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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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门红
  
  35岁的张大可在华中某城的一家大型制药厂做医药代表。2005年夏天,一个闷热的黄昏,他在酒桌上费尽了口舌、喝得差点呕吐之后,终于让广东的一个客户在购买合同上签了字,几个人带着醉意天南地北地吹起牛。一个广东人无意中说到干古玩这行有“油水”可捞,广东东关古玩城好几个专卖“仿品”的都搞发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推销药品这些年,张大可虽说也挣了好几十万,但他尝遍推销员的艰辛,早就打算投资一门挣钱容易的生意。这下他坐不住了,马上借出差之机到广东的古玩市场考察了一番,回来之后拿出多年积蓄在市内的商业街永庆路上开了家“老古玩店”。
  永庆路上商家云集、人头攒动,张大可的古玩店,自然是门庭若市。然而看热闹的很多,真正的大买主却很少。
  一天晚上九点多,古玩店送走了最后一批看热闹的人。张大可粗粗算了下账,情况并无改观。他心灰意冷地准备打烊,却见走进来一名穿着十分体面的中年男子。张大可立即笑脸相迎并热情地介绍起来,但这个人毫不理会,径直向展台上最贵的瓷瓶走去。张大可突然想起听圈内的人说过,玩古董的人在意的是自己“淘宝”的眼力,也就不再多嘴,只在一旁哈着腰站着。那人一边看,一边小声嘀咕道:“嗯,明代的。”张大可心想是时候了,他凑上去小声说:“一看先生就知道是有文化的人,这可是明朝官窑烧制的,货真价实!这我可是为货主代卖的,开价3万,您要想买,还得跟货主再详细聊聊。”那人点点头,留下一张名片,然后转身离去。张大可恭恭敬敬地接过来一瞧,此人名叫张兴成,是一个房地产开发商。他暗自寻思,一定得狠狠地宰这个人一笔!
  经过一番热情的邀请,张大可把“货主”和张兴成都约到了店里。一阵热闹地讨价还价之后,张兴成以两万五的价格喜笑颜开地抱走了瓷瓶。
  实际上,哪里有什么“货主”?这只是张大可雇的“托儿”罢了。那瓷瓶当然也是赝品,顶多值300块钱。
  
  宰的就是你
  
  在接下来的几天,张大可还有些坐立不安,惟恐买主找上门来兴师问罪。然而,天下一片太平。张大可听做古玩的前辈们分析,商人张兴成玩古董纯粹就是为了装点门面、抬高品位。就算有人告诉这个附庸风雅的商人,他得意洋洋淘来的古董是赝品,想必他也会死要面子,打死也不承认。因为在行家看来,玩古董,就是玩的一个眼力。掌握了这些买家的心态后,初尝甜头的张大可逐渐打消了顾虑,大张旗鼓地经营起了他的古玩买卖,而且专挑这种想玩点高雅的生意人下手。
  这样的买卖可谓是一本万利、风险极小。这让张大可做推销时的铁哥们刘顺强红了眼。2006年春节期间张大可被久未谋面的刘顺强拉到了一家酒楼,刘顺强告诉他,自己也想干干古董,希望老张能帮他一把。张大可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打着自己的算盘:“行啊,先交点儿学费再说吧。”刘顺强的古董摊摆起来了,但他的噩梦也开始了。
  张大可从劳务市场雇来一名老实巴交、蓬头垢面的农民,让他把一些不值钱的瓷器和古钱币装进编织袋背到刘顺强的摊前。农民对刘顺强说,这是都从祖坟里挖出来的,据家里的老人讲,祖上是大地主。这些宝贝已经找人看过了,少三万八不卖。见有大买卖,旁观者你一言我一语,都说这些瓷罐古钱可是难得的宝贝,说得刘顺强心里痒痒的。经双方讨价还价,最终以三万二成交。
  第二天,他兴高采烈地找到“恩师”张大可,并请其瞧瞧他的战利品。张大可一看那些瓷器,假惺惺地对刘顺强大发雷霆道:“你怎么不找我给你把把关?这些东西古玩市场多的是,你还要不要?20元一个……”这番话说得刘顺强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骂那个骗子“断子绝孙”。他怎么都想不到是,骗他的正是眼前这位“铁哥们”。
  
