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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人把尼罗河西岸作为葬身之地,认为那里是每天太阳落下的地方,因此死者的灵魂也应在那里安息。墓地通常远离农田和村落,位于河谷边的沙漠低地上。史前时期的墓是较浅的圆形坑穴,死者被以屈肢状或蜷伏状放置其中,头朝南,面向西。陪葬品主要是各种陶器,如黑顶红罐、磨光红罐、彩陶等。石制调色板也很常见,通常是鸟、兽、鱼的形状。这些调色板被用来研磨孔雀石以制作绿色眼影,那是埃及人非常喜欢的一种化妆品。有时,人们也用一些石制的或青铜制的器皿,以及象牙梳子、小雕像等作为殉葬品。在富人的墓中,有各种用磨光的石头做成的念珠和护身符,还有黄金、青金石和绿松石等奢侈品。
天长日久,覆盖在尸体上面的沙子渐渐被风吹去,尸体暴露出来并迅速发生自然分解,水分渗入沙中,皮肤、头发、肌腱、韧带以及体内某些组织和主要器官很快就被风干,得以保存下来。而自然因素造成的破坏,或盗墓贼的光顾,使一些墓中的尸体渐渐暴露出来,埃及人便看到了业已形成的天然木乃伊。他们更加坚信,要让死者永生,保存尸体非常重要,因为这样灵魂才能够重新进入身体,享受世俗的欢乐。
随着文明的发展,贫富分化日益加剧,这在墓葬中有明显的反映。在一些主要城市,如涅伽达、希拉康波里,富有的地方贵族为自己准备方形的大墓,里面的随葬品越来越精美,尸体的保存也越来越精心。在前王朝早期,尸体只是用山羊皮包裹一下。后来,人们开始在死者身边放置用嫩枝编成的花篮。再后来,人们把尸体摆在用嫩枝编成的花篮或小席子上,周围用枝条编成正方形的围栏,顶上盖一张或几张席,这成为一种标准的丧葬样式。
随着规模的扩大,富人的陵墓设置更加复杂,还加上了用厚木板制作的墓顶,这样空气也进入了墓穴。本来是为了更好地保存尸体,结果却事与愿违。进入王朝时代以后,即公元前3100年左右,贵族的陵墓通常是长方形的墓坑,周围有泥砖做的围墙,用亚麻布裹起的屈肢状尸体被放在大筐中,然后放在粗糙的木棺或陶棺里。
从第1王朝早期,埃及人开始摸索用人工的方法达到那种在沙中自然保存尸体的效果。不过这方面的考古资料非常少,主要原因是古代的盗墓和近代的寻宝活动使得大多数墓地在发掘之前就已经被破坏了。法国的埃及学家埃米尔·阿美里尼乌对早期王朝时期的重要城市阿拜多斯的王室墓地进行了典型的掠夺性勘察并留下了一份勘察报告。他在报告里提到:发现了放在石棺里、用浸满泡碱(泡碱是埃及的一种天然形成的盐,其成分是碳酸钠和氯化钠)的亚麻布裹住的尸体。但是,这个报告和死者的年代都不确定。
1898年,英国考古学家皮特里率先使用X光技术研究木乃伊。他发现第5王朝时期的木乃伊有被肢解的迹象,也有可能是木乃伊后来被重新包裹过,因为从X光片上能看出骨头位置错乱,甚至把脚骨和手骨裹在一起。这些骨头现在仍用亚麻布裹着,存于英国的伦敦大学。
1910年,一具木乃伊被发现,尸体已一团模糊,但仍可以看出内脏被取出,腹腔里塞满了药物。此外,脑子被从头盖骨底部的枕骨大孔中抽出。最特别的是,脊椎骨、骶骨、胸骨、肩胛骨和膝骨上都绕着亚麻布带,这表明骨头在包裹之前就已散开。在发现另一些相同证据之后,皮特里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在前王朝到古王国末期,存在着奇异的肢解尸体的习俗,肢解之后,头部还要特别地反转过来,以接受家族的祭拜。他认为,这种习俗有着深刻的宗教含义,并引用《金字塔铭文》为证:“你,力量比弓箭还大的你,你被肢解的四肢收集起来了;我将为你收集你的肉体,我将为你收集你的骨头。”《金字塔铭文》是刻在金字塔墓室墙上的咒语,内容是关于国王的来世之旅。
这次宗教改革无疑是对此前埃及传统文化的彻底颠覆:埃及人所熟悉的形形色色的神祗们消失了,人们只能崇拜一个神——阿吞,而它的形象是一个抽象的日轮。传统神庙被关闭,祭司被驱逐,传统宗教的附属产业——制作神像、护身符、动物木乃伊等的作坊都被迫停业。国王的集权和个人崇拜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埃赫纳吞自称是阿吞唯一的儿子,同阿吞一起受到人们的崇拜。
在这个大变革年代,始终伴随在埃赫纳吞身边并支持他的,是他的王后奈弗尔提提——埃及历史上最美丽也最有权势的女性。1912年,德国考古队在埃赫纳吞的新都城阿玛尔纳发现了她的胸像,现保存在柏林的埃及博物馆,被称为“柏林最美丽的女人”。
