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阳:从先行者到深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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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湖北省检察院第八检察部的主任王朝阳还在世的话,他此刻应该会在去恩施的路上,去指导当地办理一起安全生产公益诉讼案件。
  自从到了公益诉讼岗位后,王朝阳很多时候都在路上,凡事喜欢亲力亲为的他,一定要到现场去听去看,“办案千万不能满足于关起门来看案卷、坐在会议室里听汇报”。这是他常挂在嘴边说的一句话。他曾经给自己定过一个目标,每年要跑遍湖北的15个市、州、分院,或帮助解决法律疑难问题,或帮助指导办案方向,尽管平时很忙,但他确实做到了,并且做出了不斐的成绩。
  在湖北省检察院领导的支持下,王朝阳身体力行,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推动湖北公益诉讼检察上了一个新台阶,办案质效稳步提升,各项数据连创新高,行政公益诉讼起诉业务长期位居全国前列,公益诉讼检察的湖北品牌初见格局。
  然而,遗憾的是,2021年1月2日下午,王朝阳突发心脏病,猝然离世,永远告别了他的家人以及他深爱而未竟的检察公益诉讼事业,生命之钟在50岁停摆,荆楚大地上,今后再也看不到王朝阳的身影。
  “对于他的离去我很悲痛,这是很难弥补的遗憾。”分管公益诉讼工作的湖北省检察院党组成员、副检察长金鑫痛心不已。这个噩耗传出之后,王朝阳的领导和同事们都纷纷表示难以接受,他们无不扼腕叹息,“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走了呢?”告别会当天,很多人不远千里从外地赶来,只为送他最后一程,几乎整个湖北检察系统的人都在悼念他的离去。
  一个人究竟做了什么,才能收获如此多而真挚的思念和爱?

挑大梁的先行者


  在同仁们看来,王朝阳身上有一种积极向上、追求极致的精神,不管在哪个岗位上,他总是能够做得游刃有余。到了公益诉讼岗位后,王朝阳更是如鱼得水。
  诞生于新时代的检察公益诉讼,是党的十八届四中全会专门部署的一项重大改革,是法律赋予检察机关的一项崭新职能,与其他三大检察相比,是一项更具主动性的检察职能,是以法治思维和法治方式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一项重要制度设计。
  该制度2015年试点,2017年被写入立法,在全国全面推开。作为湖北公益诉讼检察的先行者,2018年4月起,王朝阳担任湖北省检察院行政诉讼监督处副处长,分管公益诉讼检察业务。
  2019年3月,湖北省检察院内设机构重塑性改革落地,专设第八检察部负责公益诉讼检察工作。改革之要,关键在人。作为一项全新的工作,公益诉讼检察工作难度非常大,面临着有许多“腊子口”要征服,有大量“娄山关”要攻克,涉险滩、啃硬骨头,究竟由谁来挑这个大梁呢?
  最后,湖北省检察院党组挑选王朝阳担任第八检察部主任,承担起这千斤的重担。万事开头难,甫一上任,检察公益诉讼线索收集难、调查取证难、鉴定评估难等一系列难题就摆到了他的面前。
  针对线索难的问题,有着15年反贪工作经验的王朝阳,眼光格外敏锐。他抓住公益保护这个核心,以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领域为重点,以督促相关行政机关履行职责为前提,积极拓展案件线索来源。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往返省生态环境厅、自然资源厅16次,与环保督察部门联系,获取到公共利益受损线索1000多起,交由全省各地检察机关办理,迅速打开了工作局面。
王朝阳在湖北省老河口市检查非法捕捞网具。(图片来源:资料图片)
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技术信息研究中心来湖北省检察院调研智慧检务工作,王朝阳做了工作汇报。(图片来源:资料图片)

