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风景都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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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依赖,越不安,越不懂如何去爱,不如先做好自己
  1
  陈晖迟有些反常,昭昭叫他他总心不在焉,母亲见状,私下里旁敲侧击,以为儿子与前妻继续牵扯。陈晖迟苦笑,政府新近要公开招标 100辆出租车,他想竞标但实力不够,反之现有的生意将受到极大的冲击 ……到底没有说出与初恋情人桑澈重逢的事情。
  公务上的烦心是真的,一日一日为资金奔忙焦虑,好不容易拉到两个有实力有意愿的老板,资金有了点眉目,又得先拿钱出来打点,琐琐碎碎都殚精竭虑。这样的心战下来,少不了酒局,每天回家已是疲惫万分。
  昭昭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陈晖迟真的一点不知。他迷蒙被推醒,昭昭抽噎地说,你就装睡吧,我知道,你总归是帮着你妈的,不管老婆受了多大委屈。
  陈晖迟不知又出了事,只觉困倦极了,眼睛也懒得睁开,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说,好老婆,有啥明天说行不行?
  明天你出去了,我找谁说?昭昭索性掀开被子坐起来。
  乖,我答应你,明天一定陪你好不好?陈晖迟在妻子肚子上胡乱摸索。
  我不想跟你妈生活在一个屋子里,太欺负人了。昭昭说,语气好不委屈。
  陈晖迟的睡意略为消散,这婆媳间偶尔小有摩擦,当着他的面却极少表现尖锐,便问,我妈咋了?
  还不是你。昭昭正要说,又哽咽:我和你妈去买菜,好死不死遇见那谁,人家跟你妈可亲切了,当着我的面叫她妈,你妈也答应啊,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昭昭说的是前妻美世。陈晖迟一想,没多大事嘛,安抚她道:可能是一时忘记改口,你别小肚鸡肠,过去了,啊?
  凭什么过去?我本来没有发作, 可是想来想去觉得好委屈。陈晖迟,你坦白说,你是不是把我当替代品?因为她出轨了,你没面子,找我来撑门面? 我日子过得好好的你干吗来招惹我,和我结婚了又让我受这样的窝囊气 ……
  昭昭越说越大声,陈晖迟只好耐着性子坐起来极力安慰。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和你妈都是看在我肚子里有了孩子的分上,不然哪一个真心对我好?你们就是想要 这个孩子罢了!我是生育机器吗?陈晖迟,我是个人!她亲亲热热地叫了妈,我当然不痛快,脸色不好怎么了,我不 照样陪你妈看电视给她削苹果冲牛奶吗?你妈连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她发什么脾气?我还没发脾气呢!难道我还要恭恭敬敬把那谁迎进门,最好二女共侍一夫供着你,才算满意?
  啪!昭昭越说越离谱,脸上冷不防吃了一巴掌,陈晖迟的确是火了,他和美世早已两清,就算一时口误,也在情理之中,昭昭扯这些来说,他本就压力很大,只觉脑膜轰的一声膨胀,猛地跳下床,一掌将旁边桌案上的笔记本电脑拂落在地,随即又将它抓起来往桌边一阵猛敲,三五几下便支离破碎。
  闹,你继续闹,这日子他妈的还过不过了?!陈晖迟咆哮着,两眼通红。昭昭嫁给他之后还未见过此等阵仗,眼泪尚且挂在腮边,抽噎却停了。
  母亲早被惊醒,隔着木门听了一会儿,声音稍稍平息了,才敢进来略加规劝。
  今天的事是妈不好,昭昭,你别怪妈,我压根没听清,也是糊涂了。母亲好言道。
  昭昭头发散乱半跪在床上,惊魂甫定,听了这话,又啜泣起来。
  别哭了啊,伤身体。母亲本想说哭对孩子不好,没敢说出口。
  方才还整整齐齐的房间,突然变得一片废墟。陈晖迟像搏斗之后力竭的狮子,手上渗出细细的血流,面无表情。昭昭这才看见他受伤,顿觉心疼,怯怯地说:老公,你流血了……陈晖迟拾起地上的几件衣服,什么都没说,开门出去了。
  2
  开车在路上兜转许久,天色转蓝,渐至微亮,陈晖迟的心情总算平复一些。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发脾气的自己,可是身体里仿佛有另一个人在支配着他,那个人只要被唤醒,就必须突破他的皮肤骨骼,掌控全局。
  赶着上班的行人三三两两埋头走着,路边的小吃店已经开门,陈晖迟饿了,在路边刹了车,准备打给昭昭告诉她他没事,问她和母亲想吃什么,他买回去。正要摁下开机键,一个熟悉的身影自前方走进视野,桑澈牵着个背书包的小男孩。
  按了按喇叭,桑澈抬头,见到陈晖迟,她愣了一下。
  他摁下车窗,招呼道:送孩子上学?
