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了《“放羊式”教学“模式”》一文，东志也大致有相近的看法：放羊的人放着好几十只羊，但有些羊肥壮，有些羊瘦弱。但今年三月份，他来我宿舍，牛步岗也在，他说：“原先人还以为同样一个放羊娃放一群羊，羊有肥有廋。其实，错了，把式就是把式。——我家的娃娃去年一年级时呼耀乾老师代语文，几乎每次考试90分上没下来过，每次第一。今年升到二年级换上了个吕君泰，前天小考，考了87.5分，不但没考上90分，而且是班上的第五名！人家原先说呼耀乾老师教学有水平、认真，我还以为是人乱说着呢！照这一次考试，这实着呢。人家原先说吕君泰没水平、不认真、不扎实。平时光着胡日鬼着来，这话实实儿得！”以事实为根据，现身说法，头头是道。牛步岗也顺应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牛步岗出去了，房子中只有我和他俩人，我待他抽完了一支烟，我顺了顺气，对东志说：“你怎么这样想、这么说？！语文从一年级到五年级，再从初一到初三，再从高一到高三，考分是越来越低，这是个总趋势——除非极个别语文特别好的例外。一年级语文考试有时只听写10个生字，每个10分，都写对了，不但90分上不下来，还可以得满分100分；但随着年级的升高，所考内容逐渐从字、词、句、段到篇章，再加语音、文学常识，考的难度越来越大，考的范围内容也相应地越来越广、越深、越杂、越多，失分也越来越多，到初中，一百分里考上七十分就不错了，而考上八十多分也是高分，到高中，大部分则是六、七十分，这是常规，你也是高中毕业，又补习了好几年，从自身、从同学来看，有谁不是这样？因此，从一年级几乎每次90分上不下来，到升到二年级后，这次考了87.5分，而就判定吕君泰老师教学没水平、不认真，这说法不合适——简直是胡说！再者，一次考试与一次考试，考题的难度、内容的多少、监考的宽严、验卷的粗细，学生的临场状态及发挥等等，都有变化，并且任意一个变数，都有可能产生十分左右的差值，而且同一个人在一次与另一次的考试中，发挥也不十分稳定，稍一疏忽，少则三、五分，多则十来八分，也是常有的事。你从一年级考试题内容多少、监堂的宽严、阅卷的粗细、学生临场的发挥等具体情况而只从90分上没下来过到87.5，以往每次第一名，这次成了第五名，就说吕君泰有没有水平、是否认真呢？——你还说得蛮有理的！——再者你家的娃娃考了87.5分，从90分上下来了，从原先的第一名考到了第五名，你就说这个老师和先一个老师相比，不认真、没水平；但这次考了第一名的学生在你家娃娃考第一名的时候肯定不是第一，人家如果在你家的娃娃几乎每次考试不下90分并且是第一名时，人家每次不上90分，并且每次不是第一名，而这次上了90（或从87.5分考到了89.5分）分，并且是第一名，这个娃娃的家长则可据此像你一样的混水，只要逢人就说：‘吕君泰老师真有水平、认真、扎实、负责、平时一点儿也不胡日鬼，教学效果就是好，教学质量就是高，真是个很好的老师！——原先给我们的娃娃上语文的呼耀乾，没水平、不认真、不负责任，平时不扎实、胡日鬼，误人子弟，不是个好老师，他的教学效果差、教学质量低，平时离家近，光知道干自己的家务活，把那样的人还弄上着当老师着来，还当了近四十年了，这世道真的不太合适了，教育上不知怎么搞着来，瞎子揣，也摸得个比他要好的人当老师，真是的！你就给和很多老师一样放得离家里远远儿得，一周回不了一次家，叫他光干家务，不把人家的娃娃当回事？——听说他和学区校长张永基是同学，后门大着来！——你说，如果像你这个样子的信口开河，人家能不能这样说？——再者，班级中的第一名，有时稳定，有时前几名之间互相不时轮换，这你也念了十好几年书，也总是经过、见过的，也是常常听说过的。