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门》:我当导演的那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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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我会走上影视这条道,还得从我风华正茂的中学时代说起。我年轻的时候就和每一位后来从事影视的朋友们一样: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交不上作业,因为根本做不出来。从来不偏科,因为全面地平庸了。
  大学有时候是很无聊的,尤其是大四,我毕业一次写了三篇毕业论文,分别是我的、我朋友的、我女朋友的,但除此之外真的无所事事,没有课程安排,没有作业,甚至没有组织什么娱乐活动,我最主要的生活就是对着电脑看电影。
  我总结了一下,我的体内仅存几个特点:首先是吹牛扯淡飚垃圾话,其次是在KTV激情四溢,然后就是躺在沙发上吃着零食看一晚上电视。无论谁,拥有这几个特质,再加上你有一副能搞搬运工作的好身体,那么你就已经具备了成为一个基层导演的基本素质。
  张威,1987年生于安徽,1994年辗转广州、深圳,2005年赴四川读大学,现居深圳15岁开始发袁文章,19岁完成首部长篇小说《找不着北》。继而对文学失去信。精力转向影视,22岁第一部编剧导演作品《卡门》横空出世,入围北京大学生电影节短片大赛。心情大好。送重执旧笔写下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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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现在问我最喜欢干的工作是什么,我虽然不想回答是影视,但我可能思考很久仍然想不出什么更好的答案。如果你现在问我,除了做影视我还能做些什么,我想我未必能像王小波那样骄傲地说: “好吧,我不写作了,到车站上去扛大包。我的身体很好,能当搬运工。别的作家未必扛得动大包……” 要知道,作为一个合格的影视从业者,搬东西是基本功。一个剧组里总是有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并且叫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这些东西都很重:摄像机、脚架、指向性话筒、鱼竿(指向性话筒的架子)、轨道、轨道车、摇臂……
  那么,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好意思说是影视了,做一个片子,除了创作本身,有相当大的一部分精力要用在其他的地方,比方谠搬运。
  为什么我会走上影视这条道,还得从我风华正茂的中学时代说起。我年轻的时候就和每一位后来从事影视的朋友们一样: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交不上作业,因为根本做不出来。从来不偏科,因为全面地平庸了。
  我当时喜欢看看小说看看杂志什么的,你知道总是看小说看杂志,容易萌生“这些东西这么简单我也能写”的想法,于是我开始埋头写东西,由于运气好也发表了一些。但当我写了一段再抬起头的时候,发现考文化很难考上大学了,于是临时选择了美术,
  我属于与艺术相见恨晚的那种类型,一段时间后顺利地成为美术学院数码艺术专业的学生。
  现在说说我为什么选择影视作为我毕生努力的方向吧。我大学的专业有四个方向,分别是游戏、网络、影视、平面。我思来想去,发现其他三项需要具备一些基本的能力:复杂而富有逻辑性的头脑,野马一般的想象力,对着电脑不断地保持疯狗一样的热忱,当然还有我们的本职,手绘和平面设计能力。
  好吧,我承认,这些能力我压根儿就没有。
  我总结了一下,我的体内仅存的几个特点:首先是吹牛扯淡飚垃圾话,其次是在KTV激情四溢,跟着节奏连唱几个钟头也不觉得累,然后就是觉得能躺在沙发上吃着零食看一晚上电视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儿。
  那么无论谁,拥有这几个特质,再加上你有一副能搞搬运工作的好身体,那么你就已经具备了成为一个基层导演的基本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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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的时光其实很容易度过,对于喜欢影视的我来说,这可能算不上是一件好事,一直到大四做毕业创作之前,我还是没有一部自己满意的影视作品。在这接近四年的时间里,我拍了一个广告习作,一个五分钟短片,都是为了应付作业。
  影视和写作不一样,如果您是位才高八斗的作家,可能随便写点东西也是扛鼎巨著,可能你写错的字都变成了通假宇,写的病句变成了耐人寻味值得揣摩的看点。但拍片子这事不一样,真的是你花了多少精力花了多少钱都在片子里一目了然,所以我拍的两个习作也没能得到任何人的认同。
  有没有人认可是一回事,作为一个对影视有点理想抱负的爱好者,我最不能容忍的是还没进入这个行业就开始装大牌。比方说经常看到一些同学在诸如学校食堂门口的草皮上或者学校足球场上取景,其实也就是拍一个一分钟小作业,拍出来的水平老实说比你能想象到的差还要再差那么一点点,并不在我奶奶的水平之上。但他们似乎是在干一件神圣伟大、高于一切、可以藐视万事万物的活儿。无论你们是同班同学还是宿舍邻居,你们是打球认识的还是仅仅是酒肉朋友,在这个Moment,他们作为剧组的工作人员,谁都不认识了,或者最多告诉你一声:“拍片呢。”
