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星斗 总该吓吓他们吧?

来源 :南方人物周刊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mxf542268673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网站所有人因审查问题起诉服务商,这是第一次胜诉
  
  “尊敬的新网客户:
  您好!
  
  http://www.huxingdou.com.cn网站存在非法信息,已经关闭网站,附件是截图。”
  3月25日下午两点52分,教授胡星斗收到了这样一封邮件,邮件名是《非法信息关闭通知》,发信人是北京新网数码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客服中心的一位工作人员。
  “存在非法信息”的网站是胡的个人主页,2000年建立,名曰“胡星斗的中国问题学”,网站多刊载胡的评论文章及媒体报道,涉及经济、社会诸多议题,其宗旨是:“研究中国国情,进行思想启蒙,关注弱势群体,探讨现代制度,倡导思想自由,呼唤人性关怀,支持政府改革,防止社会动乱。”
  胡星斗对类似来信并不陌生,他在其他一些网站也开博客,偶有被删掉的文章,网站方面也会发给他一封通知,告知他的文章“不符合……”而这次的不同在于,整个网站被关掉了。
  他看了截图中“非法”的三篇文章,标题分别是《跨国公司贿赂门,为什么收受贿赂的中国官员平安无事》、《加强新闻舆论监督,建立现代新闻制度(附:丑陋的传统新闻制度)》、《就废除劳动教养制度致中共中央、全国人大、国务院的建议书》,他回想了一下,三篇都是旧文,分别发表于“一年多前、两三年前、四五年前”。
  新网公司是一家服务提供商,业务范围包括域名注册服务、网站寄存服务和电子邮箱服务等。据它的官网介绍,在2008年,新网连续两次获得CNNIC(中国互联网信息中心)五星级注册服务机构美誉,“十多年来,新网一直……坚持以客户为导向,为用户提供优异的产品和安全可靠高效的运营服务。”
  胡星斗根据发信人的联系方式,拨通了新网公司工作人员的电话。他被告知,网站被关是苏州市公安局网监处的要求。胡不知道这三篇文章和苏州有何关系,“后来想起来,大概是有一篇后面附了一个《丑陋的传统新闻制度》,那还不是我的文章,里面批评了太湖蓝藻事件中当地媒体的表现……”
  其实,那篇文章说的只是无锡某报。
  
  不希望这种行为受不到阻力
  
  第二天,他通过朋友将网站转到别的服务器上,重新开通,对于他和相当多的网民来说,这种事情只不过意味着换一棵树栖息而已——你总不能砍掉整座森林吧?但是,他又不希望“这种行为受不到任何阻力”。
  于是这位在北京理工大学教经济学的教授给超过100位律师和法律界朋友群发了邮件,“告诉他们我要起诉服务商和苏州网监,愿意参加我的律师团的请给我回信。”
  有35个人给他回复,不乏知名教授和律师,于是他们构成了他的专家团。综合了法律界朋友的意见后,他决定分开起诉,先和新网公司打民事官司,再对苏州网监发起行政诉讼,起诉新网公司时也“就事论事,不提额外要求”。
  他只要求新网公司返还他所付的千余元服务费,为此他准备了4样证据,《用户服务开通通知单》、《用户入网责任书及服务约定》、付款发票、打印的“非法信息关闭通知”。
  新网北京分公司在海淀区,4月7日,他们向海淀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不予受理,理由是公司总部在大兴区。4月10日,他们转向大兴,在那个快下班的周五,向大兴法院提交了诉状。
  成为被告后,新网的工作人员不止一次给胡星斗打电话,表示希望庭下和解,胡星斗每次都予以拒绝,“有什么问题找我律师吧!”
  他想起了他当初质问新网公司,“是不是哪里的公安局给你打电话叫你们封站,你们都听?”对方答:一个人要是违法,还分是什么地方吗?
  张星水是胡星斗的律师之一,也是他多年的好友,以前曾代理过类似诉讼,“基本上就是两种情况,一种是根本不予受理,一种是受理了,然后因为‘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或者‘合同之外的其他原因’判原告败诉。”
  “合同之外的其他原因”是一条对原告颇有杀伤力的理由,隐约包含了点“不可抗力”的意思,“是否援引这一条看法官本人,所以这跟法官对自由裁量权的使用很有关系。”张星水说。
  