  难以鉴定
  
  张大可把眼睛瞄向那些跟风玩古董的商人,一笔买卖下来便有上万的进账,离发财梦想似乎越来越近了。这时的张大可也懂得了包装自己,他穿一身精致唐装,鼻子上架副金丝眼镜,怎么看怎么像文化商人。在做了半年古玩买卖之后,他逐渐掌握了古玩市场的一些门道:古玩买卖从不打假,不“包真”、不“包退”。在这些潜规则的掩护下,张大可的胆子愈发大起来,甚至开始自己“制造”古董:先是“种”钱,他用化学溶液对仿制品进行浸泡,等铜锈从仿品中长出来以后,再深挖一大坑埋到地下,然后在土面上种些有根系的植物。就这样“养”上几个月,等植物的毛细管长到仿品上后,这些玩意就达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种”完了钱,张大可又熏起了“传世之物”,他把从厂家批发来的土瓷瓶放到农村老家烟熏火燎,让它慢慢旧掉,几个月后这些“沧桑”的瓷瓶就和真品很接近了。
  但就是这些假货,还是让张大可不可避免地遇到过一些麻烦。那是在2006年5月,张大可以3万元的价格卖出了一个瓷器“百鹿尊”。
  但买主并不是瞎子,这个清代的“古物”他越看成色越新,便抱回来找张大可理论。张大可信誓旦旦地说瓷器绝对没有问题,但这个买主还是不放心,拉上他一块去市里的收藏家协会做鉴定。眼看骗局快被揭穿,张大可这下慌了神。但他马上便心生一计。很快,鉴定结果出来了,那瓷器是货真价实的清朝官窑烧制的古董,老专家当着买主和张大可的面出具了鉴定证书。原来,张大可给老专家“通气儿”了,事后张大可给了老专家500元钱。
  在古玩行摸爬滚打这么些日子,张大可早已深谙其中门道,他知道古玩不同于其他商品,它没有官方的质量鉴定机构,只能相信“专家”的话,而就是如此,他就有了可乘之机。如法炮制,张大可又相继搞定了好几个专家,蒙过了那些心存疑虑的买主。
  
   自掘坟墓
  
  古玩店开张仅一年多,张大可就赚足了数十万。他在湖北农村老家的亲戚也全都沾了光,帮他在农村收购农民家藏的古物和联系厂家制造赝品。张大可的古玩生意俨然形成了从生产到销售的一条龙。
  然而,有一句话这样说:上帝想让谁灭亡,必先令其疯狂。张大可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一个较真的老教授身上。不止是在张大可的古玩店里,在整个古玩行业里,每天都上演着一出出有关真与假的故事。虽然经常有买到赝品的人抱怨不已,但无一例外都自认倒霉。在古玩这个古老的行业,千百年来都有这样的行规,那就是靠眼力吃饭,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买了就没有退货的道理! 但是,偏偏就有一个看走眼的新手向这个老行规发起了挑战,并且打起了华中某重镇古玩赝品第一案的官司。
  这个买到赝品的刘老先生是一名法律学教授,在与张大可多番交涉无果的情况下,损失惨重的他一怒之下将其告上了法庭。刘教授控告张大可损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
  2006年10月8日,市中院就此案第一次开庭。旁听席上,市内不少古玩商人也纷纷赶来“听新鲜”。
  面对原告的指控,张大可的律师辩解称:“古玩买卖本来都存在着风险,这是一项投资行为,而非消费行为。而且,鉴定此古玩为赝品的省收藏者协会是民间组织,不具备鉴定的职能,因此,其鉴定结果不能作为法庭判决的依据。”
  2006年11月19日,张大可收到了市中院下发的民事裁定书——原告刘教授提出撤诉,案件受理费由刘教授承担。
  然而,张大可的兴奋并没有持续多久。这场官司引起了全社会对古玩这个行业的关注。随着全城媒体的深入报道,古玩界种种有悖于法律和道德的潜规则越来越多地被披露出来,并受到质疑。作为始作俑者的张大可虽然赢得了官司,却不可避免地激起了古玩界同行的众怒,就是他的贪得无厌损坏了整个行业的利益。而那些上当的买主也蜂拥而至要求退货,更有不明身份的恶徒上门来砸了店,还把他打得残废。来者何人,众说纷纭。有人说是怒不可遏的上当者雇的凶,也有人说是那些迁怒于他的同行指使的。一时之间,张大可成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在这个城市里他再也混不下去了,只得拖着残疾的身体,狼狈地躲到了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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