  那么每个这样的剧组。总有个不拿摄像机、不举反光板、不管道具、也不是演员的这么一个角色,他们总在开拍之前争先恐后地抢着吼一嗓子:“Actionl”有时候一个镜头还没走完,你就听他满脸义正言辞地吼:“Cut!”反正是没有丝毫专业精神,没想过给后期留哪怕一点点可选择的余地。在这个时候我就暗暗下定了决心,以后哥要是当上了导演,我绝对不用英文喊开始结束,我甚至连中文都不用!我当时就觉得由导演来喊“开始”是很不科学的事,导演最多使个眼色打个手势让剧组准备,然后应该是摄像来示意开始,毕竟摄像才是掌机器的那个人,而且应该是摄像喊完开始后两秒钟才真正开始——我们没有胶片,磁带和硬盘是可以反复利用不需节约的——这些不动脑子的家伙往往是导演那个Action的“tion”还没完,人就已经入镜或者开始做动作了……
  就是这样的一些导演,这样的一个剧组,扛着个机器在我面前路过的时候也能趾高气扬,还居然大言不惭地在我面前讨论一些什么所谓的“影视艺术”之类的问题,谈到某些热映的电影时,仿佛是半个圈中人士,开始操起半懂不懂的专业术语搞起了文艺批评,拍了个一分钟的短片,剪得跟新闻似的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居然就这样拍出了社会责任感。
  善良的同学们可能要说了,大家都是同学何必这么互相看不顺眼呢?那么我也说说真心话,其实我眼中的影视圈,不排除有那么少量识英雄重英雄惜英雄的,但艺术这东西讲究一个风格门派,而且不可能有一个衡量的标杆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坚持的东西,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不可多得的奇才,可艺术又应该是多元化的,谁也不可能PK掉谁。所以表面上大家都温良恭俭让,团结紧张严肃活泼,见面就互相吹捧,自觉地往对方脸上贴金,但实际上谁也不服谁,谁都觉得别人做出的东西没自己的高瞻远瞩,只有自己的作品是真正具有“划时代意义”。
  当然这也说不上是件彻头彻尾的坏事吧,正是这种互相的不服气成为了艺术创作的源动力,很多事情都这样,比方说体育、军事、经济,甚至俩小孩的学习成绩,必须是有竞争才有进步。
  大四的上学期,我们系组织去了一趟江南五省为期半个月的毕业写生,说是毕业写生,实际上就是一次毕业旅行,促进一下师生关系,团结团结同学,别大学上了四年还叫不全同学的 名字。
  我们系大一大二的时候一般都买了专业单反相机。一是学习摄影,二来也方便平面和影视制作获取素材,但我自觉没那个天分也没那个追求,所以就没买。好在我这人狗屎运,没有相机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正因为其他人都有相机,所以没人扛系里的大摄像机,这活儿就很自然地落到了我的头上。我也不知道别人出于什么原因,都不愿意来扛摄像机,可能他们已经挂了一台单反,反正我觉得是一挺好的机会,能长时间地和机器磨合,不像以前最多借出来一天半天就还回去了。这机器好几万块钱的,一般人没事家里也不能买这么个东西。另外就是扛出去旁边其他的游人都在看着你,觉得你是一专业摄像师,有人说是不是电视台的,有人说这肯定是拍电视剧的,我觉得特有意思,特别的暗爽。
  后来安排住宿的时候,让自己分组,拉上几个人,你们就睡一个房。每次有这种事情我就觉得蛮难为情的,都是男同学嘛,拉几个伴儿一个房睡觉,搞得跟什么闺中密友似的,我就没报上去,没报上去的结果就是我和同学胖子被安排和带队的系主任睡一个房。
  其实我觉得挺好,主任姓黄,是一特别聊得来的老头,说老头是他年龄到那个份上了,按性情分就是一生猛青年。
  黄主任到了江南,心情特别舒畅,晚上睡觉前都要跟我们聊聊艺术创作的事儿,有一天我们在黄山脚下一个KTV包了个场,黄主任请我们一帮同学老师唱歌吃东西。说实在的那儿都不应该叫KTV,还是最早的那种找碟放的卡拉OK,装修也特简陋,但我们师生一行难得在外地游玩。吃着喝着,载歌载舞,就别提多尽兴了。当晚回去,黄主任问我东西拍得怎么样,我说挺顺利,回去保证完整任务,给您剪成一特棒的风光片,黄主任说:“要拍就下功夫拍好。”我说:“那必须的。”黄主任说:“要么就拍成一个风光加人文的片子,借这次写生的记录抚今追昔,回去后再加上对同学的采访,对你们大学四年的同学情谊有个圆满的总结。”
  虽然我也没搞懂这具体怎么操作,还是欣然点头,黄主任也很爽快:“干脆这个就作为你的毕业创作好了,就叫《江南》,跟着我做,我就是你指导老师,九十分以上很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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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主任这席话给我吃了定心丸,系主任都发话了,还有啥好说的,我扛着摄像机全力以赴地拍了半个月。
  回到学校,忙完论文什么的已经是4月底了,黄主任也多次和我探讨《江南》的制作,坦白说这种片子还真不是我拿手的,不过既然黄主任都开了口,我就是心里没底也得做。
  我们管影视这方面的老师姓田,说要看看我们组的毕业创作素材,我说没问题啊,我带上电脑就过去了,我想咱们这事是黄主任罩着的,这还能出岔子么。
  然后我们一组人和田老师一起在会议桌上这么一坐,我就把片子的大概想法汇报了一下,我说这个东西做出来就反映了同学们之间的感情,一次写生把大家四年的精华都凝聚到一起了什么什么的。
  非常出乎我们意料,田老师说: “这东西怎么说呢?做风光片你们又不如CCTV,做什么四年同学感情,这有什么好做?学了四年,给别人做了一件嫁衣?你们选材就有问题啊。”
  我们一桌人面面相觑,我在田老师面前一下子愣住了,所有的疑惑像野马一样在心里狂奔: “不是黄主任钦点的吗?难道他们之间没有沟通过?这事我要不要说一下吗?现在说合适不合适呢?”
