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易容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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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色的高墙上没有铁丝网。周边的街道没有武装的安保。
  登记完身份后,保安“嘎嘎嘎”地拉开一道厚重约两丈高的大铁门,放我们走进约两个足球场大小的院落。纤细而尖利的磨砺声,嗡嗡地从前面的厂房里传了过来,伴随着一股化学酸剂的气味。
  院落里,矗立着五六幢不高的楼房,有新有旧。从外表看,你会觉得这和珠三角其他普通的工厂别无二致。
  直到迮进一幢崭新的楼房,乘着电梯缓缓升到4楼。并沿着过道进入一间白炽灯明晃晃地照射着的房间,一群工人严肃地坐在在各个卡座上。在台灯下,他们用放大镜专注地观察着一块块玉米粒般大小的晶体,被夹在镊子尖端的晶体闪耀出夺目的光芒。
  我们恍然惊觉:钻石?
  这里是广东顺德伦教伦福路1-3号,珠宝商周大福的钻石加工基地。
  瘦身
  上午8点,许亨杰准时坐在二号楼4楼的电脑前,打开一款名为Advicer的软件。他开始导人一颗钻石石坯的数据,对钻石原坯的内部情况等方面,进行分析设计。
  许亨杰所在的部门,叫设计部。
  这个部门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出一块石坯的最高潜在价值。这个最高的潜在价值,意味着石坯在他们部门设计并加工好后,成品钻石的重量通常要占石坯的45%。也就是说,有55%的部分,因内含物等原因而被切割成粉末。
  在设计前,钻石石坯已经被放进一台先进机器里扫描,数据会上传到许亨杰的电脑里。当他打开系统,就能清晰地看出每块晶体里面的杂质。
  绿色、黄色、红色的线条,网状地圈住钻石石坯。它们各自的意义不同,包含着切割位置等。最终,一块蓝色线网圈住的圆形部分,就是这块石坯将被加工完成后的成品。
  大小、重量、切面等数据,都在这个系统里相应地被计算出来。
  厂长张振宇夸口说,这项技术,整个中国只有他们拥有。
  “设计部就好像整条生产线的大脑,其他部门则是它的手脚。首先要由大脑发出指示,手脚才会有适当的行动。”
  钻石的设计过程,曾依靠经验丰富的钻石专家做估计,但难免会有误差。“以往,一颗5克拉的钻石石坯,人工估计的重量能达到4.5克拉,已经相当不错了。”
  至于形状,通常石坯多被设计为圆形。“圆形的钻石和其他形状的宝石相比,更闪亮一些。因为这种形状的钻石,对细节的要求,以及各方面的执行标准也要高很多,在市场的销售状况也是最好的。”许亨杰说。
  在设计部,通常一颗普通的钻石石坯,他们只需要1天就能完成设计,“超过1克拉的,就需要反复设计,大约需要一个星期才能完成”。而在这个部门停留时间最长的一颗石坯,是为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而设计的“荣耀之星”梨形美钻。
  这颗重量为70.04克拉的石坯,在设计部停留了2个月,此间被反复返回设计10次左右。最后,当所有的工序完成后,这颗梨形美钻只剩下了27.16克拉。
  设计得好的钻石,在加工完成后,不但形状精美,而且要能让各个切面反射光。“要让光线进去后,被‘困’在里面,转一圈后,通过各个切面反射出来。”这样的钻石,才最有光泽,也最“闪”,价值也最高。
  重生
  从设计部出来,向左走两米左右,斜对面的几个车间里传出叮叮叮的声音。
  引领我们的一位员工走到一扇玻璃门前,往门右侧的指纹机上轻轻按下去。在指纹确认后,他推开了门。里面的声音,很快就变大了。
  声音由三四个长方形的机器里发出。
  低下头,可以透过这些机器箱子侧面的透明玻璃,看到内部运行的情况。被胶水牢牢粘在拇指粗细金属柱上的钻石坯,左右来回地围绕着几束丝线般大小的红色光柱旋转。一些黑色碳粉,在这旋转的过程中散落在地。它们其实是钻石的一部分,由于化学键被破坏,回归了碳元素的本色。我们被告知,这种电激光切割机(绿色激光)出现在五六年前,用这种技术切割,带来的损耗约45%。
  而另一种机器里面的红色光柱,则变成了白色水柱——这是水激光切割机。据说,水激光技术(MicroJet Water Laser)是目前最先进的钻石切割技术。损耗更少,仅40%。
  每台机器上的一个正方形电子显示屏上,清晰地显示出每颗正在被切割的钻石坯的进程。机器的玻璃视窗上,还显示出剩余的切割时间。
  一两个年轻人,守候在这些机器旁。
