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校长撒下一路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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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当我在办公室里拉开柜门,看到最下层一角里珍藏的一把年代久远的铜铃,便肃然起敬。苍老的铜铃唤起了我孩提时代的记忆,让我想起了与老校长那难忘的师生之情。
  那是50多年前的事了。上个世纪60年代中期,我们学校是乡里的中心小学,有600多个学生。个子不高,头发花白,稍显驼背的老校长,总是提着铜铃在院里踱来踱去。那时,学校已有40多年的历史了,而铜铃也和学校年代一样久远。
  只要铜铃一响,操场上散了花的学生,便即刻发起“冲锋”,奔向教室,跑慢了是要挨批评的,铜铃声就是老校长的命令。
  记得我上二年级时,听到铜铃声后,我往教室里飞跑,一连撞倒好几个女生。老校长将我拽到办公室门口,好一顿训斥。从那之后,我上下课再也不敢横冲直撞了。但是,我却喜欢看到铜铃响起时,伙伴们大呼小叫,争先恐后跑向教室的情景。
  铜铃声声,让老师们感受到了园丁的担子有多重。
  铜铃声声,激起了孩子们的读书热情。
  铜铃声声,催促着校园里的人们加快脚步向前向前……
  那时,我们每周要整整上六天学,只有星期日休息,星期六下午就是我每周最幸福的时刻了。下午的两节课,我似乎成了聋子,什么也听不进去,满脑子全是小算盘:明天跟谁结伴,去哪个胡同捉迷藏、“抓特务”;去哪条小河摸鱼、捉螃蟹;召集多少人马去“干掉”平时与我作对的“冤家”……哪还有心思听课?若是自习课,那全班就都成了我的“加强排”。我操起班主任的教鞭和戒尺,指指点点,连女生都被我欺负。一群小顽童围在我身边嗷嗷叫着听我发号施令,自习课就是我的天下。老校长得知情况后,揪着我耳朵到办公室罚站,我都数不清有多少次了。后来他又到村管会找我那当村长的老爸“告状”,我的屁股被老爸用棍子抽了无数次,但我就是不知悔改,甚至还有些恨老校长。
  我虽然是出了名的“皮小子”,但学习成绩还是佼佼者,我老爸又是老校长的挚友,老校长对我要求也就更为严格。
  上个世纪60年代,“文革”开始了,我老爸和老校长都被“运动”冲击,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那时学校不再上课,每天开批判会。我因为家庭原因,不敢再去学校。
  直到1969年,老校长和我老爸才先后被平反。老校长重操起那把珍贵的铜铃,铃声回荡在校园里,这表明他又回到了校长的位置。
  学校复课了,老师们起早贪黑,加班加点,似乎想补回“停课闹革命”那三年流失的岁月。我看到,老校长光着膀子与男老师和泥修补校园的院墙。
  一天放学,我往校门外冲,一块石头绊倒了我,我一个嘴啃地,恰好摔在砌墙用的黄泥堆里,头上脸上乃至身子上,沾满了黄泥,手也蹭破皮了。正在干活的老校长将我扶起,领到办公室,一边为我清洗一边数落我:总是改不了你的顽皮劲儿,毛毛愣愣的,这回吃苦头了吧?以后可要有个稳当劲儿。那年,我已13岁,老校长的话我至今记在心里。
  1970年,我小学毕业。毕业典礼时,老校长指着讲台上的铜铃,亮开嗓子说:“是这把铜铃把你们带大的。上了初中,你们就是大孩子了,想想铜铃,希望你们不负大好年华。”后来老校长走到我面前,我看到他眼睛湿润了。他说,“皮小子,别怨恨我,我想让你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那天,我突然就觉得自己长大了。老校长的话语重心长,让我不由得又记起了一段段往事。
  上四年级时,我曾是班长。老校长教我们写字课,起初我的字写得很难看,老校长常常给我打59分,所以每到公布分数时,我都臊得脸热心跳,连脖子根都红了。曾记得老校长把铜铃压在我的一张59分的写字贴上,让全班同学参观他们班长写的字。那一次对我触动太大了,于是,我暗下决心,要写一手好字给老校长看。
  更记得四年级下学期时,学校进入“闹革命”状态,校园里完全乱了秩序,没了规矩。老校长整天被批斗,学生每天背“最高指示”,铜铃像失去了生命一样,大家再也听不到熟悉的铃声了。更奇怪的是,那年冬天,铜铃不翼而飞了。
  为了找到铜铃,班主任瞒着驻校贫下中农代表,领着我们几个“皮小子”,四处寻找蛛丝马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乡供销社的废品收购站找到了铜铃。我们东拼西凑,凑齐了2.8元钱,将铜铃赎了回来。老校长把失而复得的铜铃锁在了他的校长办公柜里,从此,我们再也听不到铜铃的响声了。直到老校长恢复原职,铜铃才重新响起来。
  我上初中后不久,老校长因为身体不佳,离开了中心小学,调到县教育局。我顺利地读完初中和高中,因为那时没有恢复高考,我高中毕业后,回到母校成为了一名教师。
  有一天我整理办公室的柜子,猛然间发现了它,那件珍宝——铜铃。我欣喜若狂,一遍遍擦拭后,用红布包上,保存起来。那时学校早就安装了电铃,但这把铜铃却是老校长辛勤从教的见证。
  如今,学校的十几间茅草房已被新式教学楼取代,有学生上千,老师超过百名,校长也换了一茬又一茬,中心校在全体师生努力下,已成为市、县的一流农村名校。可是我的耳边,依然回响着老校长的铜铃声。让铜铃声告诉老校长,学生永不会忘记您。
  (责任编辑 张仁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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