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送生竟“落榜”,谁是扼杀优秀生的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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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品学兼优的应届高中毕业生,高考前幸运地成了让人羡慕的保送生,却一夜间莫名其妙地变成了饱尝屈辱的落榜生!愤怒绝望中,他拿起法律武器讨公道,揭露当地教育部门有人在利用权势玩弄权术,通过暗箱操作将他强顶出局的黑幕。可更让他绝望、迷茫的是,明知冤屈却得不到纠正他由此产一了严重的厌学心理。伤心欲经的父母禁不住发出“还我孩子公道”的呐喊……
  
  十年苦读成一梦,保送生成了落榜生
  
  17岁的高亚洲原是河南省原阳县第一高级重点中学高三(六)班2006年应届毕业生,他身高1.8米,英俊帅气,品学兼优,学习成绩在学校一直名列前茅,在全县组织的中学生会考中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绩,物理也曾得过满分。
  2005年10月,第22届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拉开了帷幕,通过测验,高亚洲以第一名的成绩代表新乡市的中学生参加竞赛,一举夺得河南省赛区一等奖的优异成绩!这让相继下岗后靠做小工和摆小摊维持生计的父母非常欣慰。
  转眼到了2006年高考冲刺的紧要关头,高亚洲全力备考,不敢有丝毫怠慢。2006年2月的一天,高亚洲正在教室里埋头自习,班主任娄老师把他叫到了办公室,对他说:“你在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中取得了河南省赛区一等奖的好成绩,学校准备把你直接保送到郑州大学去读书。你要仔细想好,按照文件规定,获得省级奖的县级考生,只能保送读本省的院校。再者,保送生不能参加今年的高考,而以你平时的成绩和实力,你如果参加高考完全能到更高一级的院校就读。你回去和父母商量一下,明天告诉我。”
  听了班主任的话,高亚洲又喜又忧,喜的是读大学已成定局,不用参加高考了,忧的是不能到外省的名牌大学读书,这不能不说是很大的遗憾。
  当天晚上,父母得知消息后眉开眼笑,父亲说:“我和你妈妈文化水平都不高,也不知道郑州大学是不是你理想的学校,你还是自己决定吧!如果有把握能考到北大、清华,你就继续参加高考!如果没把握,直接保送到郑州大学算了。”
  母亲说:“我看还是保送读大学的好,万一高考失手就是鸡飞蛋打!再说,保送多风光啊!你想想,全校那么多学生偏偏选中了你,许多人梦寐以求啊!”
  高亚洲对自己的成绩很自信,总觉得去郑州大学读书有点不理想,但看到父母都希望他保送读大学,就没再说什么。第二天,他告诉班主任同意保送省内院校读书。
  2006年3月31日,高亚洲参加郑州大学保送生招生报名,并通过了相关考试。5月31日,河南省招生办网上正式公布了保送生名单,注明高亚洲已被郑州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专业录取。6月5日,原阳县招生办正式通知高亚洲,鉴于他已被郑州大学正式录取,根据省招生办规定,收走他的高考准考证。
  高亚洲的父母一时高兴,四处借钱,特意摆了五桌宴席,大宴亲朋。
  然而,正当高亚洲全家沉浸在无比喜悦之中时,不幸正无声无息地逼近他。
  2006年8月上旬,招生录取工作全面开始了。按照保送的成绩,高亚洲属于一本的录取范畴。可有几个同学都接到录取通知书了,高亚洲仍一直没收到录取通知书。
  2006年8月10日下午,高亚洲忐忑不安地来到学校,找到班主任娄老师。“娄老师,我的录取通知书为什么还没收到呢?”“怎么可能啊?现在二本录取都已经开始了,你应该早就收到了呀。”娄老师吃了一凉,说:“你别着急,我一会就到学校领导那里问问是怎么回事。不过你放心,省高招办在5月都已经在全省公示过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明天下午再来一次吧。”
  第二天下午,高亚洲刚走进娄老师的办公室,就当头挨了一棒。娄老师说:“你的保送资格在6月底已经被省高招办取消了!取消的原因是有人举报你,说你那获奖证书是假的!”“怎么会这样啊!”高亚洲一下子蒙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娄老师见状,连忙安慰他:“你别乱想啊,或许是上面误会了。你是咱们县唯一的参赛选手,获奖证书百分之百是真的,学校全体师生都可以为你作证!”
  
