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永远处于动态的过程，常态化的问题设计，只要教师对文本“吃透”，就可以在课堂对话中收获意外的惊喜。笔者就一位老师在《我的叔叔于勒》第二课时的几点设计和解决来加以分析。
　　问题一：文章是通过语言、动作、神态等来刻画人物形象的，你认为哪些语句最精彩？
　　“你认为哪些语句最精彩？”这个问题指向性和要求并不明确。是不是只要学生说出了这些语句，并自认为精彩就行了呢？此问题可以明确为：选你认为最精彩之处加以分析。
　　有学生找到了这句—— “我母亲吓了一跳，直望着我说：‘你简直是疯了，拿十个铜子给这个人，给这个流氓。’她没再往下说，因为父亲指着女婿对她使了个眼色。”学生读完了此句，分析说，可见菲利普夫人见钱眼开，势利。教师给予了肯定，就结束了。
　　其实这句话，好好研读的话，会发现真是字字珠玑。
　　“我母亲吓了一跳”，此时，可以追问学生：母亲为什么会“吓了一跳”？可见平时母亲及家里人都是非常节俭的，即便是十个铜子，从家里经济状况来看的话，都可能是不小的数目。与前文介绍家境的贫寒是一致的。母亲为什么会“吓了一跳”？还有哪些可能？还有可能是母亲在这个家庭里一直处于绝对强势的地位，对“我”擅作主张给小费表现出惊讶，继而是愤怒，所以才会有“你简直是疯了”这样的对“我”的责骂。
　　还可以再追问：这句话里，母亲仅仅是责骂“我”吗？由对“我”的责骂，继而转到对于勒的痛骂，痛恨。“拿十个铜子给这个人”中“这个人”是谁？是于勒。“母亲为什么连于勒的名字都不愿提起，而用‘这个人’来代替”？可见母亲当时的愤恨。这种愤恨仅仅是因为于勒没钱了，可能会回来拖累他们吗？还有此时此刻于勒的出现，粉碎了她的美梦。这里的愤恨可能更多的是美梦破碎后的恼怒。对于勒不仅不愿提他的名字，接下来还补充强调一句——“给这个流氓”，以此来发泄自己内心的愤恨之情。而“她没再往下说”的原因是，“父亲指着女婿对她使了个眼色”。这与前文无疑是相照应的。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让我们读出了菲利普先生家境之困窘，生活之无奈，母亲在家庭中的强势地位，母亲美梦破碎后的恼羞成怒。这么复杂的意韵，怎么能仅仅用一句“见钱眼开，势利”就能概括呢？
　　所以，小说中的人物分析，是不可能游离于社会环境背景之外的，因为人毕竟是社会中的人，也是不能离开文章的主题而单列开来进行分析的。利用追问，可以将课堂的对话有效推进。
　　孙绍振先生指出：“分析的前提是揭示矛盾，而矛盾是潜在的，揭示了矛盾，才有分析的对象。”菲利普夫妇，他们同为金钱至上的人，但因他们夫妇俩性格的差异，还有与于勒感情亲疏的差异，所以在船上看到了沦落为穷水手的于勒，菲利普夫妇他们两人的表现也是有所不同的。这就是矛盾，抓住了此矛盾，将有更加精彩的人物分析。这样不仅可以激发学生的兴趣，更能提高学生的辨析能力，课堂的呈现也将会惊喜连连。
　　问题二：这篇文章的主人公是谁？
　　学生讨论后发言，各抒己见，有的说，是于勒，因为文章题目就是他;有的说，是若瑟夫，因为文章就是以他的所见所闻所感而写的;有的说，是菲利普夫妇，因为文章中对他俩着笔最多。教师表示都有道理，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这个问题设计得太漂亮了。可是授课教师并未真正理解设计这个题目的意图是什么？其实，我们完全可以由这个问题切入到对这篇小说的主题的讨论。
　　关于这篇小说的主题，有多种说法。如果以“菲利普夫妇”为主人公的话，那么小说通过菲利普夫妇对待亲兄弟于勒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的描述，艺术地揭示了资本主义社会人与人之间是赤祼祼的金钱关系;如果以“于勒”为主人公的话，那么小说通过对资本主义社会下层人物——于勒被整个社会遗弃的悲惨命运的描述，寄予了作者最深切的同情和怜悯。
　　关于小说的主题，笔者更倾向于“悲悯说”。对菲利普夫妇家境的介绍：“我小时候，家在哈佛尔，并不是有钱的人家，也就是刚刚够生活罢了。我父亲做着事，很晚才从办公室回来，挣的钱不多。”“我母亲对我们的拮据生活感到非常痛苦。那时家里样样都要节省，有人请吃饭是从来不敢答应的，以免回请;买日常用品也是常常买减价的，买拍卖的底货;姐姐的长袍是自己做的，买十五个铜子一米的花边，常常要在价钱上计较半天。”还有对于勒的淡笔简述，作者都表现出了一种“悲悯”的情怀。于勒的背井离乡，兄弟当面却不相认的孤老无依是悲剧;菲利普夫妇努力经营但家境依旧惨淡，最后的美梦也被残酷的现实破碎了，难道不也是悲剧吗？菲利普夫妇固然势利，固然见钱眼开，但他们何尝不是这样一个“利”字当头的社会中无法左右自己命运的小人物呢？作者批判的矛头不是在指向某些人，而是那个以“金钱”为判断标准的社会。
