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十指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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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夏轻醒来已是中午十二点半了,不是被噩梦惊醒,她也许会睡得更久。
  昨夜的一幕又噩梦般浮在脑海,心思单纯的她,为了迫不及待地嫁人,匆匆见了婚恋网里认识的一个男人。
  两人在一个富丽堂皇的酒店就餐,男人说自己三十六岁,看上去却像四十六岁,肥头大耳,挺着肚腩。可是夏轻透过博士伦的隐形镜片,清晰地看到了他衣服的品牌,那绝对不是伪名牌。夏轻就此认定这个肥头男应该有一定的油水,至少有些品位。
  果真,他点的菜,别样,精致,夏轻没吃过;还有那洋酒,夏轻也没喝过。
  夏轻小心地吃着菜,还不自量力地喝了酒,结果头大起来。
  半夜昏昏沉沉地醒来,已经赤身裸体在酒店铺着雪白床单的大床上,旁边睡着那个会打鼾的肥头男。
  夏轻惊得连夜出逃。
  二
  凌沣打来电话,夏轻迫不及待地接了。夏轻此时就像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抓住了妈妈的衣角一样,放开嗓门号啕大哭。凌沣不解,怎么了,委屈成这样?
  夏轻抹了眼泪,只说,你过来找我。凌沣拒绝了,不行的乖,你知道周末我出不来。
  夏轻一下子怒起来,你若不来,我就失身了,你别后悔。挂了电话,又哭,之后呆着眼神,转入落寞。
  夏轻跟凌沣交往了两年,不矫情地说,她爱这个男人。即使这个男人并不属于她,她还是招摇地带过他参加同学的聚会、朋友的派对。如果不是爱,低调的她没有这个勇气给予这个已婚男人那么多的荣耀和权利。
   可是她认真地释放着爱情,凌沣却似乎心不在焉。他想找夏轻的时候,一个电话打过来,夏轻就会屁颠屁颠地跑出来接他。而每次,总少不了一场生龙活虎的爱事。然后,凌沣随手扔了满地的卫生纸,提起裤子就走。好像除此之外,他不曾留给她任何动作。她也只能拽着他的胳膊,小鸟一样依在他的臂弯里微闭双眼,作片刻陶醉。
   他不爱我?有时候夏轻的脑海会突然闪过这样一种念想。只是闪过,像飞鸟的翅尖划过水面又匆匆离去一样,她不敢认真地想。
  三
  薇薇打电话给夏轻,说,晚上我去找你睡觉吧。夏轻没好气,拜托,放过我吧,我没这喜好。
   可是晚上的时候,薇薇还是来了。夏轻知道薇薇也是一个寂寞的女子,但是她却有丰富的物质。六年前她们相识的时候,夏轻还在为生计疲于奔命,薇薇已是一只养尊处优的金丝雀,每月享受着上万元的赏赐。那时候,她有一个十分富有的男朋友。
   可是如今,她的白马已不复存在,身边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又老又丑的大叔,那模样俨然是天蓬元帅转世。薇薇并不伤痛,成天没心没肺地单纯着。目前的大叔抽不出整块的时间来陪她,因而她寂寞,寂寞到无聊,老来骚扰夏轻。
  和薇薇过了一夜,夏轻觉得自己更复杂了,心里有双手在不停地捋那团麻。
  那天,凌沣在QQ上跟夏轻说,晚上一起吃饭吧。夏轻仍是有些欣喜,下了班,跑到洗手间又认真补了妆。
  见到凌沣的时候,依旧一个拥抱扑来。凌沣还是轻轻地推开她,直说,低调,低调。然后告诉夏轻,今晚我一个朋友可能会过来,一起吃个饭,不介意吧?夏轻撅起嘴,都已经安排了,还来问我,假仁假义。
  可是夏轻怎么也没想到凌沣的朋友竟是那位打着相亲旗号的臭肥男。这世界真小。
  凌沣介绍说他是他上司,胡总。
  夏轻只觉头皮发紧,一顿饭吃得胡乱,无味。
  终于熬到饭毕,夏轻匆忙拉凌沣走开。凌沣喝了酒,话语异常多,凌沣说,胡总可是富人,你可以考虑哦。
  夏轻顿时绿了脸,凌沣,你把我当什么?转身离开。
  四
  夏轻断绝了跟凌沣的联系,甚至没再想他。她也不再讨厌薇薇,会主动邀约她来家里过夜。也许她只是想念友谊了。
  夏轻更加靓丽照人了,气质也傲然起来,只是眼神有些冷冽。