  苦寻无果难安宁,走投无路上法庭
  
  第二天上午,高亚洲在母亲陪同下,到学校找到校领导追问原委。校长王树生说:“我们也是后来才从县高招办得到消息的,当时也很吃惊,但事已至此,我们也很替高亚洲感到惋惜,如果不被保送,以他的学习成绩,绝对能考到重点院校。学校现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希望高亚洲开学时可以免费复读。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高亚洲的获奖证书绝不是假的,学校可以出证明为他作证!”
  母亲不解地问:“既然保送资格被取消了,学校为什么不及时通知我儿子参加高考呢?”“学校得到消息也很晚。再说,高考准考证是县高招办收走的,他们没及时送还给学校,学校也没办法呀!你们不妨去县高招办问清楚。”
  2006年8月19日,面对无奈和尴尬,高亚洲在父亲的陪同下,一路打听着来到了县高招办。接待他们的是县高招办主任王新勇。高亚洲说明来意,王主任就很干脆地回答:“哦,这件事我知道。你就是高亚洲吧?有人打电话到省高招办投诉,说你的获奖证书是假的,你的保送资格被取消了。那人可真缺德啊!孩子,你别难过,我给你开封介绍信,你到省高招办再问问吧!”
  从县高招办出来,高亚洲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水像决了堤似的涌了出来。父母看见儿子那样痛苦,也难受得直流眼泪。
  8月23日大清早,高亚洲在父亲的陪同下到了省会郑州。几番打听后,这才知道省高招办临时在登封市办公,父子俩马不停蹄赶到了登封市。敲开省高招办公室的门后,工作人员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并立即从电脑里调出了高亚洲的公示结果。
  让高亚洲和爸爸吃惊的是,在公示结果确定保送的学生名单中,高亚洲仍旧榜上有名!目睹眼前的一幕,父子俩禁不住一阵狂喜:“肯定是漏掉了!”
  可是,父子俩还来不及道谢,工作人员示意要与省高招办领导通电话,才能最后确定结果。几分钟后,打完电话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们:“我们向领导汇报了,高亚洲的获奖证书可能有假,不符合保送条件。有问题去问县招生办吧……”
  随后,高亚洲父子俩又一路打探,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原河南省中学生物理竞赛委员会的一名工作人员。
  听完高亚洲父子的哭诉后,那位工作人员非常气愤:“真的假的到物理竞赛委员会一查就清楚,获奖名单都有档案记载,高亚洲的证书货真价实!也真是奇怪,高招办为什么不去查实就妄下结论呢?”
  8月25日,高亚洲父子再次前往设在登封市的省高招办办公地点。然而,这次省高招办领导又换了一套说法:“按照教育部的文件规定,只有获得中国物理学会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委员会颁发的获奖证书,才具备保送资格。公示后有人举报,高亚洲同学的获奖证书是河南省中学生物理学会颁发的,不能保送读大学。”
  回到家里,亚洲爸爸拿着打印出来的公示文件,越看越感到不对劲:开始说证书是假的,现在又说是省级奖不具备保送资格,可公示文件上的学生名录里,却清楚地表明有好几个保送生都只获得省级奖,有两个还是二等奖,照样录取!
  2006年10月中旬,愤怒至极的高亚洲一纸诉状,把河南省高招办和原阳县教体局(县招办的主管单位)告上了法庭。他要用法律武器来维护自己的权益,讨回公道!
  
