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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近,衢州市教研室举办了一次“高中语文文本教学”研讨会,会上,衢州三中的缪文武老师上的《冬天》一文,引起我的思考。他的课干净,流畅,以“读出自己就是欣赏,读出自己就是研究”为主线,积极引导学生进入文本探究,老师更是以自身的感受带动学生,气氛热烈,是一堂很不错的课。但总觉得热闹之后,对文本深层探究不多,仅从亲情、友情、爱情这一永恒主题入手,而且着重分析父子情深,虽然精彩,易引起共鸣,却忽略文本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而这恰恰是我们应该教给学生的。
散文《冬天》传统的解读是:超前地运用了当今摄影艺术手法,用变幻的镜头摇出了三幅冬日的大特写,主画面中又重现出若干连动的小画面,形成一组冬天里独有的景观。
《冬天》里的三幅图画,虽然时间不同,儿时、青年、壮年;地点不同,扬州、杭州、台州;环境不同,室内、湖上、山城;表现的内容不同,父之怜、友之谊、妻之爱。但并不是各自孤立的,而是有着内在的联系的,那就是流动在充溢在三幅图画中的“温暖”。父之怜、友之谊、妻之爱——人类之爱,人性之美,它给人类以温暖,以春天,以永恒的生命。“无论怎么冷,大风大雪,想到这些,我心上总是温暖的。”《冬天》结尾的这一句话,把文章的三幅图画紧密地连接在一起,构成一个艺术整体,其间流动着生命的热流,散发着生命的热气,它驱走寒冷的冬天,创造出人类的春天。
但是,对《冬天》只限于这样的认识和理解,我觉得还是远远不够的。如果说“温暖”是《冬天》的聚光点,那么“想到这些”中的“想”则应是文章的“切入点”。《冬天》的写作时间是1933年11月。1929年11月,朱自清的妻子武钟谦已得肺病去世。也就是说,朱自清充满天伦之乐的家庭早已衰微了,慈爱的父亲已自觉“大去之期不远矣”,朋友虽有的“还常常通着信”,但有的已“没有消息”了,特别是爱妻已亡故四年了。对这一切的回忆,无疑是痛苦的,甚至是残酷的。
正如作者在《忆跋》中所说“飞去的梦便是飞去的生命,所以常常留下十二分的惋惜,在人们心里”,《冬天》正是朱自清“留下十二分的惋惜”的产物。也正如吴周文先生在《朱自清论》一文中分析朱自清在30年代写下的一组回忆性散文时所论述的那样:
时局的变迁,固然淡化了他的革命意志和减退了当年的热情,给予他的是痛苦的另一方面,家庭的衰败、爱妻的亡故和多子女的牵绊,这一切也给予他太多的磨难和艰辛。追忆自然成为解脱痛苦和烦恼的路径。他从现实的梦里走出,在逝去的旧梦里捡拾着美丽碎花瓣,从而编织他的“梦之国”和“爱之国”。在这些作品里,读者可以窥见一组广博的“爱”心:爱父亲、爱儿女、爱妻子、爱朋友,这些建立起“爱”的天国。作家看不见、找不着黑暗现实中圣洁美好的东西,心里变得寂寞、荒芜,通过追忆往事而营构“爱”的天国,用以抚慰自己寂寞、荒芜的心灵。对于现实,这些作品是作者曲折的心灵回声。他痛感到美的失落与美的毁灭,从而深深地感喟已经逝去的“爱”是那般的甜蜜、温馨和宝贵。
《冬天》歌颂人类之爱、人性之美,歌颂“温暖”,这只是它的浅层次的意蕴。“朱自清痛感到美的失落与美的毁灭,从而深深地感喟已经逝去的‘爱’是那般的甜蜜、温馨和宝贵”。表现的是“自己寂寞、荒芜的心灵”。但这还没有达到《冬天》的最深层次,而“温暖”——“痛苦”——“忧患”,这才是《冬天》不同层次意蕴的表述,这才是对《冬天》意蕴的全面认识和理解。也只有认识和理解到这样的程度,才能正确评价《冬天》的审美意义和社会意义。
