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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文章描述了“可”从上古汉语到现代汉语的语法化过程，并指出实词虚化是一个缓慢的历史进程。并非某一时期，“可”就只作为一种或几种词性出现，而是几种词性同时出现，却此消彼长的过程。在这一历史进程中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交叉，进而完成了“可”的语法化历程，对研究当下的语言变化现象具有一定的理论意义和实践意义。
关键词：可；语法化；实词虚化
一、各家对“可”的认识
现代汉语语法研究中，对“可”的词类归属有两种认识，一是语气词，一是副词。
持语气词观点的以华南师范学院中文系《现代汉语虚词》编写组编写的《现代汉语虚词》为代表，而在虚词研究中占绝大多数的观点是副词说。但即使是在副词再分类中，“可”的类属命名也是有争议的。主要观点有：
（1）提引助词：陈望道《文法简论》；
（2）估价副词：赵元任《汉语口语语法》；
（3）判断限制词：吕叔湘《中国文法要略》；
（4）语气副词：吕叔湘《现代汉语八百词》、刘月华等《实用现代汉语语法》、王力《中国现代语法》、张静《汉语语法问题》、北京大学中文系现代汉语教研室《现代汉语》、李泉《汉语语法考察与分析》等；
（5）评注性副词：张谊生《现代汉语副词研究》。
此外，李科第在《汉语虚词辞典》根据副词“可”在不同句类中的具体分工，把它细分为“关联副词”、“语气副词”和“疑问副词”三个小类。“可”字为什么会引起语法学界这么多的争议和讨论呢，下面我们就从历史的角度来看一下“可”的发展过程。
二、“可”的发展过程
“可”在上古时代有三种不同的语法意义。
第一：动词
如：赖富而民怨，乱国而身殆，惧为诸侯载，不可常也。（《国语·晋语二》）
将杀之，寿子告之，使行，不可。（《左传·桓公16年》）
第一例的“可”，意思是“符合”。“常”当法度讲，是动词“可”的宾语。“不可常”就是不符合法度。后例的“可”表同意。
第二：能愿动词
这类例子最多。“可”在表能愿义时后面的动词大都有被动的意义。
如：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论语·公冶长》）
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荀子·劝学》）
在前例中，“不可雕”“不可圬”意为不能被雕刻，不能被粉刷。在后例中，“可镂”意为能被刻成。
人们往往以为“可”与“可以”同义，那是错误的。“可以”是两个词，是“可以之”（能凭着这个）的意思。例如：
一言可以兴邦，有诸？（《诸子·论语》）（一句话，就能以此兴邦）
其为舟车也，全国轻利，可以任重致远。（《墨子·辞过》）（能以舟车任重致远）
但也不完全都是表被动的。如：
（1）人主不可佯爱人。（《韩非子》）
（2）孔墨不可复生。（《韩非子》）
（3）鱼不可脱于深渊。（《韩非子》）
后来“可以”凝结为一个单词，表示在某种情况下可以做到的事。随着历史的推移，在“可”的能愿动词这一义项上，它们就混用了起来。
第三：副词
自汉代起，“可”作副词产生了“难道”、“岂”的义项，一些词汇、语法著作对此均有介绍，如江蓝生说：“‘可’字在东汉前后就已用作疑问副词，表示反诘，相当于‘岂’‘难道’”。并举出《论衡》《世说新语》《颜氏家训》中的用例。例如下：
（1）夫以一世之寿，而观千岁之知，知今古之论，虽未尝更也，其道理素具，可不谓有术乎!（《淮南子·泰族训》）