  衡量再三,我说:“田老师,这事是黄主任要我们这么干的,黄主任说我们这个作品他来指导……”
  只见田老师头上也冒出一个问号:“啊?是这么回事吗?黄主任说了?”
  正在此时,只见黄主任一边小心翼翼地端着他的苹果公司赠送的高档小茶杯,一边吹着热茶悠闲地推门走进系办,瞄了一眼我们这边,继续吹着热茶向他桌前走去。
  我心中惊呼:“黄老板,救我!”
  田老师把黄主任叫住: “黄老师,问你一个事儿。”
  我想,这样就对了,问了就没咱的事了。
  田老师说:“他们的毕业作品是不是你管?他们说是你管呢。”
  黄主任端着茶杯。好像以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没有啊,我只是跟他们交流交流,没有没有。”
  然后,我就傻掉了。
  我的B计划源于一个没事干的下午,你知道大学有时候是很无聊的,尤其是大四,虽然我毕业一次写了三篇毕业论文,分别是我的、我朋友的、我女朋友的,但除此之外真的无所事事,没有课程安排,没有作业,甚至没有组织什么娱乐活动……
  我最主要的生活就是对着电脑看电影,冬天很冷,我在看电影;风吹雨打,我在看电影;“五、一”“十、一”我在看电影:2008年汶川地震的时候。我在看电影——我去窗台看了一会儿发现人家都跑出来了,我才开始下楼。
  我承认裁有些方面反应比较慢。比方说我大四的时候才发现昆汀·塔伦蒂诺、盖里奇,当然,我和你一样,发现他们之前是看了宁浩的电影。
  我在短时间内看了很多这三个人拍的电影,如果熟悉他们的朋友一定知道,他们的风格其实都差不多,总结起来说就是把一件看似一团乱麻的故事中所有的死结都解开,再分成若干条主线,牵着这几条主线其中的一头,另一端被顺势甩到空中随手给拧成麻花状,完事扔油锅里一炸,实惠爽口百吃不厌的油条就可以出锅了。
  这种架构的电影特点就是,口头介绍听起来非常哆嗦,因为为了把剧情按照时间顺序说清楚,你得一会儿跳到这条主线上一会儿跳到那条主线上,跳着跳着搞不好自己都被跳晕了,更别说听的人了。
  我写一个这样的电影梗概,花了整个下午。我写这种没头绪的东西有一小窍门:就是先想一个点出来,写在电脑里,再想出什么,咱先不管对的错的,使劲往上加,一边加一边把觉得没必要的东西转移到一个特定的地方,这个地方就变成了一回收站,大部分是东西完成后过河拆桥,少部分能用的被我给拎出来扑腾扑腾拍拍灰,往大部队里这么一搁,成了。
  我想的是个关于明星艳照门的故事,记者的相机,明星的相机,经过一辆出租车的倒腾,全落在一个混混的手中,相机里的数据卡阴差阳错被调换,出租车司机特别冤,被明星逼着被记者追着,一心想洗脱嫌疑但最后也没澄清,结局是大家都提心吊胆,都没得到好果子,属于善恶都没好报,皆大郁闷那种。
  此片片名一直待定,开始叫《两台小相机》,因为实在很难想,后来聊天的时候我想这说到底算是相机里数据卡惹的祸,我一拍大腿,叫《卡门》,数据卡的卡,门是事件的意思,即混淆视听又简洁概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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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组的几位组员面面相觑,都尴尬地望向田老师,田老师把目光从黄主任那里转向我们: “看,这个东西目前还是不能作为毕业创作……思路还是要重新……”
  “田老师,我这儿有个B计划……有没有兴趣……”我直接打断了田老师的话,田老师摸一把胡子,不抱什么期望的样子:“说嘛。”
  我这是第一次汇报我的剧本梗概,之前打算让这仅仅是个梗概,因为我觉得我们又没钱,谁跟着我们拍啊,但这一刻,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与其纠结于一个自己并不看好别人也不看好的片子,还不如拍一个自己喜欢的。   第一次说这个难免有些捋不清逻辑,有说重复的,有说漏了后来打补丁的,有没交代清楚的,期间田老师一直是头脑高速运转的样子,我磕磕绊绊地把整个剧情交代完毕,田老师起码有半分钟保持着同一个动作,没有缓过神来。
  这没说话的半分钟里,系办公室异常安静,当然我也可谓是胸有成竹,我非常清楚,一个正常人听我这么散打一通,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听不明白。
  “田老师,这个靠谱么?”