你怎么说话、想问题这样一种私心的猪娃子思维？！——还自以为是，到处逢人就大肆宣扬，连一点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你不觉得害羞！——真正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对教育、教学、教师、学生还有学校里的事，你不在这个圈子里，是门外汉，不懂就不要瞎说，随便私心所欲地指手画脚，人家内行听了真的不但要笑话你，还连你这个人都看扁了。”——东志听后，嘴里应付着——由于我的身份是舅舅和老师，但不知他心里是否真的懂了？——从后来的好多事情上看，东志根本就没有听懂——也不太可能听懂。——我想，这也很可能是近二十年来减负、素质教育在全国范围内无法落实的一个重要原因。
　　——东志1986年初中应届毕业，以391分班上第13名的成绩考入高中（全班50多人，全级三个班第一名赵军霞也在东志这个班，考了509分，并且是唯一上500分的），高三毕业又补习了好几年，但由于当时没有扩招，再加上家庭困难，没有继续补习，所以当时没有考上。但如现在这个样子的扩招，东志高中应届毕业，一本自不中用，但二本线也很有可能上线或距离不远。顶下、顶下，上个大专一点不成问题！——受教育程度及学习成绩如东志者，想问题、看事情、说话尤且如此“猪娃子”得厉害，——或下愚得很，而况虽受教育程度和东志相当而学习成绩不及东志者，更何况受教育程度不及东志、学习成绩也不如东志者乎？——是“父子俩”割麦思维——更多国人的思维——我想，这也很可能是近二十年来减负、素质教育在全国范围内无法落实的一个主要原因。
　　——“什么人都可以对教育指手画脚的时候，教育也就没有了尊严，也就必然地要走向落后。”（《南方周末》2004年9月14日吴非老师《“不是爱风尘，又被风尘误”》一文）
　　——在刚搞土地承包的时候，东赵家庄有我叫二爸的老者来我家与我爸爸扯闲，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父子两个在自留地里割麦，有一撮子麦长得格外高着好，父亲说：‘这一撮子麦长得格外高着好，去年我在这个地方巴了一脬屎！”儿子说：‘不是你巴的，是我在这儿巴了一脬屎！’父子俩就争了起来，争了一会儿，父亲说：‘我巴的是稀屎，不信了你过去拔出来看！’儿子说：‘我巴的是硬屎！’于是儿子走过去便把那格外长得好的一撮子麦子连根子拔了出来，结果是一脬驴屎。儿子立即说：‘这是你巴的！’父亲则赶忙说：‘你拔出来的，是你巴的！’儿子则紧紧接着说：‘是你叫我拔的，是你巴的！’于是，父子俩就好像根本不是父子而像是旁人争得面红耳赤，父亲正要打儿子，正巧这时大队书记开会着过来碰上了，一问原因，大队书记便说：“不要赖了，是你们父子俩和那头驴三个巴的！”他说完，哈哈大笑，我也哈哈大笑。
　　——他开头说：“人要单干，不要说两旁社人，就是父子两个，也尿不到一个壶里，更何况农业社里一个队百十户、几百户人呢。地分开，各干各的，就没抱怨了！”——其实不然，农业社解散的头几年里，庄子里有几户人家人多地少，一年粮食不够吃，便认为是村干部心瞎，不公平而供应粮给的少了而造成的，还曾起过争执而闹到派出所！这几年，随着打工潮的出现，许多年轻人一年在家待不了几天，而且农业收入在一般家庭中的收入比重明显大幅下降，人们才普遍认为自己家庭的生活如何是由自己的劳动能力决定的。——只可惜，中国的教育体制还在农业社时代，人们的认识还没有达到这个层次！——我想，这就是近二十年来减负、素质教育在全国范围内无法落实的一个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