（2）出一美言善行而天下从之，或见一恶意丑事而万民违，可不慎乎!（《新论》））
（3）昔轩辕氏整卒数万，制四方，定海内，况以数十万之众，据正道而临有罪，可得干拟者哉!（《三国志·蜀书》卷五裴注）
第四：概数词
《古书虚字集》引有《韩非子·外储说左篇》“行数百步，以驺为不疾，夺辔代之御，可数百步，以马为不尽，释车而走。”可见，“可”用于表示概数在汉以前已经产生，汉代开始较多应用。
到了唐宋时期，“可”作为能愿动词进一步发展。
（1）若学顿法门，愚人不可悉。（《六组坛经》）
（2）此说不可思议，慧能所见又别。（《六组坛经》）
（3）汝等自性迷，福门何可求。（《六组坛经》）
（4）造寺、布施、供养，只是修福，不可将福以为功德。（《六组坛经》）
“可”除了上述的义项外，又出现了其它的义项，如“值得”义。
（1）可怜青雀子，飞来邺城里，羽翮垂欲成，化作鹦鹉子。（《北齐书》）
（2）赵彦深以猛武将之中颇疾奸佞，言议时有可采，故引知机事。（《北齐书》）
由上例中“言议时有可采”指的是，提出的意见不时有值得采纳的。
同时，表转折义的“可”也初现端倪。
唐代新的副词大量产生，原来的一些副词在此时产生了不少新的用法。“可”在这一时期从表反诘的语气出发，产生了一些新的语法意义。“可”解释为“难道”“岂”的这个义项，在句子里表示反诘，具备三项基本要素：其一是否定，其二是传疑，其三是强调。“可”在以上三个方向上都有所发展或引申。在表强调这一语气上发展出了转折语气。如：
（1）石状虽如帻，山形可类鸡。向风疑欲斗，带雨似闻嘀。（韦庄《鸡公帻》）
（2）登山犹自健，纵酒可多愁。好是能骑马，相逢见鄂州。（朱庆馀《赠江夏卢使君》）
例一中，“如帻”与“类鸡”形成对比，“可”在其中构成转折语气。例二中，“纵酒”的目的本来是为了消愁，但结果却是“多愁”，“可”在其中也构成了转折的语气。
在这一时期，作为概数词的“可”继续发展。
（1）晋隆安中，吴兴有人，年可二十，自号圣公。（《太平广记卷二百九十五·吴兴人》）
（2）其妻年可十四五，容色美丽，宛若神仙。（《太平广记卷二百八十一·樱桃青衣》）
既可表数量又可表重量。
表数量：
（1）唯四十二章经今见在，可二千余言。（《太平广记卷八十七·竺法兰》）
（2）有瓦室，可数千间。男女大小，亦数千人。（《太平广记卷三百七十七·赵泰》）
表重量：
（1）寄箬下酒一壶，可五斗。（《太平广记卷四十三·于涛》）
（2）取饮数器，器可三斗余。（《太平广记卷三百六·魏耽》）
“可”还能与其它概数词连用。如：
（1）南有花园，可二顷许，四时发彩，色类不同。（《太平广记卷九十三·宣律师》）
（2）见一女子，可三十许，服饰如后妃。（《太平广记卷三百一十·张无颇》）
到了晚唐，伴随表示概数词“来”的产生，表示概数词“约”的使用频率不断增加，逐渐取代了“可”，至宋以后，作为概数词的“可”就消失了。
元明清至“五四”时期，“可”表疑问义、转折义、强调义的用法都已广泛使用。如：
（1）他口里不说，可揣在怀里（康进之《李逵负荆》）（表转折）
（2）佳蕙点头，想了一会道：“可也怨不得你。”（曹雪芹《红楼梦》）（同上）
（3）我今日罪孽可满了！（曹雪芹《红楼梦》）（表强调）
（4）我找的正好没气，一见这个，我说“可好了”，连忙进去。（曹雪芹《红楼梦》）（同上）
（5）爷爷，可救一命则个！（《水浒全传》四十七回）（同上）
（6）从今后玉容寂寞梨花朵，胭脂浅淡樱桃颗，这相思何时是可？（《西厢记杂剧》）（表疑问）
（7）那其间可怎生不害半星儿羞？（《西厢记杂剧》）（同上）
（8）郡王大怒：“可知道这秃驴词内皆有‘赏新荷’之句，他不是害了什么心病，是害的相思病!”（《京本通俗小说》卷十六）（同上）
