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据新闻报道,韩国偶像组合东方神起原成员金在中,曾经陷入过一场官司,被告是他的父母,原告却是他的亲生父亲,这起诉讼让全韩都得知了他的养子身份。其养父母虽然与金在中无血缘关系,可是一直将他视为已出,让他在养父母和八个姐姐的呵护中幸福成长,直到他功成就名之时,离婚后与他一度断绝了联系的生父找上门来,秘密才被彻底公开。这桩新闻的曝光,让人们看到了这位励志偶像宛若肥皂剧一般的“狗血”身世,同时也成为韩国无数收养记录中的一个正面典型。
“多父多母”的日本孤儿
2009年开始热播的美剧《摩登家庭》打开了“多元化”之窗,剧中一对同志夫“夫”领养孩子的过程可谓一波三折。剧集全面展示了这对甜蜜伴侣从申请领养权,接受领养机构的严格审查,到心情忐忑地蹲守在产房外等待他们的养子出生这一艰难过程。经过一系列波折考验,他们终于成功收养了一个越南女孩,并给予她公主级待遇,终于将她培养成傲骄毒舌的“熊孩子”。
这部喜剧虽然看着让人舒心开怀,可事实上真正的孤儿们被收养的过程却远不如编剧笔下那般美好。就这方面来讲,日本的孤儿们可算是彻底领教,甚至有很大一部分孩子都曾经身陷“多父多母”的尴尬处境。
原则上来讲,日本不主张收养,也就是说,政府一度特别喜欢亲自抚养本国儿童。早在二战以前,日本政府就出台了《救护法》《少年保护法》和《儿童虐待防止法》等一系列儿童保护制度。具体来讲,就是政府对全国孩子的监护人都有严格的考量标准,设下诸多门槛,体罚虐待自不用说,只要发现没有给子女提供必要营养、疑似缺乏关爱的,作为“不合格”的亲生父母也一样会被红牌罚下,其亲生孩子则由政府设立的儿童保护设施来接手。
这就意味着,日本的“孤儿院”里有很多孩子的双亲仍健在,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再履行抚养责任,这些孩子何去何从?有的将一直留在机构里呆到成年,另一部分则以“特殊养子”的形式被一些夫妻收养,只要大人年龄在35周岁以内,便可领养不满14周岁的孩子。但是收养确认过程,也是比爬珠穆朗玛峰还要艰难,因为政府机构会套用复杂的流程,搭配无数次登门调查,来判定申请人有无收养资格,与此同时,也给予这些迫切希望有个孩子的夫妻一些匪夷所思的收养忠告。这些忠告的内容,在2016年首播的日剧《初次见面,我爱你》中有非常详细的描述。
忠告是什么?听起来可能会觉得荒唐——要允许孩子在试养期内当着养父母的面小便、一整天让养母背着,甚至还要习惯孩子突然变得不会说话。机构的人解释说,这是孩子在适应新的环境、新的父母时很可能会产生的自觉反应,目的是让自己从心理上退回到婴儿状态,假装是被现在的养母生下来的,一切都重新开始。
之所以会产生这种“变异”,是因为被收养的孩子可能之前有过太多的“父母”了。每一次收养试用期,被选中的孩子就得和完全陌生的夫妻同居一段时间,以求磨合,也是做一个双向考核。考核通过了,便是皆大欢喜;通不过,孩子就得重回机构,等待下一轮中选。野岛伸司参与创作的剧集《明天,妈妈不在》里,杜撰了一个名唤“小野鸭之家”的儿童养护机构,里边的孩子几乎个个“身经百战”,一方面他们竭尽全力把自己变得乖巧可人,以便改变命运;另一方面,可爱的孩子也陷入了恐怖的“轮回”,被性格家境迥异的夫妇们收养了一次又一次,小小年紀已看透人情冷暖,变得无法轻易托付感情,因为今天被领回家,明天也可能会被“退货”,这是与血亲“同一屋檐下”,体会却截然不同的残酷“游戏”。
有过太多的“父母”,令孤儿们对“家庭”产生了更多的戒备,倘若遇到真正想要亲近的收养人,便会强烈渴望自己变成他们的亲生孩子,于是就有了退化成婴儿的行为,希望得以“重生”。扭曲状态背后,正是这些孤儿“求真爱”的证明。
“养子传统”的背后
1988年日本收养法中“完全养子制度”的规定,意味着被收养的孩子不一定非得是孤儿,也可以是身边血亲的孩子。从那以后,日本一度出现了“收养高峰”,最高记录一年内有超过8万人被收养,令这个人口基数很小的国家在收养数量上却占据世界前列;而且其中多数收养的都不是孩子,90%都是成年人。
会出现这样的收养奇观,兼因日本人根深蒂固的传统思维——家业传男不传女。
于是乎,从江户时代开始,缺少儿子做继承人的家族就会收养男孩,以便维系父系氏族;为了保证血缘的纯正性,他们也基本都是从有血亲的家族中选择,如此一来,既是家业后续有人,也能保存家族姓氏。所以“养子继承人”在日本特别普遍,由于多数收成年养子的家族都处境优渥,因此也培养出不少人才,比如说铃木汽车公司的CEO铃木修。
甚至更早的战国时代,丰臣秀吉就是因为起初没有诞下子嗣,于是将开始收养子,其中最为世人知晓的便是丰臣秀家与丰臣秀次,丰臣秀次狐假虎威,认为自己是正牌继承人,于是行事嚣张、为所欲为,落下“杀生关白”的恶名;孰料因为位高权重的养父后来有了亲儿子,养子反而成了他的心病,秀吉怕其与亲子争权,于是随便找了个理由让他切腹自尽了。可见,被大家族收养的孩子并非个个一飞冲天,有时候也可能成为权谋之争的牺牲品。