  办案线索是要去找,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等。王朝阳总说,公益诉讼和其他工作不一样,不能被动地等案子“找上门”,更多的是需要主动想问题、找线索。平时无论多忙,他都会去看看各类网站,寻找案件线索。
  有一次在浏览食品安全网站中,他敏锐地发现了一起蔬菜农药残留超标的案件线索,根据属地管辖,案件由武汉市洪山区检察院办理。
  “一开始我们对这个线索并没有太在意,我们分析,行政机关已经发现并检测农药超标,后续的行政行为应该都到位了,怠于履职的可能性较小。”办案检察官回忆道。
  王朝阳在交办线索时看出了大家的心思,便提醒说,这个案件行政机关虽然已经介入处理了,但检察机关还应调查核实食品安全的溯源机制是否落实到位,从农药残留超标的种类上看,是常规的蔬菜喷洒类型,一般情况下是农药间隔期制度监管不到位造成的,只有把法律规定的食品安全防范措施监督到位了,才算守好了食品安全的监督大门。同时,他提醒辦案人员要紧盯跨区域的行政执法衔接问题,蔬菜销售体系复杂,很可能存在多手经销商问题,要全链条跟踪,确保对违法经营行为的依法处理。
  经过王朝阳的点拨后,办案人员思路逐渐清晰起来,立马拟订了翔实的调查方案。随后的调查,果然与王朝阳的分析如出一辙。在他的指导下,洪山区检察院一直跟踪蔬菜溯源问题,最后终于查明,经销商在食品安全蔬菜农药残留检测中把关不严,问题蔬菜辗转到洪山区、东西湖区、汉阳区,最终流入白沙洲大市场这一武汉乃至全国重要的农产品集散地。而通过办理该案件,也促使市场监督局对白沙洲大市场进行了全面清查,同时加强商户进货查验、索证索票制度的监督检查,建立长效监督机制,确保了广大市民菜篮子的安全。   “王主任生活中时时刻刻都在留意关注身边的线索,也经常半开玩笑的要求我们,要把‘每月提供一条线索’当成硬任务。”说起王朝阳“较真儿”的工作态度,同事们都充满感慨。
  “平时跟他闲谈,不管什么话题,不出三两句他总会聊到工作上来,他工作太拼了,总说时间不够用。”湖北省检察院第八检察部四级调研员吕彬峰和王朝阳年龄差不多,两人平时无话不谈。王朝阳曾经告诉他,工作之余,他最爱做的事情就是一早一晚到居住的沙湖公园附近去溜达,而溜达的目的就是为了摸排公益诉讼的线索。
  “早晨他就和晨跑的人聊聊天,晚上陪跳广场舞的爹爹婆婆说会话,”王朝阳跟他说,“因为那些在公园里锻炼的人对沙湖最熟悉,他们知道哪里有排污口,知道哪里又在偷偷排放污水……”线索是公益诉讼的源头活水,找线索便是头等大事,如何找、怎么找,是王朝阳每天都在思考的问题。
  “为了摸线索,我们王主任出差喜欢绕着道走”,第八檢察部四级检察官刘洋回忆说,有一次去外地出差,回武汉的路上王朝阳跟司机说,今天的事情办完了我们不赶时间,走国道。他有意不走高速,专走国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一路上他就趴在车窗上朝外张望。“当时他看到路边有搅拌混凝土产生的大量粉尘扬起,就立马让司机靠边停车”。王朝阳下去四处查看,果然,没一会工夫,鞋子上就沾满了粉尘,周边的大气环境也灰蒙蒙的,他初步判定这附近的混凝土搅拌站存在物料未完全覆盖、扬尘污染大气等问题。
  随后,他将这一线索移交武汉市江夏区检察院,并指导他们办理,在发出检察建议后,那里迅速得到了整改。后来王朝阳还专门回到那里查看了一次,他看到混凝土搅拌站已经加装了无尘车间环保围栏,还安装了全覆盖喷洒设备,24小时喷洒降尘,固体废物运送至环保砖厂用作原料也已经全场清理,周围的环境焕然一新,一改之前混凝土粉尘飞扬的状况。

总能在关键时刻冒出“金点子”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特别善于思考,经常提出富有建设性的建议。”湖北省检察院原二级高级检察官周清华说,王朝阳平时喜欢学习琢磨,做事情追求极致。到了检察公益诉讼岗位后,他更是广泛涉猎食品药品、环境保护、知识产权、互联网等领域知识,他时常说,公益诉讼作为一个全新的领域,每天都会面临不同的问题,接触不同的案例,只有学习、实践,再学习、再实践,周而复始,没有投机取巧的可能。
  长期理论学习的积累和善于思考的工作习惯,让他总能在关键时刻时冒出“金点子”。
王朝阳和湖北省检察院第八检察部同事一起,去武汉同济医院中法新城院区、武汉汉氏环保公司、洪山广场方舱医院和武汉红十字医院等地调查医疗废物处理和医疗废物转运情况。(图片来源:资料图片)
王朝阳和湖北省检察院第八检察部同事一起,去武汉同济医院中法新城院区、武汉汉氏环保公司、洪山广场方舱医院和武汉红十字医院等地调查医疗废物处理和医疗废物转运情况。(图片来源:资料图片)
王朝阳在武汉水果湖街道办事处实地查看某楼房重大消防隐患。(图片来源:资料图片)

