尔,原名乔治•布莱恩•布鲁梅尔,是历史上最有名的浪荡公子之一,被公认为英国男士时尚潮流的开拓者。他一生追求锦衣玉食,并对穿衣之道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和心得。博•布鲁梅尔的服饰风格甚至影响了当时的威尔士王子——也就是后来的英王乔治四世,两人一度成为亲密无间的伙伴。
博•布鲁梅尔的出现,标志着“纨绔风”成为英国乃至整个欧洲男士着装的主流。这种风格,用缝制精良的外套和马裤来凸显穿着者的男性体态。与上个世纪流行的过分纤巧精致的贵族风格相比,纨绔风所引导的是一种更具现代意味的男性着装风格,主张以黑白色为主,简朴而单纯的外观。
不过,简朴单纯并不意味着博•布鲁梅尔是个不修边幅的邋遢汉,恰恰相反,布鲁梅尔将更多的主意放在服装与配饰的协调上,而不是沉溺于面料的华贵或饰品的繁复。用风尚史专家芬克尔斯坦的话说:“布鲁梅尔的身份完全是由衣服上那些装饰品制造出来的。”博•布鲁梅尔对领带设计与搭配那异乎寻常的热情,早就被各种回忆录和花边文学描写地淋漓尽致。他每天会花上好几个小时在梳妆室内,确保自己的领带结打得无可挑剔。同时,他还是领带潮流的革命者:1820年乔治四世加冕后,他向英王推荐了全新的黑领带。当时白色领带是绝对的主流,不少人觉得布鲁梅尔的设计太过大胆,又不甘心拒绝,只好偷偷在兜里装上条白领巾作为替补。
自博•布鲁梅尔开始,领带成为欧洲男士标准的服装配件,而布鲁梅尔和他的领巾也开始成为众多艺术家讴歌和学习的对象。巴尔扎克在《风雅生活论》里,专门讨论了布鲁梅尔式的生活风格,发现“风雅生活的核心是一种伟大的思想,它条理清晰,和谐统一,其宗旨是赋予事物以诗意”,布鲁梅尔则被他比作风雅生活中的拿破仑。更多人对领带的兴趣超过了对布鲁梅尔的崇拜。大诗人拜伦也是个“领带迷”,甚至因为对领带系法的苛刻态度而“威名远扬”。拿破仑、波德莱尔、王尔德……全欧洲的男人都拜倒在领带的魅力之下。
由于领带在男装中的地位日益提高,越来越多设计师和厂商加入到领带的生产中。其中特别要提到美国的制造商Jesse Langsdorf,他让领带拥有了现今通行的模样。Jesse的方法再简单不过:沿着布料边的斜裁下三条面料,再将它们用独特的暗缝法缝制起来。这种缝纫方法能让领带在打结的时候不会有线迹暴露在外,斜裁能保证在多次打结松开以及熨烫的时候,领带有足够的弹性,不容易损坏。
Jesse Langsdorf的领带新样式一推出,便受到了消费者的追捧,之后夹层中添加衬里的技术更确保领带能打出各种挺拔完美的形状。至此,现代意义上的男士领带,才终告诞生。
在如今的男士着装中,领带无疑是最显眼的身份象征之一,需要不需要佩领带,仿佛是从事的职业是否严谨的标志。两三百年前的纨绔子弟,那些在波德莱尔笔下,“从自己的阶级游离出来,悲观失望,茫然无措,但仍保持着与生俱来的充沛精力”,象征着“颓废主义时代最后一抹英雄主义光辉”的男士们,可曾想到他们曾经的“战旗”——领带,如今却成了体制权力的符号?■
习惯西装笔挺,领带紧扎的朋友们,一定要慎重选择去德国旅行的时间,如果一不小心碰上了那里的女士狂欢节,你心爱的领带可能会“小命不保”。每年年初,德国一些城市(尤其是杜塞尔多夫、科隆和麦茨)将赢来一年一度的“女人狂欢夜”。这一天,女人会集体放下家务劳动,约上闺中密友一起上街嬉戏。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她们经常会拿男人的领带开刀——“女人狂欢夜”的保留节目,就是当场剪掉男士的领带。手持剪刀的女士欣喜若狂,通常还会把战利品带回家欣赏,而那些扎着半截领带的男士,只能摇头苦笑。
细想起来,女士狂欢夜毫无疑问是女性个体意识觉醒的表现。而剪掉在大众看来象征刻板、守旧的男士领带,则象征着她们向传统社会秩序发起的挑战。作为“体制内”男性的代表,一根小小的领带是他们最显眼的身份证明,这也难怪女士会群起而攻之。但是,要是她们知道了仅仅两百年前,领带是为了取悦女性存在的服饰配件,那些伸向领带的剪刀,会不会手下留情呢?