埃赫纳吞宣称,他及王后奈弗尔提提是阿吞和人民之间的唯一传言人。王后出现在各种重要场合,与国王平起平坐,甚至与国王一样驾驶战车驰骋,接受臣民的顶礼膜拜。神庙的浮雕上处处可见她的形象。在埃赫纳吞的新宗教中,她无疑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埃及人被迫放弃了他们所熟悉的死神——奥赛里斯,在墓室的墙上,它被埃赫纳吞和奈弗尔提提的形象所取代。这两个人不仅改变了埃及人的现世生活,而且还想控制他们的来世理想。难怪,对于大多数埃及人来说,新宗教是陌生的,难以接受的。
随着埃赫纳吞的去世,他的宗教改革很快便以失败告终,他的后继者们恢复了旧的宗教,传统神祗们卷土重来。而埃赫纳吞则成了后世埃及人心目中的“异端”法老,他的名字从王表中消失,他的雕像、神庙被捣毁,浮雕上的形象被凿去。总之,埃及人似乎刻意要在记忆中将他抹去。而奈弗尔提提的命运也成为一个谜团。有的学者认为她在埃赫纳吞之前就去世了,有的则认为她在埃赫纳吞去世后改名换姓,做了几年法老。
目前,对帝王谷第35号墓中无名木乃伊的检测仍在进行之中。在对它进行CT扫描和头像复原之后,这个神秘女性的面孔渐渐浮现出来——她正是奈弗尔提提!这具木乃伊的腹部侧面有一道深深的伤痕,是否这就是致死原因?后来破坏她的木乃伊的又是什么人?尽管这些问题的答案还有待进一步研究,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个古埃及最美丽最有权势的女性,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曾经被最深刻的怨恨所包围,无论是在她生前还是死后……
“法老的诅咒”
是木乃伊“复仇”,还是炒作出来的弥天大谎?
这是神奇的一刻。1922年12月的一个傍晚,帝王谷的一座墓的门上,开了一个小小的圆孔,考古学家霍华德·卡特将一根点燃的蜡烛伸进去,微弱的烛光刹那间照亮了沉淀几千年的黑暗。一片寂静。时间好像已经凝固。“看见什么了吗?”卡特的赞助人卡那翁勋爵按耐不住地发问了。卡特喃喃地答道:“是的,是些神奇的东西。”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小小墓室里,堆满了古埃及新王国时期的精品:珍贵的珠宝箱;皎洁的雪花石膏瓶;带狮头装饰的金躺椅;豪华的金战车;两尊巨大的黑色雕像;几座形状奇怪的神龛,其中一座神龛的门开着,一条金蛇从里面探出头来;还有两座雕像像站岗一样面对面站立,身穿金裙,足踏金履,手执权杖,额头上盘着护身眼镜蛇。
这就是图坦卡蒙的陵墓。他是古埃及第18王朝最默默无闻的年轻国王,18岁早逝。与其他国王相比,图坦卡蒙的墓只算得上是中等规模,也许正因为如此,才幸运地没有像其他王陵那样遭到彻底的劫掠。尤其令考古学家们欣喜的是,在墓室中找到了这位年轻国王的金棺。可惜的是,在一幅精美的金面具之下,他的木乃伊已被防腐的油脂烧坏了。
图坦卡蒙墓中的丰富随葬品震惊了全世界。图坦卡蒙这位生前没有什么作为的法老,在时间的尘埃中沉默了3000多年以后,忽然成为考古学界最知名的人物,他的金面具也成为家喻户晓的形象。游客们纷至沓来。仅在1926年的3个月里,就来了一万多名游客。
考古学家们保持着冷静,因为他们知道以后的很多年里要为整理、记载这庞大的发现付出辛苦的劳动。直到去世,卡特也未能发表他的考古报告,而只是出版了描绘性的通俗著作《图坦卡蒙之墓》(3卷本)。
在整理图坦卡蒙墓的漫长的10年中,世界各地的专家、学者纷纷伸出援手,使这项巨大的工程得以顺利完成。与此同时,“法老的诅咒”的说法也开始流传,起因是卡那翁勋爵之死。1923年,卡纳翁因蚊虫叮咬引起感染,卧病几周后去世。有人开始议论,说他因为亵渎神灵而遭到了报应。接着,报刊上出现连篇累牍的报道,以“法老复仇了”为题,副标题是“第一个被害了”、“第二个被害了”……一直到第二十几个。一时间里人心惶惶。
1933年,德国的埃及学家乔治·斯丹道尔夫发表文章,用大量事实证明“法老的诅咒”根本是子虚乌有。他在考证了各种报道的消息来源以及所谓被害人的真正死因后发现,他们要么是正常死亡,要么与图坦卡蒙墓的发掘没有直接关系。卡特也亲自出面辟谣,强调在发掘时做了感染测试,探明墓中并无什么杀人病菌。
实际上,所谓“法老的诅咒”,完全是新闻媒体一手炒作出来的谣言。在图坦卡蒙墓被发现之后,各家报刊争相报道,英国的《每日邮报》起初曾有垄断报道权的意图,但遭到发掘者的拒绝,于是该报记者韦戈尔就编造出第一则“法老报复了”的故事,没想到读者争相购阅,其他报刊则纷纷转载,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不断编造下去。这件事固然有媒体的责任,但毕竟也迎合了某些大众的心理。卡特痛心地说:“在有些问题上,我们的道德进步并不像善良的人们期望的那样明显。”
“双面”木乃伊
他们为什么会以两种不同的形象出现?