  薇薇敲门进来,现在的她想来找夏轻,已不用提前预约了。她兴奋地告诉夏轻,亲爱的,今晚我们去“煌庄”嗨皮,带上胡大哥哦。夏轻麻木地哦了一声。
  “煌庄”那种吃喝玩乐一条龙的高档嗨皮场所,夏轻之前还是在凌沣那里听到过。那时候,夏轻也真的想过要跟凌沣玩一次那样的奢侈,可她知道凌沣拖儿带女,要养活一家人,并不易。所以每次只是说说,好在她并不物质,不去钻那个牛角尖。
  如今就置身这繁华,夏轻却没有任何喜悦的感觉,因为物是人非。夏轻明白,她不是这池中物,可是她却为了刹那的执拗,做了一件错事。伤人伤己的错事。
   夏轻饮了酒,晕乎乎的感觉将任何思维都切割成碎片,唯有心尖还有抹清晰的疼痛。她把自己从那片浮华里卷出,踉跄离开。
   她找到了凌沣。隔着玻璃窗,凌沣整个人凌乱憔悴地立在夏轻的面前,好久才摸起了电话,第一句便是,我对不起你,这也许是上天对我自私的惩罚吧。
   夏轻的眼泪霎时夺眶而出,不能言语半个字。
   离开后,夏轻开始自责,从头到尾她都清楚凌沣犯下的这桩经济案,因为她便是这桩案件的导演。
   那天饭后,她被凌沣一句无心的话激怒,联想过往他的不冷不热,断定他的薄情寡义。于是心念起,她私自会见了那位胡总,使尽美人心计,搅乱了凌沣正接手的一个大业务项目。女人要是兴风作浪起来,真的能翻云覆雨。夏轻如愿得逞,只是她像薇薇一样成了男人的附属品,泯灭了自己始终储藏着的清冽之心。但是她没想到后果竟是如此的严重,悔意一点点生起。
  五
  夏轻开始对胡总撒娇,向他索要银子,说买套房子住。男人经不起纠缠,终于同意找个时间陪她去看看房子。夏轻巧言道,你这么忙,让薇薇陪我看就行了。然后索要了银行卡。
   拿到银行卡的时候,夏轻来不及喘息,就奔去找了律师。
   凌沣得到保释,是夏轻做的。
   夏轻为凌沣备了烛光晚宴,两人也是认识以来第一次有这样的浪漫。烛光下,凌沣的眼睛盈盈湿润。
   那边胡总问夏轻房子的事情,夏轻就敷衍他说买了一套朋友的房子,因为有别的原因,暂时不能过户。顿了顿,又说,我们分手吧,房子算是你给我的报酬。谁知,老家伙不依,耍赖皮说他们签的是长期合同。哪里有什么合同?夏轻还不至于这么傻。
   夏轻冷冷地说,我有男朋友了。不料一句话激怒了老家伙,恼羞成怒,你敢拍拍屁股走人,我就把你对凌沣那小子干的事情抖出来。
   夏轻真的被他的话冰到了,泛起丝丝寒意,她不怕别的,只怕看到凌沣伤心的样子。
   可是该绝的就得绝,要不然自己便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夏轻思量再三,做足了思想准备,决然离开了胡总。
   凌沣很快知道了一切,他约夏轻见面。
   夏轻无颜以对,却想着故事该有结局,该来的怎么都躲不过。施了淡妆,镇定地赴约,大有英雄就义前的凛然。
   夏轻等着一个耳光或者是一杯茶水泼脸,也好就此释然。然而凌沣却端坐饭桌前,很安静。夏轻不敢正视那眼神,怕看出忧伤。她许自己忧伤,却不许凌沣。她明白,她依旧爱他。
   凌沣终于开口说话,他说,吃饭吧,感谢你。夏轻听那谢字,刺耳,默然着不动。直到凌沣夹了菜到碗里,夏轻再也坚忍不了,哗地哭开来,如同迷失的孩子找到了归途一样,哭得委委屈屈,又淋漓尽致,边哭边道歉,我不对,我错了……
   凌沣隔着桌子伸过手来,紧紧地握住了夏轻的,我从来没有怪你,自始至终都是我辜负了你。
   夏轻没设想这样的结局,惊讶着止住了哽咽。
   外面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罅隙斜射进几缕,恰巧洒在他们握成十指扣的手上。夏轻感觉到那温度,冷暖适中,单纯得美好。
   俩人松手告别的时候,凌沣说,你该有自己的追求,不要在一场错爱里面荒废了自己的青春。夏轻点头,她与他的爱波澜起伏到现在,能落得如此静好,她已是欣慰万分。她找到了出口,将会轻装前行。
   一个月后,夏轻远赴海外,开始她的求学之旅,专修她喜爱的服装设计。她会偶尔想起凌沣,记得那个阳光下的十指扣。
   编辑 / 张秀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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