吴周文先生对朱自清的研究卓有成就,让我再借用他的《朱自清论》中的一段话来评价《冬天》:
第一,它们(指朱自清30年代的回忆性散文, 包括《冬天》在内,笔者注)可以看作是作家早期“为人生”主题的延续和延伸,在个人生活的范围里恪守作为丈夫、作为父亲、作为儿子、作为朋友的伦理观和道德律,这应该是人的价值内涵的一个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第二,它们所表现的是作家家庭生活和个人的交际,总是表现“我的颜色是灰的”色彩,而这是悲剧性的社会在一个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身上所留下的悲剧性的投影。第三,它们的题材更切入作家又一次发生心理危机的深层世界,越发显示出他坦诚率真的人格色彩,较之以前的作品,有着更为深广的感情的容量。
我特别欣赏的是“题材更加切入作家又一次发生心理危机的深层世界”这一条。《冬天》所表现的深层意蕴就是作家意识深层里的这种躁动和不安,这种苦恼和忧患,即前面所说的“忧患意识”。
这就使《冬天》具有独特的价值和意义了。因为“只有忧患和苦恼才有可能使人在日常生活中发现和返回他的自我,而思考生活的意义与价值,而意识到自己的责任和使命”。
原来,《冬天》温暖的背后竟是一层浓郁的悲凉。
以《冬天》的文本解读为例,我觉得文学类文本阅读应有这样的要求:
(1)从不同的角度和层面发掘作品的丰富意蕴。
(2)探讨作品中蕴含的民族心理和人文精神。
(3)对作品进行个性化阅读和有创意的解读。
(1)指的是探究文本自身,要求从思想内容和艺术表现的各个方面探究作品的深刻思想。(2)指的是探究文本的人文背景,要求从人物形象、时代背景、环境氛围、细节描写、语言表达等方面入手,探究民族心理与人文精神。(3)指的则是对文本的特有解读,要求立足自我,感悟和体验文本,独立思考,提出自己的见解。
从这三条中我们可以看出,所谓“探索”,就是有“我”有“思”的解读。而这必须联系作家的生平,走进他们的内心去感知,最大限度地贴近他们的真实。文学类文本探究的路很长,也很艰辛,这正是其魅力所在,我想,我们不应让这美丽悄悄远离。■
散文《冬天》传统的解读是:超前地运用了当今摄影艺术手法,用变幻的镜头摇出了三幅冬日的大特写,主画面中又重现出若干连动的小画面,形成一组冬天里独有的景观。
《冬天》里的三幅图画,虽然时间不同,儿时、青年、壮年;地点不同,扬州、杭州、台州;环境不同,室内、湖上、山城;表现的内容不同,父之怜、友之谊、妻之爱。但并不是各自孤立的,而是有着内在的联系的,那就是流动在充溢在三幅图画中的“温暖”。父之怜、友之谊、妻之爱——人类之爱,人性之美,它给人类以温暖,以春天,以永恒的生命。“无论怎么冷,大风大雪,想到这些,我心上总是温暖的。”《冬天》结尾的这一句话,把文章的三幅图画紧密地连接在一起,构成一个艺术整体,其间流动着生命的热流,散发着生命的热气,它驱走寒冷的冬天,创造出人类的春天。
但是,对《冬天》只限于这样的认识和理解,我觉得还是远远不够的。如果说“温暖”是《冬天》的聚光点,那么“想到这些”中的“想”则应是文章的“切入点”。《冬天》的写作时间是1933年11月。1929年11月,朱自清的妻子武钟谦已得肺病去世。也就是说,朱自清充满天伦之乐的家庭早已衰微了,慈爱的父亲已自觉“大去之期不远矣”,朋友虽有的“还常常通着信”,但有的已“没有消息”了,特别是爱妻已亡故四年了。对这一切的回忆,无疑是痛苦的,甚至是残酷的。
正如作者在《忆跋》中所说“飞去的梦便是飞去的生命,所以常常留下十二分的惋惜,在人们心里”,《冬天》正是朱自清“留下十二分的惋惜”的产物。也正如吴周文先生在《朱自清论》一文中分析朱自清在30年代写下的一组回忆性散文时所论述的那样:
时局的变迁,固然淡化了他的革命意志和减退了当年的热情,给予他的是痛苦的另一方面,家庭的衰败、爱妻的亡故和多子女的牵绊,这一切也给予他太多的磨难和艰辛。追忆自然成为解脱痛苦和烦恼的路径。他从现实的梦里走出,在逝去的旧梦里捡拾着美丽碎花瓣,从而编织他的“梦之国”和“爱之国”。在这些作品里,读者可以窥见一组广博的“爱”心:爱父亲、爱儿女、爱妻子、爱朋友,这些建立起“爱”的天国。作家看不见、找不着黑暗现实中圣洁美好的东西,心里变得寂寞、荒芜,通过追忆往事而营构“爱”的天国,用以抚慰自己寂寞、荒芜的心灵。对于现实,这些作品是作者曲折的心灵回声。他痛感到美的失落与美的毁灭,从而深深地感喟已经逝去的“爱”是那般的甜蜜、温馨和宝贵。
《冬天》歌颂人类之爱、人性之美,歌颂“温暖”,这只是它的浅层次的意蕴。“朱自清痛感到美的失落与美的毁灭,从而深深地感喟已经逝去的‘爱’是那般的甜蜜、温馨和宝贵”。表现的是“自己寂寞、荒芜的心灵”。但这还没有达到《冬天》的最深层次,而“温暖”——“痛苦”——“忧患”,这才是《冬天》不同层次意蕴的表述,这才是对《冬天》意蕴的全面认识和理解。也只有认识和理解到这样的程度,才能正确评价《冬天》的审美意义和社会意义。
吴周文先生对朱自清的研究卓有成就,让我再借用他的《朱自清论》中的一段话来评价《冬天》:
第一,它们(指朱自清30年代的回忆性散文, 包括《冬天》在内,笔者注)可以看作是作家早期“为人生”主题的延续和延伸,在个人生活的范围里恪守作为丈夫、作为父亲、作为儿子、作为朋友的伦理观和道德律,这应该是人的价值内涵的一个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第二,它们所表现的是作家家庭生活和个人的交际,总是表现“我的颜色是灰的”色彩,而这是悲剧性的社会在一个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身上所留下的悲剧性的投影。第三,它们的题材更切入作家又一次发生心理危机的深层世界,越发显示出他坦诚率真的人格色彩,较之以前的作品,有着更为深广的感情的容量。
我特别欣赏的是“题材更加切入作家又一次发生心理危机的深层世界”这一条。《冬天》所表现的深层意蕴就是作家意识深层里的这种躁动和不安,这种苦恼和忧患,即前面所说的“忧患意识”。
这就使《冬天》具有独特的价值和意义了。因为“只有忧患和苦恼才有可能使人在日常生活中发现和返回他的自我,而思考生活的意义与价值,而意识到自己的责任和使命”。
原来,《冬天》温暖的背后竟是一层浓郁的悲凉。
以《冬天》的文本解读为例,我觉得文学类文本阅读应有这样的要求:
(1)从不同的角度和层面发掘作品的丰富意蕴。
(2)探讨作品中蕴含的民族心理和人文精神。
(3)对作品进行个性化阅读和有创意的解读。
(1)指的是探究文本自身,要求从思想内容和艺术表现的各个方面探究作品的深刻思想。(2)指的是探究文本的人文背景,要求从人物形象、时代背景、环境氛围、细节描写、语言表达等方面入手,探究民族心理与人文精神。(3)指的则是对文本的特有解读,要求立足自我,感悟和体验文本,独立思考,提出自己的见解。
从这三条中我们可以看出,所谓“探索”,就是有“我”有“思”的解读。而这必须联系作家的生平,走进他们的内心去感知,最大限度地贴近他们的真实。文学类文本探究的路很长,也很艰辛,这正是其魅力所在,我想,我们不应让这美丽悄悄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