  这些切割机,根据之前设计部制定出的设计方案,在最小损耗的前提下,打造出椭圆形、梨形、榄尖形、心形等形状。钻石坯被切割成形后,将被转交到打磨工匠手中。
  张振宇说,切工是钻石的第二次诞生。
  切工所决定的圆度、深度、宽度和均匀度,都对钻石将光线分散成彩色光线的程度(即钻石火彩)至关重要。因此。业界对于切磨工艺的划分规定极为细致。定为从Excellent递减的四个级别。分别是excellent(EX)、very good(VG)、fair(F)、poor(P)。
  在切割完毕后,工人会将钻石放进一个做好标志的独立小纸袋里,送到下一个加工环节。纸袋上,写有重量、净度、颜色等用以识别的资料。在加工环节中,每经过一次人手,都要在总台做一次交收。
  所以,就算是负责两个加工步骤的工人离得很近,也不能由一人直接交给下一人,而是中间必须经过一次交收,此外全厂每天还会进行两次对货。
  而且,每个车间里、楼道上,安装有无数的监控摄像头。此外,几乎每位钻石工人的卡座边,都有一个摄像头,紧紧“盯”着埋头作业的工人。
  仅此而已。虽然这里的员工制服有多个口袋,也无需处处遭遇搜身检查,但是这家钻石加工厂建厂24年来,仅遗失过一颗半克拉钻石。
  张振宇说,早期香港有两家钻石加工厂,正是在流程监控上存在很大的漏洞。最终钻石“遗失”太多,以及经营不善等原因。而选择了关闭。   57瓣
  从切割中心退出来,沿着楼梯走到5楼。
  顺着一条1米宽的过道,我们走到一个宽敞、明亮、吵闹的车间。白晃晃的灯光下,几百平方米里的车间里,分列着数十排机器。
  这些机器,看起来很简单。其主要构成部分,是一块直径为60厘米左右,厚度约为5厘米的铁制磨盘。一群90后面孔的年轻女孩,坐在这些机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粗黑沉重的铁柄。铁柄的一端的卡口里,卡着需要打磨的钻石坯。
  神情专注的女工们,低着头,将手里卡着钻石坯的铁柄,轻轻伸向飞速旋转的磨盘的边缘。钻石坯和磨盘触碰而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磨盘上,粘上了钻石粉。这些坚硬的钻石粉,在钻石坯与其接触后,会按之前的设计,不断磨掉钻石柔软的部分,并形成切面。刚进入工厂的钻石坯,通常只有8-12瓣的面,通过打磨后就形成57瓣。
  张振宇说,钻石最主要的打磨工作,需要人工一次次地观察、修饰、监控。此外。还需要工人用车边技术(Girdling)和更加精细的车瓣技术(Facezting)雕琢出顶部33瓣、底部24瓣共57瓣的完美效果。并且,各个部位的打磨,由不同组的工人来完成。
  打磨完成后,用一束光射向钻石。光线进入钻石后,经57瓣面反射出来,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呈现出梦幻的效果。
  这个环节。是整个钻石坯在加工厂流水线上人员最多的,大约有上千人。他们刚来到这个车间时,需要由成熟的师傅带3个月以上,才能稍微熟练地操作。“一名成熟的打磨工人,需要一年左右才能在技术层面上修炼成功。”
  “钻石打磨最困难的部分就是不能犯错,因为一打磨,钻石的重量就减少了。”许亨杰说。
  在这个行业,有一个叫“3 EX”(3Excellent)的标准,就是指在切磨、抛光度和对称性都达到excellent。这种顶级切工,使钻石几乎反射了所有进入的光线,充分展现钻石火彩,仅有3%的钻石可以被美国宝石学院(GIA)评为“3EX”。
  在磨盘的边缘打磨完毕后,工人们将铁柄伸向了磨盘里层的位置,进行打磨的最后一个环节——抛光。在之前的打磨过程中,磨盘上的一些纹路,留在了钻石坯上,抛光就是要轻轻地抹去那些纹路。如果这个环节做不好,“会影响钻石的‘闪光’”。
  走完流水线后的钻石,会被送到最后两个把关口:色彩甄别和级别初定。
  在做色彩甄别时,专门的技师会将几颗钻石,放在一个装有白炽灯管的箱子的横粱上,用镊子不断地翻转各个面。肉眼就能辨别出常人不易发现的色彩,并选出白钻、蓝钻和黄钻。
  只有相对大一些的钻石,会被送往美国宝石学院进行级别鉴定。一般的钻石,会由加工厂里具有鉴定资格的团队,按照一定的标准,反覆地在放大镜下,观察着镊子上的钻石,然后做出基本的鉴定结果。
  约50天后,走完所有流程的钻石,会被送往院子里的另一幢楼——首饰厂。在那里,钻石会被镶嵌进各类首饰。
  一辆绿色车厢的EMS的快递小货车,早已等候在首饰厂的楼下。时刻准备着将这些珠光宝气的奢侈品送往世界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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