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顽童甘阳

来源 :南方人物周刊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hitsyl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甘阳无疑是国内新左派的一面旗帜,尽管他本人并不喜欢“新左”这个名称。1991年,他在《读书》杂志上发表的《自由主义:贵族的还是平民的?》被看成是中国新左派的代表作。1999年,甘阳从美国到香港大学任教后,撰文演讲经常引发国内思想界的新话题。文如其人,甘阳的文章充满铿锵有力的词句,有一种指点江山的气势。甘阳这个人也有气势,有大格局,有大家风范。不过,也有人不以为然,说那只是一种霸气。其实,说他有霸气也是不错的。一堆朋友聚在一起喝酒,从头到尾,只许他一个人讲话,别人很难有插嘴的机会。甘阳爱骂人,有时提到某个名人,他往往冲口而出就是“狗屁”两字。熟人间有时开玩笑说,没有被甘阳骂过的人不多,却从来没见他骂过你老魏。此时,我往往会笑笑说,你们和甘阳的交情也许比我深,但绝对不会比我久。
  1982年初,大四下学期刚开学,隔壁宿舍来了一位投宿者,个子不高,身材清瘦,戴着深度近视眼镜。他是同学徐洪兴在黑龙江的“插友”,名叫甘阳,说是途经上海,去北大外国哲学研究所读研究生。宿舍里的人围着他在聊天,我正好去串门也就坐了下来。甘阳十分健谈,有点自命不凡,但思想很活跃,和同样是自命不凡的我颇为投契。我们几乎一直聊到凌晨才意犹未尽地各自散去。3年半后,我在市委宣传部负责制定文化发展战略,去北京讨教学者。此时,甘阳已从北大毕业,在社科院哲学所工作,因创办象征中国学术新生代崛起的《文化:中国与世界》,主编《现代西方学术文库》而声名鹊起。因此,他便成为我首先拜访的京城青年学者。尽管当时已各自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但都有一种意气风发的感觉。我邀请他参加上海文化发展讨论会。第二年5月,甘阳如约赴会,在会上的精彩发言还刊登在《文汇报》上,气势不凡,文采飞揚。
  之后,我们先后出国留学。甘阳去了芝加哥大学的社会思想委员会攻读博士。听说能被这个机构录取的华人屈指可数。他先后师从社会理论家爱德华·希尔斯,政治哲学家爱兰·布鲁姆,法国史学家孚雷和华裔政治学家邹谠等名师,广泛研究社会理论、政治哲学和西方文明史。他的运气不好,因指导教授先后去世而一换再换,读了十来年就再没耐心读下去了。有人背地里嘲笑他没有博士学位。我总是为其辩护:陈寅恪留学欧洲十来年,也没拿到博士学位,能说他没有学问吗?在美国期间,我们通过几次电话。我打算到香港前还征求了他的意见。我到《明报》主编言论版后,邀甘阳写专栏文章,每周一篇。1997年,当时的集团编务总裁高信疆在物色《明报月刊》总编辑,我向他推荐甘阳。最初他也觉得是合适人选。不料有甘阳的旧友半途阻击,性格优柔寡断的信疆遂改初衷。不过,两年后,甘阳还是来了香港,我们的来往更密切起来。
甘阳(左)与作者合影

  2009年以来,甘阳担任中山大学人文高等研究院院长、博雅学院院长和通识教育总监,被教务和行政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来。这些年,他还越来越入世,热衷于对各种政治和社会现象发表意见。我心里很为他可惜,有时旁敲侧击地劝他把时间集中到学术研究上,也许贡献会更大。我对他的许多见解并不认同,但喜欢他的孩子气。甘阳嗜酒,朋友聚会,他是无酒不欢,且必定一醉方休。喝醉了无非是两种情形。一是动感情,搂着在场的某个朋友倾诉衷肠。更多的时候是骂人。让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从内地回来说:“操!现在的学者都不会喝酒。不喝酒怎么做学问啊?”另一次是我们喝得正欢,有个常在亚洲电视上做秀的城中名人走过来,主动自我介绍,向甘阳打招呼,说是他的崇拜者,还偷偷为我们付了酒钱。谁知甘阳已喝得半醉,大声说道:“你也算名人,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小混混。”
  甘阳不脱孩子气,可见他的真诚。其实,被他骂的大多是那些不学无术却喜欢沽名钓誉的人。如今的学界充彻着这样的人,难怪甘阳不得不常开骂。对有真学问的人,即使是不同营垒里的,如丁学良、周其仁等,他都很看重,并无门户之见,还常在一起喝酒聊天。我始终相信,意见不同没关系,只要真诚就能做朋友。
其他文献