  让法律的归法律
  
  从4月10日到5月12日开庭,期间潜藏着一些变数。
  有人提出,这件事关系亿万网民,很多人会支持,应该搞一个网上签名。胡星斗不同意,“在这里,你一搞签名就会被人认为是性质发生了变化……我们要让法律的归法律,政治的归政治。”
  有人举办研讨会,时间定在4月15日,主办方希望主要讨论这个事件并邀请胡星斗出席,胡也没同意,“时间太敏感”。
  5月12日,他只通知了极少数记者,之前还有人说,专家团35位律师和学者,到时候大家一起吃个饭吧。他又没同意,“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会不会(被认为)成为一个事件啊?”
  他们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纯法律”这条边界,不让它“扩散”。不过,在一份《胡星斗关于起诉北京新网公司、苏州网监的声明》中,也有这样的表达:“……连反腐败学者撰文反腐败也可以被任意删除。如果不加以约束,腐败特权利益集团终将把中国逼到悬崖边。为了推动中国的法治进步,为了争取宪法中的公民权利,为了抵抗地方腐败利益集团的违法行为,我们只能起诉,决不能忍声吞气。”
  开庭这一天,胡星斗并没有去,而是由代理律师代为出席。这场诉讼的联络人朱瑞峰说,9点整,大兴区红星镇法庭准时开庭,但被告新网公司一方虽经法院传票传唤,仍未出席,等到9点半,法官决定缺席审判,当庭采纳证据。
  对于这场诉讼,海外媒体相当关注,而国内媒体仅有《羊城晚报》等几家。一个有趣的细节是,在做当事人陈述时,还有朋友提醒朱瑞峰,“不要告诉法官这个案子海外很关注!”
  主审法官判胡星斗胜诉。
  “网站所有人(因审查问题)起诉服务商,据我所知,这还是第一次胜诉,”代理律师张星水说,“这对网络服务商是一个警示,也间接地传达了民意。”
  5月20日,胡星斗拿到了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民事判决书,在这份判决书的第三页有这样的字句:“该公司在服务期内以胡星斗的网站存在非法信息为由终止了服务,但未对其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亦没有证据证明该公司履行了告知胡星斗对信息予以更正的义务。对此,新网公司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法院根据《合同法》及《民事诉讼法》,判决新网公司赔偿胡星斗1370元,同时,25元的案件受理费,也由新网公司负担。
  胡星斗和朱瑞峰说,接下来要搜集证据,准备到江苏去起诉苏州网监。
  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个表现突出又略显神秘的群体,2007年12月的《法制日报》就曾揭秘,“江苏的网络警察队伍始建于2002年,最初只有几十号人,现在已经是省有总队、市有支队,一半以上的分、县局还建有网警大队……”
  “而以年轻人为主体的苏州网警,在2002年4月组建以来的5年里,已经抓获违法犯罪人员1052名,其中被公安部通缉的就有470名;参与破案2530起,其中杀人案件66起,同时还处置了各类有害信息两万余条……”
  “我这三篇文章哪里违法了?连敏感词汇都没有……”胡星斗不平。
  不过,他对接下来的这场行政诉讼不抱任何希望,但是,总该,“吓吓他们吧!”
其他文献
还是众生  五代末年、北宋初年的临济宗首山省念禅师,莱州(今山东)人,为风穴延沼禅师的法嗣弟子。得法后应邀至汝州(今河南)首山开演教法,成为首山第一世。后又迁往汝州叶县宝安山广教院及城下宝应院等处,大扬禅风,一时十方海众云集,弟子辑有《汝州首山念和尚语录》一卷。  一天,一位学僧前来向省念禅师探問,说:“请问老师,菩萨在没有成佛前,他的生命是什么?”  省念禅师淡淡地说:“是众生啊!”  学僧接着