“区分阶层的重要标志”
今天走进时装卖场挑选领带的人,绝对不会买错,因为他们心目中领带应有的样式再确定不过。可是如果我们向历史深处探索,会发现领带的样子曾经变幻莫测,如果仅仅定义为简单的“颈部条状纺织装饰物”,风尚史学家们一定会为“领带到底存在了多长时间”争论得面红耳赤。从四百年到四千年,似乎都有史可考,但要是把它们一起放在现代人面前,却又肯定会遭到集体质疑:这些东西真是领带么?
最早的颈部条状纺织装饰物,出现在古代埃及。和现在的领带相比,称其为“短披肩”似乎更合适。从现在残存的壁画上,我们能看到埃及人用一块长方形布料围裹在脖子上,并且环绕整个肩部。虽然样子和现代的领带大相径庭,但功能却有相似之处:现代的男士领带多出现在正规场合,象征着一种社交礼仪,而古埃及的领带,则体现着佩戴者的阶层和社会地位,平民不能有领带,贵族才有资格穿着。
历经几千年的变化,如今领带的形状已经找不到和古埃及的相似之处,但作为一种身份或阶层的象征,似乎被现代人完整地继承了下来。在美国文化批评家保罗•福塞尔的著作《格调》中,将领带视为“区分中产阶级和平民阶层的重要标记”。甚至不少正规社交聚会的请柬上,都会提醒受邀人“打领带”,以视对主人和其他宾客的尊重。
一般人都会认为,领带是一个纯西方式的服饰配件,但细心的人们会发现,中国历史中也能找到它的蛛丝马迹。于中国出土的秦代兵马俑上,我们能清楚地看到一件包裹着战士喉部的条状纺织品。而在汉朝建立了政权之后,这种战士用的领带就退出了历史舞台。虽然文献记载中也有“领带”的字样,如《宋史•五行志》里有“北海县蚕自织成绢,成领带”一句,但这里的“领带”是指古代衣领上的饰边,而不是单独的服饰配件。领带的再次回归,已经是两千年后的事情了。
为什么古代秦国战士们会用领带装饰喉部?有的看法认为是出于防护目的:确保颈部的温暖和抵挡些许战斗时候造成的伤害。这一看法似乎能在罗马军队身上找到更多印证。公元前一世纪左右的绘画上,我们看到有的古罗马兵士喉部也佩戴着领带样装饰。不过这种配饰并没有成为古罗马制式军服的一部分,因为根据当时严格的服饰穿着规定,人的颈部应该没有束缚,所以这种领带的出现更有可能是部分罗马士兵的灵光一闪,或者借鉴其他民族服装的结果。
和不少服装种类能轻松找到出处不同,领带一直陪伴着人类走过远古时期,却没有留下太多资料和遗存。也许因为定义难以统一,让追溯领带变迁的时间线变成一种充满不确定性的工作。如今,掌握着社会权力和地位的人每天都要面对领带,依靠它来表征自己的身份,但领带先祖的容貌,只能屈尊隐藏在历史迷雾之后,任凭大众猜想了。
大踏步走进主流时尚
虽然我们已经很难确定领带的远祖,但它直系亲属的样子,风尚史界基本形成了共识,那就是:cravat(领巾)。
说起cravat的来历,必须要提到一件改变了欧洲历史进程的大事——爆发于1618年至1648年的欧洲大混战,史称“三十年战争”。这场由神圣罗马帝国内战演变成的全欧参与的大规模国际战争,为欧洲历史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巨大影响:作为主战场的德意志分裂,神圣罗马帝国名存实亡,西班牙衰落,法国开始了称霸欧洲之路,瑞典取得波罗的海霸权,荷兰和瑞士彻底独立。战争中诸国开始实行征兵制,并建立了常备军与后勤系统,战后各国相继颁布了不得侵犯个人财产的条令。战争双方——哈布斯堡集团和反哈布斯堡联盟——签订的《威斯特伐利亚和约》,创立了以国际会议解决国际争端的先例。
