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外警察”杨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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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年10月30日晚上9点,重庆市沙坪坝区渝碚路派出所值班室。
  32岁的杨帆斜靠在沙发上,用手机给新婚妻子打电话。他的身旁放着一部尼康相机。
  脚步声骤起——三名交巡警送来一名报案人。
  “帆哥,活来了!”副所长梁鑫大喊。
  杨帆从沙发上腾地站起来,拎起了相机……
  这是“编外警察”杨帆一天里接到的第十起报警。
  “淘金”
  “如果你的照片拍得不够好,那是因为你靠得不够近。”
  ——罗伯特·卡帕,著名战地记者
  2013年3月的一天,渝碚路派出所值班室走进一个大眼黑脸男子,他就是杨帆。
  所长李康宣布:“从今天开始,重庆晚报社记者杨帆到我们所常驻,请大家配合他的工作!”
  “记者跑这里来干嘛?”民警们纳闷。
  一个月前,重庆晚报社决定选派记者到派出所“蹲点”,讲述真实、震撼、感人的“警察故事”。
  摄影部资深记者杨帆入选。
  “他有些‘二’。”刚认识杨帆的人,大都有这种感觉。
  这小子,说话大大咧咧。和朋友聊天,高兴了就一个劲猛晃脑袋,大呼:“好”;不高兴或疲倦了,就软塌塌蜷进沙发里,问他话,他就用“嗯”“啊”作答。
  而熟悉杨帆的同事和朋友,对他却另有印象。
  “别看他平时软塌塌——有好选题可以拍,他立马就像打了‘鸡血’,双眼放光。”一位同行说。
  2004年从业以来,杨帆在新闻现场辗转奔波,拍摄了上千幅优秀新闻摄影作品,获得全国、省级各类新闻奖项20项。2007年,他一幅记录重庆暴雨的照片被美国《时代周刊》和法国路透社评为“年度图片”。
  很快,杨帆就选定了拍摄对象——渝碚路派出所。
  这个派出所有82名民警,辖区涵盖沙坪坝商业核心区,常住人口达30万人,接警率全区第一。
  杨帆明白,自己即将拥有一座“金矿”——
  “好照片是什么?是恰到好处的瞬间。”
  “这些瞬间如何拍到?拿着相机,到潜在拍摄对象面前守着!”
  “基层派出所就是绝好的‘潜在拍摄对象’——它是各种矛盾交汇点,是人性真实展露的舞台!”
  2013年3月,“编外警察”杨帆走马上任。
  相融
  “你必须要在那里生活,去接触和了解那些人。”
  ——亨利·布列松,新闻摄影之父
  2013年5月的一天,派出所辖区发生一起绑架案,犯罪嫌疑人提出赎金要求,并指定赎金交割地点。
  接警后,民警立即部署抓捕。
  可是,行动需要两辆地方牌照车辆——民警只找到一辆。
  “我有车!”杨帆跳了出来。
  四个小时后,犯罪嫌疑人全部归案,人质被成功解救。
  参战四名民警和一名记者无一伤亡。
  “抓绑匪?你疯了!”消息传出,杨帆亲友大惊。
  对这个问题,杨帆笑而不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可是,对另一个问题,杨帆却心如明镜。
  “面对镜头,大部分拍摄对象会感到紧张,导致动作僵硬、表情失真。”他说。
  这个让全世界摄影师头疼的问题,如何解决?
  “深度融入拍摄对象,让他们把我当自己人。”他说。
  如何才能成为自己人?
  “首先,我要不把自己当外人。”他说。
  自打入驻派出所以后,杨帆真的没把自己当外人——
  所里有抓捕行动,杨帆会主动要求“征用”自己的车,还亲自开车拉着民警一起行动。一年下来,他“战绩”颇丰:“我‘抓’的绑匪、抢劫犯、小偷……少说也有三四十个!”
  所里调解群众纠纷,杨帆会帮着民警“拉架”。为这,他受了不少委屈,甚至挨过“酒疯子”的拳头。
  …………
  渐渐地,民警从尊称他“杨记者”,到后来都叫他“帆哥”。
  在值班民警休息室里,“帆哥”也有了自己的铺位,“任意一张床,他随便睡”。
  和民警成了战友,杨帆的“金矿”含金量渐高。
  情动
  “我记录的那些事,永远都不应该被忘记。”
  ——詹姆斯·纳切威,美国著名战地摄影师
  2013年9月5日,沙坪坝区沙杨路,一名女孩和男友吵架后情绪失控,企图自杀。
  接警后,杨帆和民警黄海赶往救援。
  在光线幽暗的出租屋里,高大的警官一直蹲在地上,对哭泣的女孩念叨着什么。柔和的光线投射在警官身上,让那张阳刚英武的脸产生了一种温柔的美感。
  那种美,让杨帆心里一暖。于是,他举起相机。
  “我喜欢这样的‘小题材’。”他说。
  长期对接公安口,杨帆见了不少“大世面”——抓捕杀人凶手、扫荡贩毒窝点、突袭地下赌场……题材之宏大、情节之紧张,堪比好莱坞动作大片。
  然而,随着对民警的了解日益加深,杨帆开始被一些“小题材”吸引。
  “到派出所蹲点,就是要呈现真实的‘警察故事’。”他说。
  什么才是“真实的警察”?
  “警察很凶。”
  “警察很冷。”
  “警察很硬。”
  对这个问题,很多人会这样回答。
  “对犯罪分子,我们的民警的确如此。”杨帆说,“但在面对群众、战友和家人时,民警却有不为人知的温柔一面。”
  一个三岁小男孩和父母走失,独自在公路上“散步”两小时。民警把他接回派出所,给他买来盒饭和可乐。吃饱喝足之后,小男孩在民警的床上睡着了,为了不让孩子着凉,一位值班民警脱下外套。
  一位女民警调解群众纠纷时受了委屈。调解结束后,她在值班室偷偷掉泪。其他同事发现了,立即围成了一个圈。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争着安慰女民警。不一会,女民警被逗乐了。
  民警列春很节约。一天,他上初中的儿子弄丢了手机,缠着他想买新的。拗不过儿子软磨硬泡,列春用85元钱给儿子买了一部“老年机”。儿子却不嫌弃,捏着手机上蹿下跳。
  …………
  这些充满人情味的瞬间也被杨帆一一记录下来。
  “蹲点”一年,他拍摄了上万幅照片,还开设了“小凡好摄”微信平台和三个微博摄影平台——他将照片集结成不同专题,在这些平台和报纸上发表出来。
  杨帆的摄影作品很快得到认可——他的“粉丝”已达到七万人。
  2013年底,《重庆晚报》刊登了杨帆的摄影专题《我的派出所蹲点日记》,在全国各大媒体激起“涟漪效应”,新浪、腾讯、搜狐等大型门户网站争相转载,点击量突破百万人次。
  2014年11月1日1点27分,渝碚路派出所值班室。
  把当天拍摄的照片上传后,“编外警察”准备回家了。
  每天杨帆只有大约六小时在家,而且基本上是用来睡觉。
  不久前,他妻子给他下了一道“命令”:“午夜十二点前必须回家,否则别进家门!”
  “她会给我开门吧?”杨帆心里念叨着,慢慢走出了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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