　　文中人物的悲剧不是性格的悲剧，而是社会的悲剧，当一个社会以“金钱”作为唯一的评价标准时，无疑就是一个悲剧的社会了。
　　小人物生存的不易，小人物在命运的捉弄下的无助的挣扎，作者对这一切深深表示同情和怜悯。
　　将文章放置到教材的单元背景中，苏教版本单元的其他几篇文章——《在烈日和暴雨下》《故乡》《多收了三五斗》，都是写一个或一群小人物，他们为了生存，为了活命，在命运面前苦苦挣扎。个人的努力终究敌不过时代与命运的摆布，莫泊桑在本文中对自己笔下的人物更是存一分悲悯之情。
　　问题三：作者为什么以“我的叔叔于勒”为题？
　　在小说阅读中，这样的题目，这样的设计并不少见，但遗憾的是教师呈现这个问题后，立即呈现了“标准答案”—— 以“我的叔叔于勒”为题表明了作者的美好愿望，希望人们能像若瑟夫一样，多一点同情，多一点友爱，多一点善良。
　　笔者认为，对标题的理解，如果我们让学生有思考，有讨论，有结合文本的讨论的话，必定会结合到文章中的一句话—— 我心里默念道：“这是我的叔叔，父亲的弟弟，我的亲叔叔。”可以追问学生：“我”在心里默念，当时“我”会是怎样的内心感受？很复杂。有对于勒的同情，有对父母亲的不满，也有自己身为一个孩子无力帮助于勒叔叔的无奈等等。所以，这个标题包含的感情也是复杂的。“叔叔”加在“于勒”前面表示我和于勒的关系;“我的”加在最前面，表现出血浓于水的亲情，亲人之间的认同感，及“我”对于勒的理解、同情、怜悯。若瑟夫即是作者的代言人，在若瑟夫的身上寄予了作者的情感与愿望。但，我们也可以往深处再思考，若瑟夫只是一个孩子，现在的他没有对艰辛的体会，没有生活重担之压，他长大后会是如何呢？会不会像成年的闰土一样变得精神麻木呢？会不会也像他的父母一样变得自私势利虚荣呢？在那样一个“利”字当头的社会，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成为金钱的奴隶吧？我想，这才是莫泊桑所真正感到悲哀的。
　　好的文学作品，往往会有一种普世的价值与力量。我们在菲利普夫妇身上难道看不到自己的影子吗？我们何尝没有读出“皮袍中压榨出的小”来呢？讽刺的笔触不也是指向了现实生活中的你、我、他吗？在于勒的身上，我们看不到在厄运面前苦苦挣扎的自己的命运吗？
　　问题四：拓展思维，合理想象：A.菲利普夫妇在游轮上巧遇的是发了大财的于勒，会怎么样？B.我们全家在船上没能避开于勒，大家都明明白白地认出了对方。C.于勒没有穷困潦倒，而是衣锦还乡了，我们在栈桥边等到了他。
　　这个问题设计的出发点也很好，通过想象可以加深学生对人物形象的印象，可以加深对文本的理解，并且训练学生借助语言、动作、神态等描写来表现人物形象的写作能力。
　　但是从题目设计的三个选项看，虽然教师想要呈现开放的、多元化的课堂对话，但因教师把握不准，出现了下面两个问题。
　　第一，这三个选项中，A与C本质上是一样的，地点不同而已，只能归为一类。第二，B选项，这本身就是一个伪问题。从全文来看，仅仅是我们全家在避着于勒吗？文章中第33小节：“据说他在哈佛尔还有亲属，不过他不愿回到他们身边，因为他欠了他们的钱。”从这句船长对于勒的介绍中，我们可以想到于勒是不是也在避着我们呢？如果我们彼此都在躲避，又谈什么会明明白白相认呢？
　　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需要拓展思维，只需“合理想象”即可。如何做到合理想象呢？那就是要遵照人物性格的发展轨迹来加以想象，遵照小说情节发展的趋势进行合理想象。
　　一节课，同样就是这些常态化的问题，课堂的呈现并不一样。课堂对话的实施有真伪，对话的推进有浅深，对话的把握有优劣。凡此种种，究其原因：一是对文本没有真正吃透;二是对围绕问题或文本的个性、开放和多元的课堂缺少把握的分寸;三是课堂对话中忽视了“生本与文本”结合的基本原则，缺少教学智慧和教学艺术。
　　所以，只有“吃透”了文本，让课堂呈现“生态”化特征，才能收获课堂上的点点惊喜。
　　（镇江市江南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