一百个人眼里就有一百个爱德华·斯诺登。  美国国务卿约翰·克里道出了美国官方眼中的斯诺登:“他是一个懦夫,一个卖国贼,他背叛了自己的国家。”  以政治批判和战争反思蜚声世界影坛的美国导演奥利弗·斯通正在筹拍一部以斯诺登为原型的电影,据说片中的男主人公将是一名像007那样彻头彻尾的大英雄。  而美国《连线》杂志记者英戈·弗吉尔曼在莫斯科对斯诺登进行了3天采访,他眼中的斯诺登安静、斯文,甚至有些羞涩,
像云一样软,像风一样轻,人体在太空游走”,这是形容芭蕾舞演员的诗句,但古巴舞者胡安·米格尔·马斯(Juan Miguel Mas)的故事让这首诗黯然失色。他以超过二百磅的身材屹立于舞台中央,向世人证明了芭蕾舞不光是纤细、娇小的专利。  脚步滑过地面,在空中完成一个漂亮的竖趾旋转和向后伸展,白衣翩翩的舞裙遮不住团团脂肪,躯体波浪涌动却创造出别有韵致的优雅姿态。米格尔·马斯学习芭蕾的初衷是为了提升自尊
中国在成为轨道上的国家的同时,中国高铁的重要操盘者之一刘志军走上被告席。围绕刘志军案,有3个问题值得关注,如果反省得宜,并且进行严格的制度堵漏,可以成为所有威权政府规范运作的范本。  第一个问题,不能解决贪腐问题的政府运作成本有多高?  针对刘志军案,检方掌握了充足的证据,涉嫌犯罪的案卷材料共477卷,收受邵力平、丁羽心等11人财物合计6460.54万元。案发后,刘志军受贿的赃款及其滥用职权造成的
近日,中俄2014海上联合军事演习随着普京访华而隆重揭幕。由两国最高元首共同揭幕的军事演习,在过去是相当罕见的。  这也是中俄联合海上军演史上武力级别最高的一次。此前,无论是中俄之间的军事合作,还是上海合作组织框架下的军事演习,主要内容都集中在反恐、海上搜救、反海盗、紧急救援和搜救等非传统安全科目上。  而在此次演习中,参演双方不仅出动了先进的主力军舰,演习科目中包含反潜、海上防空和海上武器使用等
经常看到这样的新闻:帅哥租下街头大屏幕播放求爱视频;美女在毕业典礼上向学弟求婚……尽管版本不同,结局却总是“喜大普奔”。可是,十多年前,当我第一次听到示爱故事,并以“十动然拒”的剧情收尾,不仅震惊,还非常伤感。  那时,我刚上初中,嘴上才长出一点茸毛。周末和小伙伴们在家玩牌,一个男孩瞟了眼电视,突然学着剧中人大喊:“丸子,我爱你!”他好像窥探到什么秘密,一脸兴奋,“天呐,那个女的说‘丸子,我爱你’
Kudokai是日本西部九州地区最大的黑帮犯罪集团,也被地方政府认为是一个以平民为目标的特别危险的黑帮集团。今年7月,美国财政部冻结kudokai及其两名高管的资产。  9月11日,日本出动了上千名警察,前往最暴力黑帮Kudokai老大Satoru Nomura的豪宅对其进行抓捕,现年67岁的Satoru涉嫌杀害多人。他所在的帮派是日本黑手党,亦是Yakuza的成员之一,涉及赌博、高利贷、卖淫等行
《归途列车》《我就是我》  “41J,”清晨6点半,在第一架从北京飞往武汉的飞机上,范立欣下意识地用英语念出了自己的座位号码。早班飞机人少,不吵,有人从包里拿出书——《小企业管理案例》、易中天版中华史中的某一卷,认真看了几眼,然后丢在旁边的空座上,呼呼大睡过去。大家都等着补觉。只有他还戴着墨镜,镜腿是金色的。  昨天是他执导的电影《我就是我》公映的第一天。在他眼里,这是一部纪录片,记录湖南卫视20
2013年开始的几天里,李小鹏用了几个词表达自己心情:悲痛、愤慨、震惊、痛心、自责。  在这位山西省代省长履新的20天里,山西接连发生了5起事故:“12.25”山西吕梁山隧道爆炸事故、“12.31”长治苯胺泄漏事故、“1.7”阳煤集团瓦斯事故……  1月8日下午,刚从长治事故处理现场赶回太原的李小鹏,出现在山西省安全生产紧急电视电话会议主会场,他说:“现在我们不是从零做起的问题了,是从负做起”,“
希望央行下调准备金的人要失望了。5月10日,央行行长周小川先生在“清华五道口全球金融论坛”上,表示不会采取大规模刺激政策。央行的逆周期是微调,不可能出现大规模刺激行为。  央行之所以采取回购、局部降准等方式微调货币政策,恐怕因为两大原因,一方面中国失业率没有出现恐慌性上升,另一方面,金融没有出现全局性、系统性风险。根源在于,央行以及决策者认为,货币放水无法解决中国经济深层次的结构性问题,央行将以较
作为一个在北京生活的湖南人,我一直把对米粉的想念挂在嘴上。在我家那边,米粉是主要的早餐,有肉、有菜、有辣椒,油滋滋的满满一大碗。上学上班的路上,必有一家常去的店,非要坐下吃完,才能开始新的一天。而偌大的北京,没有一家像样的米粉店,即便犄角旮旯里开了几家,也是长沙、常德等“大城市”的做法,不是家中市镇上的味道。于是我天天念叨,因为食物的遥不可及,丝毫得不到解脱。其中自然有夸张、矫情的成分,但摆在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