  2018年,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把修复长江生态环境摆在压倒性位置,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王朝阳敏锐地意识到,保护长江流域生态,检察机关大有可为。在他的建议下,湖北省检察机关推出为期一年半的“长江流域生态保护公益诉讼专项行动”,以水资源保护、岸线资源保护、森林湖泊湿地保护、生物多样性保护为监督重点,督促治理污染水域8.78万亩,清理河道244.3公里,恢复林地3384.3亩。
  针对公益诉讼检察相关诉讼程序性规定不健全问题,王朝阳多次赴法院环境资源审判庭、立案庭座谈交流,协调相关问题,就规范检察公益诉讼案件办理,管辖程序、提升办案质效、加强沟通协调。
  “他的脑袋很活,思维开阔,爱钻研又很有想法,很多观点都让我受益匪浅。” 湖北省高级法院环境资源审判庭的张乐喜庭长说。在王朝阳强有力的推动下,湖北省高级法院环境资源审判庭与湖北省检察院第八检察部联合制定了《关于加强检察公益诉讼案件办理工作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关于加强协调联动推进检察公益诉讼的会议纪要》,有力地规范了公益诉讼工作的开展。
  2019年,最高检在全国部署开展公益诉讼“回头看”活动。此时王朝阳又结合本省起诉案件比较多的实际,创造性地把“回头看”的范围扩大到诉前检察建议整改落实情况、公益诉讼起诉案件审理进度、公益诉讼判决执行情况等公益诉讼办案全过程,有效地解决公益保护不得力、不及时问题。
  很多在公益诉讼岗位的干警都觉得这项工作困难多,阻力重重。“开展之初,很多行政机关不理解,甚至直接说,你们这样搞,就是跟我们过不去。”由于公益诉讼检察制度建立的时间比较短,很多人不太了解这项制度的由来、目的和作用,学界对于这项制度的研究也不够深入。
  曾当过检察教师的王朝阳,总是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宣传公益诉讼检察职能,他的微信群、朋友圈,几乎都是在通过各种角度宣传这项工作。他曾应邀到生态环境部培训班、阳新县委中心组、各大高校,湖北省诉讼法、行政法研究会年会等进行学术交流,争取相关行政机关、各级党委以及学界的理解和支持。   2020年,王朝阳带着中国法学会、生态环境部重点课题组、欧洲环保协会等到荆州、宜昌等地实地开展调研,在最高检和欧洲环保协会共同主办的生物多样性司法保护国际研讨会上交流湖北检察机关积极履行公益诉讼检察职能、助力湖北生物多样性保护的情况,明显提升了检察公益诉讼的社会知晓度。
  “王主任总是对工作抱有极大的热情,知识面非常广,而且很乐于分享他的工作经验和思路构想,我们平时遇到有争议的问题总会下意识的想去向他请教。”最高检第八检察厅检察官胡婷婷说。
  与法院协调、与行政机关沟通,不仅靠勇气和韧劲,更考验智慧和能力。在和行政机关沟通的时候,王朝阳常挂在嘴边的几句话是:“这样做就可以预防行政违法”,“这样做就可以防止今后被追责”……
  虽然检察机关是监督者,行政机关是被监督者,但王朝阳认为,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以维护公共利益为出发点,听到这样的话,行政机关会真心觉得檢察院是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去推动问题的解决,刘洋说,“王主任把双赢多赢共赢的检察新理念琢磨透了,也用活了,他知道怎样去和行政机关沟通才能达到最佳的办案效果”。

为加强顶层设计贡献智慧


  利用业余时间,王朝阳搜集各方面资料,全面梳理了从2015年检察公益诉讼试点以来全省办理的各类案件,他发现了办案中的许多共性问题。湖北省检察院第八检察部副主任高丹回忆说:“当时他跟我说,他深刻地感受到,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对检察公益诉讼工作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要有相对具体的法律法规依据。”
  为了增强公益诉讼工作的效果,王朝阳向分管领导提出建议加强顶层设计,通过立法来保障公益诉讼的效果。得到领导的支持后,王朝阳带领大家迅速行动起来,全身心投入到推动省人大常委会出台具有法律效力文件的工作中。
  王朝阳多方搜集整理各种资料,形成了上百页的参阅资料,提供给湖北省人大监察和司法委员会的专家进行论证,白天王朝阳陪着他们进行实地调研,晚上坐在电脑前反复修改文稿。
  “在我的印象中,那段时间,王主任连续一个星期都在省人大上班,反复沟通,字斟句酌。”刘洋说。这背后凝聚了王朝阳大量的心血,历时两个月,在多方共同的努力下,经过多次专家论证和修改,《湖北省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加强检察公益诉讼工作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终于在2019年7月26日破土而出,为解决检察公益诉讼中的突出问题提供了最有力的地方性法规依据。
  《决定》明确了在检察公益诉讼工作中全省各级人大常委会、政府、法院和检察院等应当承担的具体职责,有效推动解决了调查核实难、线索发现难、鉴定评估难、赔偿金管理使用难等问题,构建了党委领导、政府及其部门主责、人大监督和监察监督及司法监督有机结合、社会广泛参与的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保护大格局。
  2020年8月,《决定》出台一周年之际,在湖北省人大监察和司法委员会调研组的《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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