不过,坐在谈判桌两边的欧洲王者,恐怕谁也没想到他们的大打出手将会改变整个欧洲的风尚面貌。在三十年战争之前,甚至在中世纪时期,欧洲贵族们的颈部装饰用的是蕾丝环状领。这种华丽的配件,制作一个就要用掉长达十五米的蕾丝饰带,哪怕对贵族而言,也是一件奢侈的装饰品。为庞大的战争开销所累,当时欧洲各国都在拼命缩减开支以筹措军费,昂贵的蕾丝环状领自然成为不合时宜的物件,有的国家甚至颁布严格法令,规定只有在类似出席葬礼这样的隆重场合,男士才允许穿着环状领。
虽然有现实条件的压制,爱美的男士依然找到了转圜的办法。作为军服的一部分,克罗地亚士兵们的领巾引起了欧洲时尚界的关注。当时法国雇佣的克罗地亚士兵,在颈部装饰有打结细领巾,这种由中世纪流传下来的风俗,也是它们在战场上辨认同伴的方法之一。于是这种特殊的服饰被命名为cravat,词源就是法语中的“克罗地亚人”。Cravat已经有了和今天的领带类似的形状与系法,被认为是现代领带的前身。
发现了新装饰品的欧洲人十分欣喜,cravat不仅在士兵阶层中广为流传,甚至赢得了皇室的瞩目。此时适逢西班牙、奥地利等天主教国家出台了禁止使用蕾丝环状领的法令,简单大方又富有装饰效果的领巾,正好填补了蕾丝领圈退场后遗留的空白。同时,衬衫领开始在欧洲流行起来,因为cravat和它搭配得十分完美,这又为“领巾热潮”添了一把柴。
真正让cravat领巾走进主流时尚圈的是法王路易十四,一位有名的领巾爱好者。从珍藏在凡尔赛宫里,Henri Testelin创作的路易十四像上,我们就能体会到“太阳王”对小小的领巾是多么上心。他所有的领巾都是精选当时最昂贵的面料制作,并出自巴黎最有名的设计师作坊。不但如此,太阳王还专门设置了“领巾侍者”,每天的工作就是为路易十四奉上几款华丽的领巾,方便国王挑选。因为国王的个人爱好,领巾不再是简单的装饰或者蕾丝领圈的代用品,开始慢慢成为贵族阶层中必须的服装配件。
1667年,由克罗地亚士兵组成的雇佣军团“Royal Cravates”建立,军团中的战士统一佩戴亚麻、棉布和蕾丝饰带制成的领巾,当时欧洲的军队中,这样的军服非同寻常,极容易引起关注。伴随着嗜好战争的路易十四指挥,“Royal Cravates”足迹几乎踏遍了欧洲,也让越来越多人认识了“领巾”——这一新潮的装饰品。各国的王室和贵族也纷纷开始采购,例如英王查理二世每年都要斥巨资从威尼斯进口高档蕾丝面料,用来制作他专属的领巾。“时尚总是跟随着权力与财富”,cravat在欧洲流行的过程,是这句评语的最好注解。
从身份到个性 现代领带诞生
从法国大革命到二十世纪初,风尚历史面临着一段守旧与创新,改造与毁灭交织的动荡岁月,领带也概莫能外。大革命让法国皇室对时尚潮流的影响力跌至谷底,与此同时,海峡对岸的英国担负起为欧洲上层改造衣橱的责任。但这次出工出力的不是英国国王,而是一个带有传奇色彩的纨绔子弟——博•布鲁梅尔(Beau Brummel,1778-1840)。