从开始制作木乃伊起,古埃及人就在两个方面不断地进行尝试:一是如何更好地达到防腐的效果,二是如何使死者看起来“栩栩如生”。他们给木乃伊安上假眼、假鼻子,甚至假生殖器,使干瘪的木乃伊看起来更有人形。
大约从公元前2000年开始,古埃及人开始了一种新的墓葬时尚——使用木乃伊面具。这种面具是用废弃的纸草纸或亚麻布做成的,方法是把它们浸泡在水里,掺入少许石膏搅拌(有时只是用水浸湿,不加搅拌),然后做成不同大小的面具,晾干即可。这种面具原料叫做“Cartonnage”,是古代埃及特有的,当代的纸草学家们正是从那些没经搅拌的 “Cartonnage”中找到了大量的古代文献。不过,为了把粘在一起的纸草纸分开,他们真是大伤脑筋。
最开始是把“Cartonnage”湿化以后用薄刀片逐张分开,后来用一种特殊的胶将其一张一张地粘开,现在则采用更先进的仪器把它们吸开。有趣的是,古埃及人的这种制作面具的方法很像古代中国的造纸术。
面具做好后,下一步是在上面画图案或镀金,然后罩在木乃伊的头上。随着时间推移,木乃伊面具越来越精美,后来渐渐演变成罩住整个木乃伊的罩具。
法老时期埃及木乃伊面具所表现的是理想的、永远年青的面孔。这种面具不是死者真实面貌的写照,而仅仅是一个符号化的 “面孔”。它们的作用是巫术性的:让死者的灵魂能够辨认出自己的主人并附到他(她)的木乃伊上,完成“复活”的过程。难怪,对比第18王朝国王图坦卡蒙的金面具和第21王朝国王苏萨尼斯的金面具,很难发现二者相貌上的差异。
公元前323年,罗马的亚历山大大帝征服了埃及。他去世后,埃及被马其顿人建立的托勒密王朝所统治。公元前30年,埃及成为罗马帝国的一个行省。在埃及生活的希腊人和罗马人接受了埃及的葬仪风俗,包括制作木乃伊,但他们对木乃伊面具制作进行了大胆的变革——他们用写实主义的风格表现死者的容貌,使得千面一律的面具转变成惟妙惟肖的肖像画。
19世纪末,考古学家在法雍地区艾尔-哈巴亚和哈瓦拉的罗马墓区发现了大量的木乃伊肖像画,虽然同类肖像画在各地都有出现,但因为法雍地区出土的数量最多且最为集中,所以人们称这些肖像画为“法雍肖像画”。
法雍肖像画的作用与传统的木乃伊面具一样,但它们的内容和风格却逐渐脱离了埃及特征。死者的相貌特征、服饰、手里拿着的吉祥物等,都是罗马风格。但奇怪的是,这些古罗马时期的肖像画的背景却是埃及式的,例如墓室的陈设摆放、随葬品,等等。画面上往往有三个人物:一个是死者的守护神阿努比斯,一个是穿着罗马服饰的人物,一个是穿着埃及服饰的人物。后两者的表现手法完全不同:罗马形象是古典式的风格,人物以3/4侧面的角度出现,而埃及形象则完全是正面的。最有趣的是,这两种形象表现的都是同一个死者!为什么要让死者以两个不同的形象出现呢?面对这样一个画面,我们似乎能够感觉到,当罗马人在接受埃及的葬仪习俗,使用埃及的传统技术制作木乃伊,为他们的来世生活做准备时,他们的内心充满矛盾和犹豫:究竟应该以埃及形象还是以罗马形象面对死神奥赛里斯的审判,从而踏上来世之旅?最终,罗马人做出了最为稳妥的决定:让两种形象同时出现。
由此,我们可以看到,当希腊和罗马文明与埃及文明在埃及遭遇时,它们经历了特殊的“融合”之路:既互相影响又彼此独立。这种状态持续了几个世纪,直到一神教在埃及的合法化。在这个特殊的“双面”社会里,我们透过木乃伊这一独特的墓葬习俗,看到了身处两种文化夹缝中的一个个“双面”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