  “行吧,你们就把这个拍出来。”看那样子田老师还是没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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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老师拍这个板的时候已经是4月底,而我们都知道6月初必须把作品交出来,也就是说,一个月多一点的时间,必须完成剧本、分镜头、组团队、拍摄、剪辑。
  我花两天的时间写了篇六千字的文学剧本,我想进度赶成这样,分镜头还是算了,开会的时候给田老师说一下,让他高抬贵手应该是没多大问题的。
  我把本子拿给田老师一看,田老师也没提什么具体的建议,我的剧本我自己很清楚,从编剧的角度,看完一遍要把所有剧情联系起来并试图找出逻辑上的漏洞需要花点时间。
  田老师提出两点要求:首先,让剧组其他人改我的剧本,说是自己难以找出自己剧本的缺点,其次,让我尽快拿出分镜头剧本。
  我说田老师,就这么些天了,我们人马还没凑齐,还要赶分镜头,我说是不是能跳过这个程序,我心里有数,比较重要的镜头我都标注了的。我的潜台词是,就别搞那些形式主义了。
  田老师的脸侧过来,干巴巴地一个冷笑:“你以为你是王家卫?必须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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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的事实证明。分镜头实在太重要了,拍片的时候你根本就没功夫想镜头和机位,你还要用一部机器假装N个机位,如果之前没写分镜头,拍出来的东西肯定是一团糟。
  至于让剧组其他人改剧本,这纯粹是专业剧组的事,几个专业编剧和导演可以商量着写,商量着办。但我好歹是个写东西的,我写的东西拿去给语言都写不通顺的人改,这没有任何帮助,我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把这个局势扭转回来,说服了剧组其他人,保住了剧本逻辑的通畅。
  说到剧组,这时候我们整个剧组只有三个人,除了我还有胖子,胖子擅长研究软件和操作摄像机,另外就是男人婆了。男人婆的男人喜欢上了别的女人,非要通过我的网络账号给那个女人买戒指,结果后来被男人婆查出来了,居然记恨在我头上。此番毕业创作。是胖子把男人婆拉过来的,理由是男人婆会做影视特效,当然,我对那些破事持无所谓的态度,剧组多一个人意味着多一个分担经费的。
  这绝对不是一次愉快的合作,虽然出了一个不错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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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除了研究软件和摆弄机器,其实还有另外的特长,就是认识很多人,哪儿都吃得开。
  第二天田老师去上海出差,通过电子邮箱,田老师对我的本子三次审查,期间我不停找些对做片子有些想法的朋友聊剧本,把片子结尾大改了一刀,这也让剧本在田老师那儿得以通过。
  剧本一过,胖子马上把他认识的编导系的朋友忽悠进剧组作为制片人,再由制片人纠集了同是一个学院影视专业的外联制片和化妆师。
  说起来可怜,到了这一步我们的设备还都没着落,系里原本是有机器的,但我们嫌太老了,除了重和大,好像没什么其他特点,一个架子都得俩人才能扛起来,科学技术是日新月异的,机器的技术更新远比体积重要,我们系的老机器只能拍4:3的视频,而我们想直接用小高清机器拍16:9的。田老师的意思是凭羞我们系和佳能的关系。向佳能求助,他们或许能从广州调两台机器过来,但这事最后还是没有靠在谱上。
  之前胖子在成都一家影视文化公司实习过一段,为了这次拍摄,胖子和我特意赶到成都,把剧本摆到这家影视公司老板的桌上,想借用一些他们的设备,然后我们在片尾打上他们公司的LOGO。老板柏总是个爽快人,说拍成都的戏,车可以借给我们,然后机器设备、音效素材这些都支持我们,但问题是他们也要做生意,摄像机只能是他们不用的时候我们拿去用,而机器换来换去的肯定不好,所以我们必须找到一个稳定可用的机器。
  正当我们绝望的时候,听朋友说我们系的一位学长毕业后在另一个系当专业老师,正好是负责机器这一块,我们从他那儿弄来了机器,但这事说大了属于假公济私,跨系借器材,肯定得低调。
  另外呢,我们在胖子的带领下还像模像样地拉起了赞助,这也是胖子的私人关系,是一石油公司的干部,算起来还是位长辈。我们租了辆车,带上制片和外联风尘仆仆赶到石油公司,当看到人家公司规模那么大。咱们灵机一动,把预算从五千改成了八千。
  说实话预算这东西都是扯淡,而且拍个片子预算就几千块钱,感觉太少太不专业太不大制作了,实际上我们最后花的钱除了租话筒和鱼竿还有车费就是吃饭的钱了。吃饭能预算么?省着吃就是最好的预算,但是可能么?