自钓鱼台中国船长被扣风波之后,东亚外交格局已经发生重要的变化。从表面上看,日本放人之后,国内政局仍然动荡,跨党派议员要追究政府责任,日本右翼更是煽动反华。但不管中日双方如何努力,也不管未来两国是否很快解冻,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是,东亚局势和中日关系经此风波,已经无法恢复到之前的景象。主要关键点,不在中日两国,而在美国。“美国回来了”,而且相当策略,这应该引发足够的关注。  事实上,二战结束后,美国违
2011年 1月 21日,我收到《南方人物周刊》的录用通知。当时,我正行走在校园里,风很大,我抑制不住难以名状出乎意料的兴奋,躲到墙后面,发短信向老师亲友们逐一分享这“难忘的时刻”。  睡觉前,觉得这一天太温柔了,便“精神分裂”地记录道:20110121将成为你重要的节日。新生活在慢慢展开。希望你坚强勇敢,要乐观……希望理想长驻,脚踏实地。愿你找到意义,实践真正的道德。愿爱与智慧同在。我为你拥有可
“我对水感到恐惧,它看似温柔,但能聚集暴力,甚至夺去人的生命。”  2004年2月5日,23名中国拾贝者在英格兰西北部莫克姆湾遇难。因为那些命丧他乡的中国劳工,艺术家艾萨克朱利安(Isaac Julien)开始好奇中国的样子,他踏上这片东方国土,展开3年的“追魂之旅”,完成了一份耐人寻味的调研。  “水流象征着人类的迁徙”,5月20日,艾萨克携带最新影像装置《浪》(Ten Thousand Wav
花花公子先生的若干私人生活    休赫夫纳一度有点像塞林格笔下那种被战争毁掉又被生活打败的抑郁青年。那时他换了好几份工作,仍然看不到前景,新婚(还刚生下儿子)但是不快乐。26岁那年的一个冬日,他在芝加哥市中心的一座桥上,面对冰冷的河水发呆,觉得生活要完蛋了。但他也有塞林格男主角身上少有的乐观主义,很少感到虚无,毫不软弱,总是充满激情和干劲。他绝对相信美国梦,日后还要亲身演绎它。他从那座桥上出发,开
初次约定跟《子弹》的第二副导演、编剧、老七的扮演者危笑见面时,他发来短信,自报长相,防止我认错了人。我说,放心,错不了,我按着电影里老七的样子找。危笑哈哈一笑:“那就更找不到了!”  “姜文就有这本事,他能把演员彻底融入到角色中去。以至于演员跟生活里已经截然不同了,即使是像我这样的外行演员。”见了面,危笑说,他的太太和哥们早已经准备好在他出现在银幕上的那一刻热烈笑场,但真的看到时,他们谁也没笑。 
“我没有穷死已经不错了。政府还给我们养老金,最好过一段时间能提一提。现在也没什么牵挂,我写的东西都在电脑里,自己的大事记也都在那里。我死了之后,儿子打印出来一看就知道他父亲这个人”    李文俊80岁了。几个月前,他的面孔登上了国内一家著名时尚杂志。  那是一张刀刻般的面孔。因为拿掉了厚厚的镜片,眼睛失去掩护,显得湿润润的。  “我也不晓得他们为什么找我,”李文俊慢条斯理地说,“大概他们的主编曾是
市场乌托邦对抗不了权贵资本主义。  11月5日,中欧工商学院教授许小年提出,要刺激消费,就要在财富和收入的分配上向居民倾斜,进行制度改革,在一次分配和二次分配的市场上体现公平的原则。他建议,将几十万亿的国有资产分给13亿民众:“政府与其花4万亿扔到‘铁公基’里,不如把4万亿放到社保里,与其国资委掌握几十万亿的国有资产,不如把它放到全国社保基金里,来充实我们的社会保障,使老百姓可以放心地把储蓄拿出来
我叫Rowena,是一个菲律宾人。  到香港当家佣不是一个梦想,而是一种需要。离开自己的家,来到陌生的地方,面对的是另一段人生,环境、语言、气候,甚至食物,都要重新适应。在这个年代,因天灾人祸而流离失所者大有人在,更多的人为了一份工作背井离乡,带在身上的,就是记挂家人、满载回忆的一颗心。  在菲律宾的家中,充满了父母和我自己的味道。从我呱呱落地,到我长大成人,这味道沉淀了20年。在香港的“家”中,
大舅盛精是个可爱的老头,平静而温和,喜欢背着双手,在阴凉的客厅踱来踱去,笑眯眯地背诵《伤仲永》、《出师表》里的经典段落。舞文弄墨的我,一向被大舅封为才女,其实汗颜得紧,生怕大舅叫我接下一句。  晚年时大舅喜欢谈论古代的谋士与谋略,每每提及诸葛亮姜子牙管仲范蠡这些人,以及他们所布下的诡谲而精怪的局,就会露出会意由衷的笑。也许因为这恰似大舅的人生,如一出纷乱无序的战局,似在掌控之中,又总在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