在这一时期，“可”作为能愿动词依然被保持下来，一直到现代汉语中。
（1）自古半老佳人可供。（《金瓶梅》第二回）
（2）但凡人命之事，须要尸、伤、病、物、踪，五件事具完，方可推问。（《金瓶梅》第九回）
由上面两例我们可以看出，“可”作为能愿动词，表示“可以、能够”之义，在句中作状语，修饰谓语中心词。
“五·四”至今，“可”的语义也有所变化。
第一，反诘语气功能一直沿用到了现代汉语。如：
太可惜了！你看，大哥，数一数，咱们国内象你这样受过高等教育，又有些本事的人，可有多少？（老舍《四世同堂》）
第二，“可”的疑问语气逐渐弱化，只是在书面性很强的文体、固定词组以及一些方言中有所保留，口语中则几乎不使用。如：
假若他是给另一个妇人保存着可怎么好呢？（老舍《四世同堂》）
第三，语气副词“可”在口语中的使用频率并未受部分古义消亡的影响而降低，相反地却提高了使用频率。如：
（1）你可千万别去，正在气头上呢。（2）他一听可高兴了，马上就同意了。
第四，由转折语气副词中分化出转折连词的新义项。如：
（1）她认识仲石，仲石可没大理会她。（老舍《四世同堂》
（2）“我可不喜欢什么事都清楚地知道结局，有条不紊地按部就班地逐次达标，那也太乏味了。”（王朔《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第五，作为能愿动词的“可”在现代汉语的口语中大部分已被“可以”代替，多出现在文学作品中。
三、小结
我们知道，实词虚化的重要机制是语义机制，也就是说实词虚化是要以意义为依据的。解惠全（1998年）指出：“实词的虚化，要以意义为依据，以句法地位为途径。也就是说，一个词由实词转化为虚词，一般是由于它经常出现在一些适于表现某种语法关系的位置上，从而引起词义的逐渐虚化，并进而实现语法地位的固定。”他的话为“可”的语法化提供了基本思路。
“可”最先是作为一个动词产生的，基本义是“符合”“同意”，在这个语义的基础上“可”就开始出现在动词前，表示“某事可做或不可做”。句法位置的固定，是“可”字语法化的前提。“可”进一步虚化，由一个能愿动词逐渐变成附着在动词或形容词之前，有反诘语气的副词。由于反诘语气本身就带有疑问、强调、否定的语义因素，所以在强调的语气上衍生出了表转折的“可”，在这个意义上它是转折连词。表反诘的语气一直沿用到现在，成为疑问副词。强调副词“可”由于在口语中使用频率奇高，所以也被保留至今。而作为能愿动词的“可”由于使用较为频繁的缘故却一直被保留了下来，但也没有一成不变。在上古时期出现的“可以”到了后来慢慢与“可”混用，在今天看来，“可以”已经在慢慢的取代“可”作为能原动词的职责。“可”也曾经被作为概数词而使用过，但由于其它概数词的出现而慢慢的不被使用，逐渐失去了概数词这一语法意义。当然，上述的各种虚化过程是缓慢的，同时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并不是在某一时期，“可”就只作为一种或几种词性出现，而是以一种同时出现，却此消彼长的过程。
在现代汉语中，虚词“可”的核心语义是“强调义”，该语义在不同语境中会衍生出丰富的语境语义，这就使“可”具有了表现多种情态和语气的语用功能，也正因为这种特质，“可”在口语中被极其频繁的使用。
现代汉语的口语中，“可”的言语现象是繁多、复杂而灵活的。我们作此研究的目的和宗旨是力求深入浅出地揭示“可”本质特征和功能。但是，语言现象总是层出不穷的，我们的研究也就会随之而永无止境。
参考文献：
［1］何元建.‘可’字型问句的反诘语气［J］.汉语学习，1996，（4）.
［2］武振玉.《太平广记》中概数词‘可’和‘许’试探［J］.丹东师专学报，1997，（4）.