  等了一个小时,人家老板才来上班,我们碰到的都是爽快人,人家估计也是不好驳了胖子的面子,我们准备的一大叠资料人家看都没看一眼,先是拉拉家常,完了直接问我们预算大概要多少。我们报了数宇后,人家果然是老江湖,直接掏出一叠说: “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先给你们一千五百块钱,你们拍去吧。”
  我们来之前想的是还有一番洽谈,没想到老板话刚落音就开始掏钱数钱,我们坐着的四个人一下子愣住了,过了十秒钟才反应过来,胖子说: “那刘总,需不需要我们给公司打个LOGO在片尾或者加点软广告什么的……”
  老板一边点钱一边轻松地说: “不用不用。”
  事情挺明白的,人家根本没指望你们几个学生能给他带来什么效益回报,都是熟人的面子,给点钱让你们小朋友玩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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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能也猜到了,我们找的演员也都是不要钱的,我们的制片人直接去表演系的课堂观察,然后等人家下课了就把人家叫住商量,当然,我们从来不谈钱,主要谈理想,就跟传销似的: “这是我们的拍摄作品,也是你们的表演作品,本着互免的原则,愿者加入,我们的片子以后是你们能够留下来的少有的影像纪念,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机会,这个片子不但要在美院展出,会有学校领导来看,还会有影视公司的老板们来看,而且明年我们要让片子参赛北京大学生电影节,还要上什么CCTV6爱拍电影什么什么的……”
  我们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嘴上像抹了蜜似的,讲完转身自己告诉自己,拍就拍了,其他多出来的主要看运气了。
  选演员的那几天,我们每天就是看制片找来的演员,然后在表演系教室楼下征求演员意见,晚上约一帮演员在奶茶店边唱奶茶边给他们讲剧本。
  是的,喝奶茶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谁让咱没钱呢?一千五够一个剧组吃几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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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找的是饰演明星情妇的风骚女,因为要求太风骚了,最好是独领风骚数百年那种。在没有片酬的情况下,表演系女生都出乎意料地矜持,很难想象表演系出来的尺度小到不能和男演员演比较亲密的对手戏。
  关于这场戏我本来打算拍得尺度大一些,但想想剧 情,再想想演员,还是可以退一步的。对于一个已婚明星,亲密照就足以威胁他了,未必要艳照。
  最后还是我们的制片找来一位外校的朋友,穿着短裙和高跟鞋,我们在场的有四个人,制片给我介绍的原话是:“演情妇完全是本色演出。”
  我说尺度到哪儿,答: “脱光为止。”这让我有点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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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场是派出所的戏,男人婆有一朋友陈sir在派出所上班,离我们学校挺远的,咱们先是想借警服和场地,但说是警服不能随便借,就只能让陈Sir亲自出马了。
  影视公司的柏总调了一辆中华,一辆面包车,把我们拉到那个派出所,到了才发现摄像机脚架上起固定作用的云台忘了带。为了这事,我们在那儿绝望抓狂了好一阵子,最后实在没办法,胖子说算了就不要云台了,直接把机器放在脚架上,凑合着拍。这次算我们幸运,因为拍片前我就考虑好的,全片使用固定镜头拍摄,放弃影祝基本的推拉摇移这些运动元素,用细致的镜头分割代替镜头运动,我觉得我们的水平还不能在前期拍摄的时候把这些运动镜头掌控好,业余片子的最大通病就是运动镜头太多,后期剪辑又不能把这些镜头漂亮地连贯起来,看起来都很生硬,所以我们的片子基本上脚架起到固定作用就行了。
  这样的意外我们每场戏都要遇到,后来我终于明白,拍戏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意外这一说。因为这些意外其实都应该是意料之中的,没有意外才是意外。
  派出所这场戏的拍摄算是最顺利的,因为毕竟是第一场嘛,大家的积极性都比较高,我们找了问办公室拍,休息的时候,旁边有个关小偷的临时小监狱,我们组的剧务没事就去那儿坐着,我也去看了一眼,里面关着的都是些十几岁的小偷,据说这些小孩是偷了关,放了又去偷,我们的剧务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收手,小孩说哪天他要干一个大单,偷个几百万的就收手了。
  我们演混混的演员当天要演的是被抓进派出所的戏,我让他跟小朋友们多聊聊,找找感觉,他果然不愧是表演系出来的,一进去,找个板凳坐下,把墨镜戴上,眉头一皱,嘴角上扬:“大家都是自己人啊,我也是道上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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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一场戏,尤其是我们这样不付钱给演员和工作人员的剧组,有太多影响进程的元素了,刮风下雨这些不用说,演员、工作人员每次可能有十个人,但少了任何一个都不行,穿错了一件衣服,戴错了一件道具,忘了带沾胡子的胶水,摄像机电池用完了,指向话筒接触不良。…·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导致全组人一个小时一个上午甚至一天都被浪费,因为这些小事都是一环扣一环的,可能这件事一个小时能解决,但人家演员就说我一个小时过后要去哪哪开个会,你能怎么样呢7陪着笑脸劝着说: “您老再等会儿?别急着去,晚上再一起吃个饭?”