  嗯。桑澈牵着小男孩站在人行道上,微微弓下身子,头发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她说,这么早,你到哪里去?
  办点事。陈晖迟一时编不出什么理由,问,你们吃早饭了吗?要不一起吃点?
  他吃了,我还早。桑澈笑,注意到了方向盘上陈晖迟的手有血迹。
  你受伤了?她狐疑地问,不会这么一把年纪还打架吧?
  没有没有,不小心割到的。陈晖迟窘迫地说。
  要去包扎一下才行。桑澈道。
  说着她低头对身边的小男孩交代了几句,男孩乖乖地点头,转身往旁边的一条巷道蹦蹦跳跳走去。桑澈拉开车门,叫陈晖迟出来,她说,我知道附近有个诊所开门比较早,你去那边坐吧,我开车。
  哦,好。陈晖迟乖乖听话下了车,站在路边张望了一下,巷道里应该是有所学校,许多背书包的小孩子都往那个方向走去。
  没想到你小孩这么大了。陈晖迟说。念几年级?
  四年级。桑澈道,眼神平视前方,将车驶离停车带。
  陈晖迟心中陡然被什么抓了一下,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异想天开。
  3
  一阵细微刺痛,陈晖迟醒来,两人仍在车中,桑澈用棉花棒蘸了酒精给他擦拭伤口。知道他醒了,也不抬头,淡淡地说,见你睡得好,就没有叫你,买了纱布和酒精自己处理一下。
  她帮他擦拭干涸的血块,用纱布轻轻缠裹,最后再用胶带固定。陈晖迟歪靠在座位上,见她认真的样子,只觉时光荏苒。
  好了。桑澈说着拿起陈晖迟那根手指看看,满意地点点头。
  谢谢。他说。
  有偿劳动,请我吃早饭呗。桑澈说。   没问题啊,想吃什么?陈晖迟说。
  然而没有吃成,他们刚到茶餐厅,坐下来点了几个笼屉的点心,陈晖迟打开手机,电话立即响起来。母亲焦急的声音在那头炸开,你跑哪儿去了?!昭昭跑出去找你摔了一跤,现在在二医院急诊。你赶快来!
  陈晖迟赶到时,昭昭刚从手术室被推出,惨白的脸埋在被单里,药物作用下仍昏睡。医生说昭昭摔倒的地方有硬物硌了小肚子,胎儿在子宫里面受损,有出血的情况,为了避免更大的危险,不得不做了流产手术,现在无大碍了,别太难过,孩子还会有的。陈晖迟木然听着,仿佛不懂医生的语言,这飞来横祸。
  好了,孩子没了。你说你那暴脾气……母亲想多加责难,见儿子的模样,遂缄口不言。她此刻也是累极,颓然往旁边凳子一坐,用袖子擦着眼角,整个身子佝偻下去,自言自语道:是我做错了,让她受了委屈。
  晖迟见母亲这样,千般不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说,妈,不怪你,不要难过啊,是我不好,说不定是我们命中跟这个孩子没有缘分呢。以后会有的。
  母亲摸摸他的头发,只是抹泪。
  昭昭醒来,看见陈晖迟在床边,嘴一扁,想哭,却侧过头去,让眼泪落到他看不见的枕上。陈晖迟愧悔至极,的确,他没有热烈地爱过昭昭,她只是在某种时机巧合之下出现在他身边的女人,他利用了她对自己的情谊,安抚美世出轨后受挫的自尊心。陈晖迟自问对昭昭不错,可是,走心了吗?你的心呢?