这类收养养子的形式一般分四种,一是“婿养子”,也就是让入赘女婿顺便变成养子;二是“顺养子”,是因没有儿子,就干脆认弟弟做儿子;三是“末期养子”,就是老来无子的情况下,匆匆认领一个儿子;四是“临时养子”,是为防没有继承人的家督突然遭遇不测,于是临时指定一位养子。无论是哪一种收养形式,都是单纯为男权服务。


这种养子制度普及到什么程度呢?就连日本大文豪芥川龙之介也不可避免,他在旧式封建家族中成长,由于生下后9个月母亲就精神失常了,于是被舅父顺势收养。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汤川秀树出生知识分子家庭,但是也因结婚,入赘到医学家汤川玄洋家,从本姓小川改姓养父之姓汤川。
如果说上述两位养子是凭借自己的才能流芳后世,那么有“日本教育近代化之父”之称的教育家井上毅则的成就,则与其被收养的命运密不可分。井上毅是下级武士家庭出生,陪臣饭田权五兵卫的三儿子,22岁那年才被过继给井上茂三郎为养嗣子。虽然生父伺候的肥后国熊本藩家老长冈是容很早就让他进学堂读书,打开了他的求学之门,但是随着武士时代的全面消亡,井上毅原本不可能凭借出生得到发展机会。所幸被收养之后改换门庭,他方有机会大展拳脚,到各处游学。
这种传统延续至今,日本诸多大公司的总裁倘若膝下无子,就都喜欢在高层经理中找养子,同时他们的亲生父母也往往乐意拿几百万报酬,将儿子“卖”出去。这样的“交易”已是见怪不怪,可以说是“傍大款”的另一种老派模式。
儿童的天堂与地狱
现如今日本已经在名义上取消了领养制度,这既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孩子,避免一些后遗症的产生,同时也加大了和孩子有关的福利政策。不仅每位怀孕母亲都可以收到国家派发的约2.4万日元的大红包,孩子一出生,就意味着其父母每个月都能得到近2万日元的补助金,这项福利可享受到孩子15岁。倘若生孩子两个以上,第二个孩子就能每月多领5000日元,生三个的话每个孩子都会再加3000日元津贴,且可领到18周岁。
这一系列的政策,一来是为了鼓励生育,对抗“少子化”问题;二来就是要尽量减少“孤儿”的产生,减轻父母的生活负担。
那么被送进儿童保护设施机构的孩子是否能得到周全的保护呢?这可不一定。
1996年4月,13名满身伤痕的孩子闯入千叶县内的四所儿童咨询所,控诉他所在的一家名唤“恩宠园”的儿童保护机构遭受严重虐待。调查结果让咨询所的工作人员都瞠目结舌,整个“恩宠园”就是人间地狱,孩子们受到了花样百出的虐待,只要犯错,他们就会被套上狗链子成畜生使唤,扔进烘干机旋转,或者剥光了站在水池里罚站,甚至被管理人员猥亵。恶行铁证如山,当时的千叶县政府却以“没有权限”为由,没有对恩宠园进行任何处理。
这些身心满是创伤的孩子没有放弃,他们花了3年时间申诉,终于在日本电视台曝光了这些触目惊心的经历。就如韩国电影《熔炉》的公映,激怒了民众,让政府重修儿童保護法一样,“恩宠园”的恶行公布也掀起巨大的舆论浪潮,最终日本警方将园长和其儿子实施逮捕,园长被法庭以伤害罪判8个月有期徒刑,其子以强制猥亵罪被判4年有期徒刑。
“恩宠园事件”揭开了儿童保护机构的龌龊面纱,2009年日本修改《儿童福利法》之后,厚生劳动省针对全国儿童保护机构展开调查,得到的结果令人唏嘘——每一年记录在案的虐童事件都在不断增加。
而事实上,这些恶性事件也让政府面临两难,无论孩子是被收养抑或留在儿童保护机构,都会有诸多后遗症的产生。这时候,就有人想出“妙计”——把日本的孤儿交给外国人收养,并从中牟利。
说到这一现象,位居南亚的印度可算是领养儿童的“输出大国”,欧美发达国家的“圣母”们都愿意收养印度孤儿为自己积福,彰显博爱情怀。在2004年至2006年3年里,有945名印度孩子被美国家庭收养,意大利在同期收养了419名,西班牙收养了301名。之所以有那么多孩子被“输出”,兼因当地重男轻女的观念所致,每年的弃婴中有九成都是女孩,也为西方国家的收养提供了门路。
2016年公映的合拍电影《雄狮》就是将一起真实事件搬上大银幕,讲的是年仅5岁的印度男孩萨罗因在车站与哥哥走散,被送进了孤儿院,随后又让一对澳洲夫妇收养,培养成受过良好教育的社会精英,成年之后,他通过谷歌的卫星实景地图,找到了自己的故乡,并与养母一道前去认亲。电影的前半部分精细刻画了萨罗被领养前所处的险恶环境,成为人贩子的目标、在孤儿院遭受严重虐待;而后半部分则处处彰显领养家庭对他的满满爱意,使得故事结局终得圆满。
此片正是被领养儿童的现实写照——一半地狱、一半天堂。
收养是改变个人命运,也改变家庭命运的一种方法,更是一个国家文明程度的体现。从本质上来讲,这应该是爱的给予和接纳,也决定了民众素质的走向,所谓“治愈”就是依托类似这样的“补缺”模式得以实现,让“如父如母”的光辉照亮孤儿们黯淡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