  说是导演、编剧,到拍片的时候九成的精力都用在这些琐事上了,之前看过某大导演的访谈,说是导演很难做,比方说下面几百人拍戏快拍完了,突然下雨,是收工呢还是淋完雨继续拍,收工的话进度赶不上,淋雨的话,第二天几百人要感冒……
  咱在操心这方面是绝对不比大导演们逊色多少,大导演们要不动声色做出重大决策,咱们小导就得八面玲珑靠着嘴甜舌滑讨好所有人,大导演是片场发飙,吹胡子瞪眼,咱小导心里就是有团火,也得和颜悦色,不得罪人,用说好话、吹捧加表扬的方式引导演员。我朋友拍过一个DV短片,告诉我说那演员都得像祖宗似的供着,上午拍戏,下午还得陪同女演员去逛街买鞋子一都别笑,学生当导演和正经剧组导演就不是一个概念。
  去市中心拍一场商场门口的戏,作为导演,我身上背着摄像机,扛着脚架,提着指向话筒,其他人两手空空,有说有笑,人家就是没义务拿东西,本来就很赶时间,你要是让谁提个脚架什么的,人家就赶不上速度,你急人家不着急,反正又不是他的作品,那只好导演自己全副武装地在前面健步如飞。
  这些事,往往是越急越有人拖时间。我们拍戏总有些人是没事干的,在旁边翻剧本聊天。比如拍着拍着男人婆拿个剧本就跑过来说这一段不该这样这样,应该怎样怎样,扭头一看吧,就发现她根本没看明白剧本,就得说啊,这儿这样写是因为前面交代了什么,后面又有对应的什么东西。这种事情每场戏她都会跑来说一下,解释一下又是十几分钟,最后不得不告诉她,“先把情节看明白了再来找我说。”再小我也是一导演,外加编剧啊l
  拍片的时候,可能是这边拍着,那边几十个人在围观,咱是导演也是举话筒的,你在其它电影的花絮里看导演都是坐在一张导演椅子上,盯着监视器不时地发号施令,你再看看我的样子就知道什么是基层草根导演了——耳朵上支着笔,单膝跪在地上,举着话筒,一边努力地让话筒靠近演员又不入镜,一边观察演员表演是否到位,拍完一个镜头把笔从耳朵上取下来在剧本上打个勾,还得不时看看分镜头剧本思考下一个镜头怎么拍——是什么让传说中的导演走到这一步?是人手不够吗?是大家事儿太多吗?你这样想就错了。剧组的大半人士都在乘凉,首先演员是咱们请来的。不能干这活,这没错,剧组其他人女的说举不起来,男的说有点累休息会儿,那么。这个故事是你导演想的,是你导演要拍的,最后出不来也只是你导演的事,举话筒当然是你导演去举。
  为了少求人,也为了节约成本和时间,本人除了导演、编剧、举话筒、当司机,还兼职饰演了记者。我们比较重要的一场戏是在学校旁的一个小县城,在这县城拍戏的一天应该是令我感到最辛苦的一天。
  因为剧中涉及到出租车,我们提前两天联系了一辆出租车,花三百块钱租下一天。十分不好意思地坦白,我们之前还有过和出租车公司合作,让他们免费提供车子的天真念头,找了成都的几家出租车公司,这回不像石油公司那一趟,人家根本就不认识你,你说什么人家就微微一笑,也不拒绝你,就给你介绍一下说哪家更合适点。我们满成都跑了一天。直到跑不动,想想算了,租一天也就几百块钱嘛,这样跑下去,路费都不止那几百了。
  但是花了三百块钱,就意味着我们所有和出租车有关的戏都要在这一天拍完,否则补拍又是一笔开销不说,关键是又得全班人马出动一次。
  除了租车,我、制片和胖子还提前租电瓶车去县城里踩点,这又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县城的犄角旮旯全部逛了个遍,最后电瓶车没电了,推着回去的。
  为了确保第二天能顺利拍摄,头天我是走街串巷翻箱倒柜地把演员们都通知一遍,大体意思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在学校后门口我们租的的士接我们去县城拍戏。说一遍就都答应得好好的,结果第二天六点开始演明星的男演员一直不接电话,直到八点,其他人才全部到齐。没办法,只能一边先把其他人的戏拍完,一边打男演员的手机。此外,当天我还有很多奔跑的戏,这里不得不说拍戏是个高危职业,我不知道大剧组是怎么拍这种戏的,总之我们是在人多的地方架上机器就拍,一个镜头一般要跑五六遍,再多就不大好意思了,每一遍都有人以为我是真的在抓抢劫犯,所以我看到警车路过的时候一般就示意剧组休息一会儿,避避风头,别让人家以为真出事了。   一是赶进度,二是不停地联系演员,乱七八糟的事情弄得我眉头紧锁,躁动不安,但现在看来这似乎是件好事,因为剧中我饰演的那位倒霉记者也恰恰应该是这样的心态。后来很多人夸我表演得挺到位,我说能不到位么,都是本色演出。
  这天虽然累。总体还算顺利,下午男主角终于出现,说是前一天晚上酒喝多了,睡过了,我们和的士司机约好的收工时间是下午六点,结果一直拍到六点半,咱们好说歹说总算是扛过去了,没另外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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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员放鸽子对我们来说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可能造成的结果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在我们这种没钱的剧组,这种事情时有发生。