  活泼孩子变忧郁,以泪洗面放悲声
  
  2006年10月25日,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了此案。在法庭上,河南省高招办代理律师辩称,高亚洲的一等奖证书是由河南省中学生物理竞赛委员会颁发而非中国物理学会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委员会颁发,因此不具备保送资格,省招生办报请省教育厅同意后取消其保送资格,处理符合政策规定,适用程序适当。
  法庭上,原阳县教体局也辩称,按规定凡被高校录取的保送生均不得再参加高考,本案中,鉴于高亚洲被郑州大学录取,原阳县教体局按照规定收回其准考证并无不当,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高亚洲的诉讼请求。
  针对河南省高招办的辩辞,高亚洲的代理律师、河南省天立律师事务所的王律师当庭提出了质疑并出示了证据:“仅凭一个匿名电话就作出造假的结论,并取消保送资格,这是非常荒唐可笑的。现在又辩称因为高亚洲的证书是省中学生物理竞赛委员会颁发故不具备保送资格,更是不堪一击。首先,省高招办已经承认高亚洲的证书不存在造假一说!其次,请法官查看我手中这份《河南省教育厅关于2006年河南省普通高等学校招收保送生工作的通知》文件,明明白白写着,高中阶段全国中学生学科奥林匹克竞赛省赛区获一等奖和全国决赛获一、二、三等奖的应届高中毕业生,经所在中学推荐,招生高校审核同意,可保送读大学!而在细则中第一条清楚标明: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省级赛区)其中包括省级赛区!请问,河南省高招办该如何解释,高亚洲哪一点不符合保送条件?”
  王律师话音刚落,法庭一片哗然,省高招办的辩护律师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片刻的静场后,满腹委屈的高亚洲克制不住当庭号啕大哭:“你们即使取消了我的保送资格,省招生办和县教体局也应该及时通知并发还我准考证,让我能够及时参加高考,而不应该是如今这种局面哪!再说,在公示的保送学生名单中,和我同样是河南省赛区一等奖的获得者,都被直接保送到北京大学读书去了,而我连在本省读大学的保送资格都被取消!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呀?”
  高亚洲在法庭上的哭诉,深深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旁听者。因情况复杂,当天法庭没有作出判决。回家后,高亚洲整日以泪洗面,让父母最为忧心的是,自从出了这件事,往日活泼开朗的高亚洲性情大变,羞于出门,更不愿见人,即便是同班同学来看望他,他也拒绝见面,整日把自己关在小屋里,长吁短叹。
  身心疲惫的父母眼看着儿子保送读书没有希望,就不停地哭求高亚洲回校复读。2006年10月28日,高亚洲在父母反复劝说下,理了发,回到学校复读。然而,有关他落榜的各种消息已在校园里铺天盖地地传开了,更有人毫不避讳地对着他指指点点:“那么好的一个人,却干起了投机取巧、用假证去骗保送名额的勾当,真无耻呀!如果真没造假,法庭能不判他胜诉吗?干吗还回来复读啊!”
  高亚洲即使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愤怒、绝望、失意、屈辱交织在一起,终于使他走到了崩溃的边缘。2006年10月31日傍晚,高亚洲回到家里,换了一套新衣服,来到母亲面前,久久地凝视着母亲,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细心的母亲在儿子转身离开的刹那间发现情况不妙,连忙叫来丈夫,一起到高亚洲的房间安慰他,却发现儿子不在房间里,桌上竟放着一封遗书!父母顿时大惊失色,连忙跑到楼顶。这时,高亚洲一条腿已经迈出了护栏。万分危急的关头,父亲一声大喊:“儿啊!你这是干什么呀!”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一把抱住高亚洲,拼尽全力把他拽回了楼顶护栏内,一家三口顿时哭成一团。
  高亚洲哭着喊着:“爸妈,我没法见人了呀!同学们都不相信我,我也无法解释!活着没意思!……”妈妈哭着说:“孩子,只有活着才能洗清咱的冤屈呀,你要死了,天大的冤屈也不能洗雪啊!”
  更让父母揪心的是,此后几天,父母都试着与高亚洲商量复读的事,没想到,高亚洲听到“复读”两字就歇斯底里地大叫:“我不读书了!我再也不想回学校了!”
  
  业内人士评说保送,纷揭高考体制漏洞
  
  2006年11月1日至8日,记者就高亚洲的情况,分别走访了郑州大学和河南省教育厅等业内相关人士。郑州大学教务处一位教授说:“高亚洲冤!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高教办找的两个借口完全不值一驳,简直就是糊弄家长和孩子!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情?这与现行的高考体制有关。保送生是大学与应届毕业生之间的事情,偏偏大学和中学都做不了主,一切都是高招办说了算,这怎么会正常?既然高招办能找莫须有的借口把高亚洲顶出局,也能找借口让不够条件的人取而代之……建议有关部门彻底查清此事,以还孩子公正!”
  河南省教育厅一名工作人员在与记者交谈时说的一番话,颇能让人深思:“高考保送制度本身就是个甜蜜的陷阱!为什么这样说?首先,它会埋没人才,制约学生选择学习的环境!按照规定,县级中学的保送生只能保送到本省高校,省级中学的保送生才有资格保送到国家级的高等院校。同是中国公民,得到的待遇却不同,难道省级中学的保送生比县级中学的保送生多长个大脑?就高亚洲的情况来说,我觉得他不被保送才是件好事,以他的学习成绩完全可以考到北大、清华等国家重点院校去,没准将来就是新一代的杨振宁!遗憾的是现在许多家长,都把保送看成是件非常荣耀的事,完全忽视了孩子更大潜能的发挥,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如果我的孩子成绩好却只能保送到本省高等院校读书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保送,让孩子参加高考!”
  高亚洲能不能早日得到他应该得到的权利,能不能用法律讨回他的保送生资格,还有待法院作出公正的判决,我们拭目以待。
  (责编:杜丽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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