［3］杜新艳.《韩非子》中的‘可’.［J］.殷都学刊，2000，（4）.
［4］许仰民.论《金瓶梅词话》的能愿动词.［J］.天中学刊，2005，（1）.
关键词：可；语法化；实词虚化
一、各家对“可”的认识
现代汉语语法研究中，对“可”的词类归属有两种认识，一是语气词，一是副词。
持语气词观点的以华南师范学院中文系《现代汉语虚词》编写组编写的《现代汉语虚词》为代表，而在虚词研究中占绝大多数的观点是副词说。但即使是在副词再分类中，“可”的类属命名也是有争议的。主要观点有：
（1）提引助词：陈望道《文法简论》；
（2）估价副词：赵元任《汉语口语语法》；
（3）判断限制词：吕叔湘《中国文法要略》；
（4）语气副词：吕叔湘《现代汉语八百词》、刘月华等《实用现代汉语语法》、王力《中国现代语法》、张静《汉语语法问题》、北京大学中文系现代汉语教研室《现代汉语》、李泉《汉语语法考察与分析》等；
（5）评注性副词：张谊生《现代汉语副词研究》。
此外，李科第在《汉语虚词辞典》根据副词“可”在不同句类中的具体分工，把它细分为“关联副词”、“语气副词”和“疑问副词”三个小类。“可”字为什么会引起语法学界这么多的争议和讨论呢，下面我们就从历史的角度来看一下“可”的发展过程。
二、“可”的发展过程
“可”在上古时代有三种不同的语法意义。
第一：动词
如：赖富而民怨，乱国而身殆，惧为诸侯载，不可常也。（《国语·晋语二》）
将杀之，寿子告之，使行，不可。（《左传·桓公16年》）
第一例的“可”，意思是“符合”。“常”当法度讲，是动词“可”的宾语。“不可常”就是不符合法度。后例的“可”表同意。
第二：能愿动词
这类例子最多。“可”在表能愿义时后面的动词大都有被动的意义。
如：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论语·公冶长》）
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荀子·劝学》）
在前例中，“不可雕”“不可圬”意为不能被雕刻，不能被粉刷。在后例中，“可镂”意为能被刻成。
人们往往以为“可”与“可以”同义，那是错误的。“可以”是两个词，是“可以之”（能凭着这个）的意思。例如：
一言可以兴邦，有诸？（《诸子·论语》）（一句话，就能以此兴邦）
其为舟车也，全国轻利，可以任重致远。（《墨子·辞过》）（能以舟车任重致远）
但也不完全都是表被动的。如：
（1）人主不可佯爱人。（《韩非子》）
（2）孔墨不可复生。（《韩非子》）
（3）鱼不可脱于深渊。（《韩非子》）
后来“可以”凝结为一个单词，表示在某种情况下可以做到的事。随着历史的推移，在“可”的能愿动词这一义项上，它们就混用了起来。
第三：副词
自汉代起，“可”作副词产生了“难道”、“岂”的义项，一些词汇、语法著作对此均有介绍，如江蓝生说：“‘可’字在东汉前后就已用作疑问副词，表示反诘，相当于‘岂’‘难道’”。并举出《论衡》《世说新语》《颜氏家训》中的用例。例如下：
（1）夫以一世之寿，而观千岁之知，知今古之论，虽未尝更也，其道理素具，可不谓有术乎!（《淮南子·泰族训》）
（2）出一美言善行而天下从之，或见一恶意丑事而万民违，可不慎乎!（《新论》））
（3）昔轩辕氏整卒数万，制四方，定海内，况以数十万之众，据正道而临有罪，可得干拟者哉!（《三国志·蜀书》卷五裴注）
第四：概数词
《古书虚字集》引有《韩非子·外储说左篇》“行数百步，以驺为不疾，夺辔代之御，可数百步，以马为不尽，释车而走。”可见，“可”用于表示概数在汉以前已经产生，汉代开始较多应用。