  之前提到的底线可以是“全部脱光”的女演员说了,只有周二和周五有时间,但是周二下雨,周五是我们的另一场戏,最主要是明星情妇的房子不能太破,我们好不容易借了一套看上去像样点的房子,两个钟头的车程,人家只有周末在家。我给这女演员说实在没办法,能不能周末安排个时间,她说那就算了,不演了。
  当时的局面就是房子、车子、机器、轨道都联系好了,但演员不干了,这就有两个选择,要么全部停下来,重新找演员,再重新准备车子、房子、机器:要么快刀斩乱麻,临时找个救场的上。这事要搁平时,我肯定就算了,歇息两天物色物色演员再说,但拍戏这事,错过一天想要再补上,不像挖个坑再填上这么简单,这对整个组的人都是一种打击,人家会觉得我好不容易腾出了一天的时间,你自己不拍,那就怪不得我再腾不出时间了,只要有一个人这么想,这事情就得艰难十倍。
  我拿着手机一直就没放下,十几分钟后,终于联系到外校的一位播音主持系的朋友,她的要求也很简单,要我们开车去接一下。她当时是实习期,在一个建设集团解说沙盘,周围全是工地。
  那时我拿到驾照只有两个月,在拍戏期间,我和胖子开著影视公司借来的小面包车拉着演员和设备把成都跑了个遍——哪儿来的勇气?可能是因为拍戏时每天都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想自己开车是不是手生了点。
  如果你耐心地看到这儿,可能就明白了,我在这像个祥林叔一样地痛述拍戏期间的种种困难的中心思想在哪儿:
  1、在没钱的情况下想要做好一件事情,要付出百倍的耐心:
  2、没钱客观上拖延了时间,而如果你刚好没钱又要赶时间的话,千万别去想这事在有钱的情况下是怎么办的,有钱有有钱的做法,没钱有没钱的做法,没钱就得花时间和精力。
  3、绝大部分事情(我不会像很多人一样张口就任何事情)只要你一直保持着去解决问题的态度,都会被解决,车到山前必有路,虽然事情的结果往往不会像你预想中的那么完美,但也不会像你遇到困难时想的那么糟糕;
  4、如果这是你自己的事,就别指望别人会自动站出来为你解决,别想自己的头衔是什么,为什么去做一些与身份不相符的事情,其实别的获得这个头衔的人都这么过来的,只是你被他们的表面风光蒙蔽了而已。遇到问题就要解决问题,而且往往只能是亲手解决。
  这几条道理,不仅仅适用于拍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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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回头看一看,导演?我得在这俩字后面加个问号,我干了多少导演干的事?扪心自问,我根本就没导戏的机会。
  现在这世道,再也不能像二十年前一样大家都那么崇拜文学崇拜艺术,没有人把影视看得那么神圣,现在的娱乐活动多种多样,有钱的去酒店去桑拿,没钱的去K歌,大排档拼酒,最不济自己在家里上网总行吧。现在谁没个手机,谁的手机上没有几十号人,大家的生活方式选择太多了,很难专注地去做某一件事。如果说以前的人际关系是一张摸得到的蜘蛛网,那么现在的人际关系就是一张复杂百倍但是摸不着只看得到用光电电波交织的无形网。以前你在这一头拉一下别人那一头还会动一下,现在你在这一头怎么拉人家也不会跟着你动,因为这条线已经摸不着了,现在的人没那么容易被你拉着动了。人家凭什么跟着你去拍东西?你说这玩意儿拍出来能火谁信呢?你是张艺谋还是王家卫?人家来是给你面子,人家想体验,人家想玩票,但如果你一点报酬不给的话,对不起,只能按照人家的方式来玩儿,因为这就不是你一个人能成的事,人家也没有把这当成一个高尚得不需要回报来支撑的活动。
  所以,不可能让人家在表演之前一天先准备准备彩排一遍,甚至他第二天过来时根本就没看过剧本做点准备。如果一个镜头超过30个字的台词演员就很难说完整,所以基本上每个镜头只有一两句话,把一段话分成很多个镜头拍。有时候会发现演员的表演根本没达到想要的效果,但那没办法,一个镜头拍个三五遍人家就有点急了,另外也别想拍个十遍二十遍的能有多大的进步。演员,尤其是明星,还是讲究一个气场,没有那个气场,靠导演调,有些东西调死了都调不出来,这不是专业不专业的问题。好比他只是一碟醋,能调出各种程度的酸味,但你指望用它做一桌子四菜一汤,那就难免有点势单力薄。好的演员,不仅仅是一碟醋或一把盐,而是一桌子调料,你爱怎么调怎么调,只要你有那手艺,做出满汉全席都不在话下。
  总而言之,越到后面,一个想法就越是占据了我的脑袋——拍完就是胜利!艺术的事咱就先别想那么多了。
  当然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就算拍完,那离胜利也还远着呢。拍完后我们日夜兼程,坐在学校提供的工作室赶工,做最后的剪辑工作,说是男人婆负责特效,其实我们这也没什么特效,只有两个转场和片头片尾宇幕算是有那么一点点特效。但是到这时候男人婆婉转地告诉我们一个无比遗憾的消息,那就是她根本就不会做什么所谓的特效。 做宇幕的时候,我说要实现这个效果那个效果,她全实现不了,好在我们老师的意思也是字幕要简洁。有一位跟我们这个作品的张老师说“字幕要简洁而不简单”,我说张老师,但是我们这个是大片啊!张老师愣了一下,全场都冷了一秒钟,张老师说: “对啊,越是大片越要简洁!”