博•布鲁梅尔,原名乔治•布莱恩•布鲁梅尔,是历史上最有名的浪荡公子之一,被公认为英国男士时尚潮流的开拓者。他一生追求锦衣玉食,并对穿衣之道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和心得。博•布鲁梅尔的服饰风格甚至影响了当时的威尔士王子——也就是后来的英王乔治四世,两人一度成为亲密无间的伙伴。
博•布鲁梅尔的出现,标志着“纨绔风”成为英国乃至整个欧洲男士着装的主流。这种风格,用缝制精良的外套和马裤来凸显穿着者的男性体态。与上个世纪流行的过分纤巧精致的贵族风格相比,纨绔风所引导的是一种更具现代意味的男性着装风格,主张以黑白色为主,简朴而单纯的外观。
不过,简朴单纯并不意味着博•布鲁梅尔是个不修边幅的邋遢汉,恰恰相反,布鲁梅尔将更多的主意放在服装与配饰的协调上,而不是沉溺于面料的华贵或饰品的繁复。用风尚史专家芬克尔斯坦的话说:“布鲁梅尔的身份完全是由衣服上那些装饰品制造出来的。”博•布鲁梅尔对领带设计与搭配那异乎寻常的热情,早就被各种回忆录和花边文学描写地淋漓尽致。他每天会花上好几个小时在梳妆室内,确保自己的领带结打得无可挑剔。同时,他还是领带潮流的革命者:1820年乔治四世加冕后,他向英王推荐了全新的黑领带。当时白色领带是绝对的主流,不少人觉得布鲁梅尔的设计太过大胆,又不甘心拒绝,只好偷偷在兜里装上条白领巾作为替补。
自博•布鲁梅尔开始,领带成为欧洲男士标准的服装配件,而布鲁梅尔和他的领巾也开始成为众多艺术家讴歌和学习的对象。巴尔扎克在《风雅生活论》里,专门讨论了布鲁梅尔式的生活风格,发现“风雅生活的核心是一种伟大的思想,它条理清晰,和谐统一,其宗旨是赋予事物以诗意”,布鲁梅尔则被他比作风雅生活中的拿破仑。更多人对领带的兴趣超过了对布鲁梅尔的崇拜。大诗人拜伦也是个“领带迷”,甚至因为对领带系法的苛刻态度而“威名远扬”。拿破仑、波德莱尔、王尔德……全欧洲的男人都拜倒在领带的魅力之下。
由于领带在男装中的地位日益提高,越来越多设计师和厂商加入到领带的生产中。其中特别要提到美国的制造商Jesse Langsdorf,他让领带拥有了现今通行的模样。Jesse的方法再简单不过:沿着布料边的斜裁下三条面料,再将它们用独特的暗缝法缝制起来。这种缝纫方法能让领带在打结的时候不会有线迹暴露在外,斜裁能保证在多次打结松开以及熨烫的时候,领带有足够的弹性,不容易损坏。
Jesse Langsdorf的领带新样式一推出,便受到了消费者的追捧,之后夹层中添加衬里的技术更确保领带能打出各种挺拔完美的形状。至此,现代意义上的男士领带,才终告诞生。
在如今的男士着装中,领带无疑是最显眼的身份象征之一,需要不需要佩领带,仿佛是从事的职业是否严谨的标志。两三百年前的纨绔子弟,那些在波德莱尔笔下,“从自己的阶级游离出来,悲观失望,茫然无措,但仍保持着与生俱来的充沛精力”,象征着“颓废主义时代最后一抹英雄主义光辉”的男士们,可曾想到他们曾经的“战旗”——领带,如今却成了体制权力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