到了唐宋时期，“可”作为能愿动词进一步发展。
（1）若学顿法门，愚人不可悉。（《六组坛经》）
（2）此说不可思议，慧能所见又别。（《六组坛经》）
（3）汝等自性迷，福门何可求。（《六组坛经》）
（4）造寺、布施、供养，只是修福，不可将福以为功德。（《六组坛经》）
“可”除了上述的义项外，又出现了其它的义项，如“值得”义。
（1）可怜青雀子，飞来邺城里，羽翮垂欲成，化作鹦鹉子。（《北齐书》）
（2）赵彦深以猛武将之中颇疾奸佞，言议时有可采，故引知机事。（《北齐书》）
由上例中“言议时有可采”指的是，提出的意见不时有值得采纳的。
同时，表转折义的“可”也初现端倪。
唐代新的副词大量产生，原来的一些副词在此时产生了不少新的用法。“可”在这一时期从表反诘的语气出发，产生了一些新的语法意义。“可”解释为“难道”“岂”的这个义项，在句子里表示反诘，具备三项基本要素：其一是否定，其二是传疑，其三是强调。“可”在以上三个方向上都有所发展或引申。在表强调这一语气上发展出了转折语气。如：
（1）石状虽如帻，山形可类鸡。向风疑欲斗，带雨似闻嘀。（韦庄《鸡公帻》）
（2）登山犹自健，纵酒可多愁。好是能骑马，相逢见鄂州。（朱庆馀《赠江夏卢使君》）
例一中，“如帻”与“类鸡”形成对比，“可”在其中构成转折语气。例二中，“纵酒”的目的本来是为了消愁，但结果却是“多愁”，“可”在其中也构成了转折的语气。
在这一时期，作为概数词的“可”继续发展。
（1）晋隆安中，吴兴有人，年可二十，自号圣公。（《太平广记卷二百九十五·吴兴人》）
（2）其妻年可十四五，容色美丽，宛若神仙。（《太平广记卷二百八十一·樱桃青衣》）
既可表数量又可表重量。
表数量：
（1）唯四十二章经今见在，可二千余言。（《太平广记卷八十七·竺法兰》）
（2）有瓦室，可数千间。男女大小，亦数千人。（《太平广记卷三百七十七·赵泰》）
表重量：
（1）寄箬下酒一壶，可五斗。（《太平广记卷四十三·于涛》）
（2）取饮数器，器可三斗余。（《太平广记卷三百六·魏耽》）
“可”还能与其它概数词连用。如：
（1）南有花园，可二顷许，四时发彩，色类不同。（《太平广记卷九十三·宣律师》）
（2）见一女子，可三十许，服饰如后妃。（《太平广记卷三百一十·张无颇》）
到了晚唐，伴随表示概数词“来”的产生，表示概数词“约”的使用频率不断增加，逐渐取代了“可”，至宋以后，作为概数词的“可”就消失了。
元明清至“五四”时期，“可”表疑问义、转折义、强调义的用法都已广泛使用。如：
（1）他口里不说，可揣在怀里（康进之《李逵负荆》）（表转折）
（2）佳蕙点头，想了一会道：“可也怨不得你。”（曹雪芹《红楼梦》）（同上）
（3）我今日罪孽可满了！（曹雪芹《红楼梦》）（表强调）
（4）我找的正好没气，一见这个，我说“可好了”，连忙进去。（曹雪芹《红楼梦》）（同上）
（5）爷爷，可救一命则个！（《水浒全传》四十七回）（同上）
（6）从今后玉容寂寞梨花朵，胭脂浅淡樱桃颗，这相思何时是可？（《西厢记杂剧》）（表疑问）
（7）那其间可怎生不害半星儿羞？（《西厢记杂剧》）（同上）
（8）郡王大怒：“可知道这秃驴词内皆有‘赏新荷’之句，他不是害了什么心病，是害的相思病!”（《京本通俗小说》卷十六）（同上）
在这一时期，“可”作为能愿动词依然被保持下来，一直到现代汉语中。
（1）自古半老佳人可供。（《金瓶梅》第二回）
（2）但凡人命之事，须要尸、伤、病、物、踪，五件事具完，方可推问。（《金瓶梅》第九回）
由上面两例我们可以看出，“可”作为能愿动词，表示“可以、能够”之义，在句中作状语，修饰谓语中心词。
“五·四”至今，“可”的语义也有所变化。