  总之,后期片子的主体都是由胖子和我搭建起来,男人婆做了一些根本不是特效的简单字幕,还有一个失败的转场。综合起来,她在整部片中起到的作用就是前期的时候提出各种问题刁难我写的剧本,对进展没有任何推动,主要是起到个绊脚石的作用,拍摄期间她就做了一些剧务的工作,拿拿衣服陪演员聊天什么的,后期做了一个转场和片子宇幕。
  而最终的问题就出在这字幕上,记得看过彭浩翔导演的一篇文章,说大学生拍片,千万不要自己的名字和头衔出现很多次,最好是所有头衔一次出来。在做字幕之前这一点我就深思熟虑过,把不,必要的自己的名字去掉,主要保留编剧和导演的头衔,而且是一个镜头出来,其他人做过任何事情都在字幕里交代得清清楚楚,一点遗漏都没有。
  我在这里也敬告一下有兴趣拍片子的朋友,如果真的要拍又没钱,就得找信得过、人品好的哥们一起干,否则可能会因为选人不慎而后悔一辈子。
  我作为这个片子的编剧,做了所有关于剧情的文案工作,现场导演导得像疯狗一样,同时也是搬运工,环节出问题的时候没有人站出来帮你一起思考,有的是男人婆 这样的搅屎棍,平时什么事都没有,但是做字幕的时候人家就跳出来了,义正严辞地说: “你的名字不应该单独出来, ‘编剧导演:张威’这是错误的,应该出来是我们团队的名字,我们是一个团队,懂吗?团队!”
  我就很疑惑,既然我们是团队,为什么在拍摄在制作的时候你出工不出力,做字幕的时候却积极主动地掌握制作权?
  后面发生的事情比较血腥,在这里我就简单介绍一下。
  片子完成后,系里给了我们一间教室让我们布展,并且要求在学院各处打上我们的巨幅海报。我和胖子忙于片子的最后调整,海报的事情自然就交给了男人婆,距离毕业展只有一天的那个晚上,我去男人婆在外面租的房子督促她完成海报。我之前说过,我和她是有一些过节的,所以这事的结果就是我们对骂了起来,男人婆的男朋友之前是我的好哥们,我也为他背了不少黑锅,替他在男人婆面前兜了不少罪过,他曾在我面前潇洒地表示他对男人婆没有什么好感了,基本上处于分手的边缘。当天晚上我丢下一句话,我说男人婆你要么好好做,要么我把你上交的那点经费全部还给你,你别待我们组拖后腿了。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男人婆的男朋友突然拔地而起,和我动起手,叫人感到哭笑不得的是,他居然抡起啤酒瓶指责我说三个人的片子为什么只出你一个人的名字,我说你们干了什么事我就出什么职务,本子是我写的片子是我导的咱没出错名字。第一个回合我夺过他手上的酒瓶把丫按在墙上希望他能清醒清醒,我甚至没有动拳头,谁料我刚放了这家伙他又随手捡起地上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酒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把他右臂按着往墙上推的时候,他左手也没闲着,一瓶子抡过来,没错儿,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cs术语叫“爆头”,但不像电影里一样夸张,我头上只裂了个小口子,当时我的左脸颧骨血流如注,我甚至一度以为我的左跟瞎了。
  这事的最后结果是,我进医院缝了三十针,万幸是眼睛保住了,眼皮不打麻药缝针,报了警,但毕业关头,多事之秋,我真的懒得把事情闹大,男人婆夫妇向我道歉后赔了一万五千块钱,我从此懒得理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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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门》在我系毕业展上大获好评,来看片的同学老师络绎不绝,院长、书记相继来参观,峨影厂也派人来考察物色,据说还有区领导过来捧场。
  为什么是“据说”呢?因为毕业的最后时光我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我连毕业照都没照。待伤势恢复一些后,我才头缠纱布肿着半边脸,在毕业展展厅感慨世事无常沧桑变化。
  为了少点口舌,别人问起来我就说为了宣传<卡门>做的影视造型。黄主任看到我,没问我原因,组织所有老师和剧组主创让我手捧鲜花坐在前面陪我合影一张。
  毕业那天,我打开电脑,迈克·杰克逊逝世的消息赫然出现在眼前——一个时代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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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业后我供职于电视台,最近的活儿是带实习生拍一些节目样片,有娱乐类的、记录类的、资讯类的,每当看到片尾“导演张威”的字样,我悲喜交加心有余悸。
  你说“导演”这两字是什么呢?是电影电视结束后字幕里最风光的头衔?是威风凛凛精神抖擞挥斥方道的痛快?要我说,和苦力和搬运工一样,哪个职业没有张血泪的名片。
  幸运的是,《卡门》终于按照我们预先设定的路线,入围了2010年北京大学生电影节短片大赛。今天是北京大学生电影节颁奖典礼,也是揭晓短片大赛获奖名单的日子。毕业后的日子很充实,一直蜗居深圳,忙于工作,忙于生活,没有上京参加颁奖典礼。
  当然不奢望获奖,但当别的导演手捧奖杯侃侃而谈获奖感言的时候,我希望用这段未获奖的感言,记录我这草根第一次当导演的那点事: “感谢黄主任、田老师,献给《卡门》,顺便缅怀一下已经逝去的不靠谱的大学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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