  你的心呢?好多年前,桑澈曾经这样问他。
  对不起啊,宝贝,是我不好。陈晖迟对昭昭说,声音暗哑,整夜没睡的疲惫像浪潮一样凶猛袭来。他捧着她那只没有插针的手凑在唇边,那么冰凉,那么小,还有一点泛红的擦伤,不知怎地,眼泪就落下来了。
  昭昭嘤嘤地哭了,说,不,是我不好,对不起老公,我没有保护好小宝贝。
  他都会动了呀,我摔到他,他一定好痛……昭昭说着,哭声难绝。
  陈晖迟听了这话,想起夜间他以手覆在昭昭肚子上所感觉到的真实的生命震动,当下更是难以言喻的疼痛,那留在他手心里的小小惊叹和喜悦,陡然消失不在了。突然之间,陈晖迟非常脆弱,以至于必须俯下身去抱住昭昭,两人相拥而泣,在这拥抱中,暂时得到了安慰和谅解。
  4
  午饭进了些粥,昭昭虚弱地睡了。桑澈打电话来问有没有大碍。陈晖迟到走廊上将事情大略说了说,心事重重地挂了线。
  母子俩在走廊上坐,晖迟说,妈,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母亲微微抬了抬手,应了声:哎。
  两个人却都没动,急诊科兵荒马乱,服毒自杀的女人被拦腰抱着小跑送进来,脑溢血的老人身上绑满监护仪,电子提示声像个幽灵在一切声响中悄然穿行,家属疲惫又木然地坐在旁边——这么多人等着命运裁决。
  陈晖迟说,妈,你记得桑澈吗?
  母亲抬脸,眼神空洞,而后才慢慢聚光:记得啊,那个做傻事的小姑娘,真傻。
  陈晖迟说:我一直想问,后来你是怎么解决的,可我不敢问。
  唉——母亲说:那时你要和她分手,她冲动之下割了腕,送进医院才知道有了身子,人救过来之后,我去向人赔罪,把你外婆过世分给我的那三万块钱给人了。那姑娘一定要留下孩子,我和她妈劝说了她半天,她叫我走,说无论如何也不会要我们负责。没有办法,我只好走了。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那孩子死了?陈晖迟问,竟也不很意外。
  我能怎么说,不能让你年纪轻轻就当爹吧,你那时大学还没毕业,这事儿出了就得被开除,前途还要不要?我背着你又去找了她们一次,但是她们已经出院了。正好你爸的老战友能托上点关系,我们商量着,为防万一,就把你送走了。能留在部队锻炼锻炼也好,你太不让人省心。母亲说。
  陈晖迟苦笑,他年轻时干了多少荒唐事。
  人家厚道,那样的情况也没有太过为难我,你啊,这辈子尽碰上好姑娘,我都不知道,人家到底看上你什么。母亲说着桑澈,还在叹气。
  现在想想,如果那个孩子真的留下来,也有十岁了。母亲又说。
  5
  昭昭养身子那两个月,家里出奇和美,风平浪静,陈晖迟白天忙于公事,夜里能不应酬就不应酬。有时中午得空,也会在昭昭喜欢的糕点房里买只蛋糕专门送回家。他这一生还没有像这样体贴入微地对待一个女人,肩头沉甸甸的,忽而有了人到中年之感。
  七月盛夏,常有暴雨不期而至,雨点席卷树叶,噼里啪啦砸了一地,但雨后的空气中有短暂凉爽,那一丝丝的凉风,能让人忘却一整个季节的窒闷。昭昭身体好些之后,因暂时没有备孕的打算,便找了间室内设计工作室,捡起从前学过的专业,从设计师助理开始做起。
  孩子没了,他们之间的摩擦反而少了很多。有次无意看见昭昭在网上聊天,她劝说对方不要太依赖于男人,越依赖,越不安,越不懂如何去爱,不如先做好自己。陈晖迟微笑,释然中又有些怅然若失,因为昭昭忙碌的时候多了,工作似乎颇为顺利。
  父亲在老家打来电话说自己做饭不好吃,催母亲回去。母亲见二人无事,收拾行装回去了。招标一事未能成功,闲暇的时间忽然变多,陈晖迟开车乱转,下意识驶到遇见桑澈母子那一带转悠。
  想了很久终于给桑澈打电话,她说她和先生正带着孩子在泰国玩,暑假嘛。
  陈晖迟说,那你回来时能不能见一面,有点事情想问你。
  桑澈顿了一下,似乎换了个比较安静的角落,说,不必问,也不要问,好吗?
  无疑已是答案。
  那一年,他们多年轻,桑澈刚入校,齐肩直发,笑起来两个酒窝,鼻尖上一粒小痣,提着行李站在树荫下四处张望。陈晖迟在远处驻足,哥们撞他一下,怂恿说,去,把学妹拿下。
  我……陈晖迟很想说一句对不起,又觉时过境迁。
  先这样吧,再联系。桑澈在那边打断了他,语气温和,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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