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作业整理课上，同学们都在奋笔疾书。突然，我发现小陈同学脑袋快要埋到抽屉里了，两手也拢在抽屉里。时不时地，他微微抬头，用眼角的余光迅速瞟我一下，然后又专注于自己的世界。凭我多年班主任的直觉，这里头有名堂！
　　我轻轻地走到他身边。他抬起头，一脸惊慌，眼神躲闪，手里紧紧攥着什么。我示意他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我。他吓了一跳，面红耳赤，连连摇头，两手把他的宝贝死死捂住。我不为所动，定定地看着他。他没辙了，磨磨蹭蹭地把几张卡片反过来，极不情愿地交到我手中，居然都是女性的全裸画像，我大吃一惊。
　　我马上镇静下来。周围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我淡淡地说：“作业没做完，还有时间玩扑克？快做！”大家都笑了。他赶紧低头，打开作业本。
　　这些裸画是哪来的？他怎么会迷上裸画？我决定弄个水落石出。放学后，我把他留了下来。
　　“小陈，男性女性身体结构是不一样的。到了青春期，男孩子身体会发生一些变化，女孩子也是如此，这是长大的标志，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轻描淡写地说。听到这儿，他低着的脑袋抬起了一点，有点害羞地看着我。
　　我告诉他，我家也有一个曾经处于青春期的男生，当他身体发生变化时，我会鼓励他去和爸爸好好谈一谈，作为父母，我们都祝贺他的长大。他更惊讶了。
　　我继续循循善诱，我让他明白，对异性的身体产生好奇心理，是非常正常的事，不过，要注意从正当的渠道去获得知识，而非偷偷摸摸地自己瞎想。
　　他笑了，一脸释然。我明显地感觉到他的神情轻松了很多。“你的那些卡片是哪里来的？”他却又支支吾吾起来。我感到这里一定有更大的名堂，但没有深究，把收来的卡片交还给他，让他自己处理。
　　临走时，我把《相逢在花季——青春期男生教育篇》光盘交给他，让他回家自己看。
　　第二天，小陈早早到校，到办公室找我，交还光盘，并递给我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小袋子。
　　我拆开袋子，只见里面有一张小纸条：
　　“朱老师，这是我收集的所有卡片，全部上交。这些卡片都是我爸爸的，我也不知道爸爸从哪儿搞来那么多卡片，乱放在抽屉里。有一天，我趁爸爸不注意，偷偷收集了一大堆。朱老师，你能答应我吗？卡片上交后，您千万不要告诉我爸妈，否则我死定了。”
　　我又把小陈请到办公室，伸出小拇指和他拉钩，他也心照不宣地和我拉了钩。
　　离开办公室前，小陈对着我的耳朵“贴心”交代：“校门口文具店卖的‘真心话大冒險’卡片里面有很多很黄很暴力的内容，班级里有些同学也去买，请老师关注一下。”
　　此后，这件事成了我和小陈心照不宣的小秘密，他变得愿意亲近、甚至有点儿巴结我。我也有意识地多关注他，回答问题时多点他几次；有事没事，让他帮忙搬东西，发作业；他爱好足球，我鼓励他参加学校足球训练队……就这样，小家伙的笑容多了，抱怨少了；和同学和睦多了，倨傲少了；作业交的次数多了，拖拉少了……
　　后来，我针对小陈提到的班级里玩“真心话大冒险”的事，充分了解取证，还特意开了一次班会。班会上，他那明亮的眼神让我记忆犹新。特别是期末，我非常高兴地看到他的语文考了86分，数学88分。
　　在休业式那天，我专门找小陈谈话，好好地表扬了他。我又找小陈的父母深谈了一次，从孩子的青春期心理讲开来，讲到对孩子的心理健康教育；从身教重于言教，讲到对孩子的陪伴和关注。这对夫妻低下了头，我想，他们应该是有所感悟的。
　　苏霍姆林斯基说：“宽容引起的道德震动，比惩罚更强烈。”我想说，尊重和信任，也许比宽容更有力量。
　　（作者单位：浙江省杭州市卖鱼桥小学）
　　（责任编辑 罗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