第一，反诘语气功能一直沿用到了现代汉语。如：
太可惜了！你看，大哥，数一数，咱们国内象你这样受过高等教育，又有些本事的人，可有多少？（老舍《四世同堂》）
第二，“可”的疑问语气逐渐弱化，只是在书面性很强的文体、固定词组以及一些方言中有所保留，口语中则几乎不使用。如：
假若他是给另一个妇人保存着可怎么好呢？（老舍《四世同堂》）
第三，语气副词“可”在口语中的使用频率并未受部分古义消亡的影响而降低，相反地却提高了使用频率。如：
（1）你可千万别去，正在气头上呢。（2）他一听可高兴了，马上就同意了。
第四，由转折语气副词中分化出转折连词的新义项。如：
（1）她认识仲石，仲石可没大理会她。（老舍《四世同堂》
（2）“我可不喜欢什么事都清楚地知道结局，有条不紊地按部就班地逐次达标，那也太乏味了。”（王朔《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第五，作为能愿动词的“可”在现代汉语的口语中大部分已被“可以”代替，多出现在文学作品中。
三、小结
我们知道，实词虚化的重要机制是语义机制，也就是说实词虚化是要以意义为依据的。解惠全（1998年）指出：“实词的虚化，要以意义为依据，以句法地位为途径。也就是说，一个词由实词转化为虚词，一般是由于它经常出现在一些适于表现某种语法关系的位置上，从而引起词义的逐渐虚化，并进而实现语法地位的固定。”他的话为“可”的语法化提供了基本思路。
“可”最先是作为一个动词产生的，基本义是“符合”“同意”，在这个语义的基础上“可”就开始出现在动词前，表示“某事可做或不可做”。句法位置的固定，是“可”字语法化的前提。“可”进一步虚化，由一个能愿动词逐渐变成附着在动词或形容词之前，有反诘语气的副词。由于反诘语气本身就带有疑问、强调、否定的语义因素，所以在强调的语气上衍生出了表转折的“可”，在这个意义上它是转折连词。表反诘的语气一直沿用到现在，成为疑问副词。强调副词“可”由于在口语中使用频率奇高，所以也被保留至今。而作为能愿动词的“可”由于使用较为频繁的缘故却一直被保留了下来，但也没有一成不变。在上古时期出现的“可以”到了后来慢慢与“可”混用，在今天看来，“可以”已经在慢慢的取代“可”作为能原动词的职责。“可”也曾经被作为概数词而使用过，但由于其它概数词的出现而慢慢的不被使用，逐渐失去了概数词这一语法意义。当然，上述的各种虚化过程是缓慢的，同时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并不是在某一时期，“可”就只作为一种或几种词性出现，而是以一种同时出现，却此消彼长的过程。
在现代汉语中，虚词“可”的核心语义是“强调义”，该语义在不同语境中会衍生出丰富的语境语义，这就使“可”具有了表现多种情态和语气的语用功能，也正因为这种特质，“可”在口语中被极其频繁的使用。
现代汉语的口语中，“可”的言语现象是繁多、复杂而灵活的。我们作此研究的目的和宗旨是力求深入浅出地揭示“可”本质特征和功能。但是，语言现象总是层出不穷的，我们的研究也就会随之而永无止境。
参考文献：
［1］何元建.‘可’字型问句的反诘语气［J］.汉语学习，1996，（4）.
［2］武振玉.《太平广记》中概数词‘可’和‘许’试探［J］.丹东师专学报，1997，（4）.
［3］杜新艳.《韩非子》中的‘可’.［J］.殷都学刊，2000，（4）.
［4］许仰民.论《金瓶梅词话》的能愿动词.［J］.天中学刊，200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