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师范念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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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永远不会忘记和同学们熬夜写脚本的美好回忆,也感谢每一节拉片课上,师生之间擦出的那些注定让我受用终生的智慧火花。
  如果说我有什么羡慕自己的话,那应该是能随时做自己决定的主人,不受任何托词是为我好的左右。比如填高考志愿的时候,家人A,老师B,朋友C分别建议我填报,金融、建筑还有工商管理,但只因为作为自己的D想做记者——当时觉得无论分数如何,念什么学校,专业新闻学是无疑的——后来也确因为分数的原因,不得已填报了一所师范大学里的新闻学专业。再后来,连专业调配都斗胆未选的我,两个月后如愿以偿的成为了那所师范大学的学生,念上了钟爱的新闻学专业。
  故事发展到这里,错觉使我差点就写下,“至此,她和她喜爱的专业一起过上了如鱼得水的生活”。而事实是,师范学校里的非师范专业已够令人语塞,何况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边的新闻学。上学两年来,我每天都可能遇到的状况是:
  “你在哪里念书啊?”
  “XX师范。”
  “哦,做老师很好啊。”
  此处接一段,早就烂熟于心的关于师范专业与非师范专业的解释。就像重庆人被说道,“重庆啊,就是四川那边嘛”时,会不厌其烦地跟你解释,重庆与四川的渊源不同一样,哪怕对方还是觉得没什么差。领悟到这一点,我的解释热情被严重打击,解释也缩水。直到最近,即使遇上对此普及求知若渴的人,我也只淡淡地说一句,二者的差别就是专业的有教师证,非专业的没有。如果我很有空,兴许还会补一句:“非专业的学费更贵,奖学金更低。”与之前冗长且完整的解释相比,我认为简版有直至核心的精准。
  被这样扯远之后,只还有很少的人会记得问我,“那你念的专业是?”。我敲下,广播电视新闻学——我的专业全名——几个字,随即按下删除键,重写上新闻学发过去。必要简略,是我从之前无数个听了专业全名,就开始新一轮的解释漩涡的经历中总结出的。对小部分问题,回答会使我意兴阑珊,除此之外的大多数时候,我对被当做提问对象都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恩情结,职业的以身作则是一个方面,毕竟想成为记者的人都渴望被自己提问的对方尽可能地配合,但更关键的是我发现,在我回答别人问题的同时也是自我整理的过程,是人生观和价值观得以系统梳理的绝妙机会。真正如倪震在书籍《绝顶爱情》里说的,如果他们不问,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是这么想的。
  比如,我就很喜欢被问到,新闻学与中文专业的关系。拿我所在的学校举例,大二以前,新闻学隶属中文系麾下,中文专业在本科阶段写进招生简章时,一般称作汉语言文学,和它一起构成中文系的除新闻学外,一般还有对外汉语、文秘等其他专业,中文系也不再叫中文系这么老实的名字,听师姐们说在我上大学前好久就已经开始用某某学院来替换了。这也是全国大多数高校的情况,与师范与否没关系。
  把新闻学划分进中文系(姑且还这么叫),文学课的基础性与重要性溢于言表。而在师范的中文系里念新闻,最大的特点就是,文学课老师会像要求师范生一样要求你,背多少文,了解多少文学史,遣词造句的较真,绝不会因为你说sorry,这不是我的专业课而有丝毫手软。也不知为什么,院上派来新闻学教文学课的老师,概莫能外的都是中文专业的泰斗。他们中的许多人在正式成为我们的老师前,关于他们的教学传说就已在学生中不胫而走。谁可以从鲁迅说到莎士比亚,又从莎翁辗转到希腊神话,天马行空,行云流水,直到下课的铃声把同学和老师自己同时惊醒。每到这时候,那位原本只想论证,“文字是思想外化产物”的老师就会摸着肚子尴尬地说:“似乎说得太远了,下次注意一下。”而同学们呢,则会心地与随意碰上的每一张脸相视微笑,意思是说,老师这已经是你这学期第五次这么说了。流言更甚者,有师哥行课到半期,才突然发现一直觉得写得很牛x的教材作者其实就是讲台上的老师。
  这些老师还都会说,学新闻和中文的孩子总是一望而知,你们有值得提倡的活泼,也有必须狠狠贬斥的急功近利。“所以”,老师们笑容隽永,我们则预感不妙,果然他继续说,“大家把《长恨歌》背一背吧。”完全无视我们虚弱的抗议。一篇文章就可以治你,新闻学的文学课老师就这么气定神闲。
  与位高权重的文学课老师相比,专业课老师则弱势的多。一来文学课老师的教龄压倒性长于专业课老师,这是历史问题,基本上有师范甚至是有高校开始就有了中文专业,而新闻学,扩招前还零星散布于某些顶级高校,而今已经很难找到没有开设新闻学的学校了,其中便包括我所在的师范大学。其次,他们多没有文学课老师的完美职称,核心期刊论文发表数也可能勉强达到学校的及格线。只有到了大四实习的时候,他们的能耐才开始显现,至少提供给你两个不错的实习单位挑选,我就有两位摄像老师是电视台的编外顾问。
  曾经听很多人说,学新闻在学校里学还不如自学,甚至有网站把高校最坑人专业的桂冠送给新闻学。我只想说,如果学习只为掌握一门技术,那这些话将不仅仅适用于新闻学而是全部文史类专业。在官方数据有多少大学生毕业后专业不对口就业的前提下,是否将这些专业都判上坑人的罪行。
  我永远不会忘记和同学们熬夜写脚本的美好回忆,也感谢每一节拉片课上,师生之间擦出的那些注定让我受用终生的智慧火花。大学于我,从来都不仅仅是就业敲门砖这么简单。两年啦,我在师范念着新闻,被说不好就业也好,被家里人逼着自考教师证也罢,但只要当我扛着从教务处借来的摄像机,对周围人说:“好了,我们开始倒数,3,2,1”。心里的快乐就在按下摄录键的一刻蔓延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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