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棺未必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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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羽生前,刚愎自用,目空一切,致使重镇荆州丢失,吴蜀联盟损伤,进尔直接导致了刘备彝陵之败,白帝托孤遗恨,蜀汉国势从此急转直下,自己也落了个身首两端的下场。关羽死时未赐谥,大哥刘备不忍予二弟以贬损,只好揣着极为复杂的心情三缄其口。后主时方追谥关羽为壮缪侯,这在《三国志·关羽传》中均有记载。按谥法,“名与实爽曰缪”,这样的评价是实事求是、难能可贵的。历史上得恶谥者并不多见,“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且要顾及脸面,最后多数人获得的都是程度不一的颂谀。没有功劳、尚有苦劳,向死者后人送个顺水人情,体现浩荡皇恩,这也是可以理解的,而关羽的责任实在太大,关乎国祚,关乎大局,惟有恶谥才能警告后生,杜绝效尤。但自宋以后,随着礼教思想的广布,以及旌表宣传的需要,关羽渐被树为“忠义”的典范,并神化成了“武圣”、“关帝”,壮缪之恶谥也就不合时宜了,于是由乾隆爷拍板,改谥为“忠义”,还搪塞“壮缪”乃陈寿乱写上去的。明人郎瑛《七修续稿》辩解道:“缪字有四音:穆音则为谥,妙音则为姓,绸缪则为事情也,纰缪则为背戾。绸缪、比缪、姓,人知而用之;穆音为谥,汉以上人识之,故关公谥缪。今人只知为背戾之义,以谥之不当也,殊不思秦缪、鲁缪,《礼记大传》序以昭缪皆是也。宋以缪丑谥秦桧,故晋欲谥何曾,武帝不从,肯以缪谥关乎?”
  为此,不断有人对关羽的地位提出异议,欲还原陈寿的原评。清人君木《夫须阁随笔》云:“人鬼之雄受人崇敬者,莫如关壮缪。壮缪生平,陈寿所谓刚愎自矜,以短取败,理之常也,自《三国演义》盛行,壮缪之灵赫然照人心目,至本朝而崇奉之者益盛,实则古今名将,如壮缪者非一人。不学之人误于演义,撰为碑记联语,多可笑者,故非大雅所乐道也。奉化孙玉仙锵,以进士宰蜀中某邑,曾上書大府,请奏停壮缪祀,大府斥其谬妄,竟褫其职,此所谓狂者以不狂者为狂也。”
  历史上还有一位著名的得“缪”者,即臭名远播的秦桧。与关羽不同的是,在其死时篡取的是“忠献”的美谥。直至五十一年后,其卖国真相败露后,方改谥“缪丑”。“缪”已恶矣,再加之“怙威肆行”的“丑”,可谓恶之极矣。慈禧太后死后,尊号、庙号、谥号加起来有二十三字之多,其显赫程度为历代后妃不及。然则不出三年,帝制废,民国立,其腐化专断劣行昭示天下后,即刻为国人所不齿,只是民国已废除谥制,否则她定是又一“缪”人。
  这让人不由想到了对康生、谢富治等人的评价。尤其是康生,其追悼会庄严肃穆,其悼辞溢美溢誉,但不出两年,他已成了反革命集团的罪魁之一。明代名将于谦是被害而毙命的,殂时无谥,十年后方追谥“肃愍”,八十年后再谥“忠肃”,这又让人想到了当代的刘少奇等一批丧于非命者。古往今来,由美而恶,又由恶而美的例子可谓多矣!
  这种现象看似反常,实则正常。关键是从怎样的视角怎样的高度去藏否,去月旦。秦桧死时,门生故吏满朝野,权势正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怎可能得恶谥。明代著名政治家张居正殒时,得到了一个最高的美谥“文忠”,但仅仅九个月后,万历帝便下诏夺谥,且“诏尽削居正官秩,夺所赐玺书、四代诰命,以罪示天下”。《古诗源》的编者沈德潜深得乾隆赏识,命其和《消夏十咏》及《落叶》诸诗,俱称旨。后赐诗云:“我爱德潜德,醇风抱古初。”又云:“朋友重然诺,况在君臣间。”殁后,被谥“文悫”,九年后,乾隆忽又下诏夺谥。这种评价上的云壤冰炭,源于帝王对一个人看法实质性的改变。但今天人们对张居正、沈德潜等人的看法也并未因夺谥而定论,就是被恶为“逆天虐民曰炀,远礼远正曰炀,好内怠政曰炀”的隋炀帝杨广也还有开挖运河的功劳。这就是历史,历史地看待一个人应该是较为公允的,这倒不是因为身处当代就缺乏客观。盖棺未必论定,梁启超在《李鸿章传》序言中阐述了他的观点。其评价李鸿章曰:“吾未见有盖棺后数十年数百年,而论犹未定者矣!各是其所是,非其所非,论人者将乌从而鉴之。曰:有人于此,誉之者千万,而毁之者亦千万;誉之者达其极点,毁之者亦达其极点;今之所毁,适足与前之所誉相消,他之所誉,亦足与此之所毁相偿;若此者何如人乎?曰是可谓非常人矣。其为非常之奸雄与为非常之豪杰姑勿论,而要之其位置行事,必非可以寻常庸人之眼之舌所得烛照而雌黄之者也。知此义者可以读我之《李鸿章》。……吾敬李鸿章之才,吾惜李鸿章之识,吾悲李鸿章之遇。”
  选自《编辑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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