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金牛座的柳老头

来源 :南方人物周刊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hefei666_y
下载到本地 , 更方便阅读
声明 : 本文档内容版权归属内容提供方 , 如果您对本文有版权争议 , 可与客服联系进行内容授权或下架
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柳传志是第一个开诚布公地跟我谈“变老”和“生死”的知名企业家。
  去年,他生了一场大病,约好的专访只能改期。他留在三亚休养调整。很长一段时间,江湖上都没有他的消息。我好奇,他会重新思考些什么?他能不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生活变化?他有没有开始想以后的事?以后是多久以后的以后呢?
  我曾问过不少年过六旬的企业家,怕不怕变老?老了以后怎么办?在我看来,这是每个人在每个人生阶段都会考虑的问题,他们甚至担心的不是“变老”,而是“被遗忘”。有人害怕过,有人变得更透彻。但作为公众人物,又掌管着几百亿的企业,他们总是告诉我,变老只是自然规律。我知道,他们从来都没有准备好接受这个自然规律,所以他们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年轻,去玩年轻人玩的游戏,去挑战年轻时候的遗憾。
  柳传志的一位朋友告诉我,现在他们都开始害怕接到家人突如其来的电话,怕电话那头传来不好的消息。他们开始思考如何更好地、更轻松地生活。
  病愈后的柳传志开始关注养身、锻炼。他说这是被迫的。他甚至开始研究起菜谱。他的心态变得更加年轻了,紧绷了一辈子的神经开始放松。
  每一次见柳传志,我会最先关注他的眼睛。坚定而不失柔和,如炬而不失笑意。他是典型的金牛座。同为金牛座的我知道这个星座的人有多固执有多一根筋。外界对他的描述和评价好得有些一边倒——企业教父、复盘管理术,他的一言一行被当成教科书般呈现。这样的柳传志是片面的,是不饱满的,这只是他塑造的公众柳传志的形象。柳传志说,他是多面的,只是他会选择性地“开放自己”:家人、公司、公众,每一面都自成体系。他的个性像牛一样强硬,不屈服。他说他把“公司需要”变成了自己的兴趣,这种变化使得他把自己的个性深深地烙进了公司的影子——老成持重。他说如果他还年轻,还能有所改变,还能接着做的话,也许会有新的变化。
  我曾担心病中的柳传志就此退休,包括他个人和联想,都不会有太大的新变化了。但他轻松地扭转了这个局势。他开始关注互联网。对于一个一心构建公司盈利模式的老兵来说,互联网的免费模式对他现有的思维模式和知识结构是个挑战。好在他不装,他用自己老到的经验和眼光来思考这一切,有时甚至是批判。他不耻下问,跟互联网行业内的各个标杆谈,跟年轻的自媒体人谈。他对互联网的思考与见解是目前整个联想领导层还未企及的,这也是柳传志除了精神领袖之外对联想的意义。
  思考、参与这些前瞻性事物让柳传志保持年轻的心态。为了逐步适应变老的过程,他会专门挑选些有竞争性的运动,这让他保持求胜、进步的状态。他说第一次得知自己生病时没有一点恐惧,甚至在一次公务出差时在飞机上写过遗嘱。后来他想得很清楚,历史很长,人生很短暂,在适合自己的时代,能做多大的事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在尝过人生酸甜苦辣之后,能不能被称为一个“真诚的人”。
  他的真诚还体现在对人生舞台理解的通透,落幕时总有人要走下舞台。
  两年前的一个酒会上,第一次看到他和女儿柳青同台出现。当时柳青还在高盛。在那个投资大佬齐聚的酒会上,柳青像路人甲一样默默站在不起眼的位置,柳传志则像老大哥一样成为全场焦点。他们像陌生人,保持友好而合适的距离。
  现在,柳传志很高兴看到女儿的成绩。在经过长期观察之后,他允许柳青在外介绍自己时说“我是柳传志的女儿”。但他依然不会给女儿的事业站台。我跟他说,这样会显得你很无情。他说不会,这都是她们自己的事业。当他接受自己变老的事实后,他开始憧憬变成“柳青的父亲”。他开始让自己的前半段人生归零。他也想,也许到时候柳青成名了,也许根本站不住脚。
  采访结束时,柳传志跟我们握手告别,说他从采访中受到了启发。我以为他会像李嘉诚一样,把我们送到电梯,他没有。我以为他会效仿李嘉诚设立独立的信托基金传承财富。他也没有。他说希望孩子们能自食其力。
  而他,能接受80岁的自己只是一个普通老头。吸引他的,将是另外一番光景。
其他文献
当有人问起“阳光动力”的两位飞行员,为什么赞助商中没有出现任何传统的航空企业?安德烈·波许伯格回答:“我们问过那些航空企业,可他们都认为零排放环球飞行的想法太疯狂了,不可能,这飞机太大太轻,我们对这计划不感兴趣。”而当我们找到航空行业以外的企业时,他们说:“听上去很有意思,我们来试试吧”——那些答应试参与的企业,具有的重要特质便是对创新,对低排放的美好未来有着强烈的兴趣与信心。ABB便是其中之一。
近日,在冬奥会闭幕式上,一架型号为图-214SR的飞机出现在索契上空。这架飞机就是俄罗斯总统普京的“末日专机”。与一般的领导人专机不同,末日专机并非领导人平时的座驾,而是发生诸如世界大战、全球大洪水等情况时,用来运载领导人躲避敌方攻击、进入庇护所的交通工具。  冷战期间,美苏两大军事集团均有上万枚核武器处于随时可以发射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末日计划自然也就成为国家领导人的一种“生活必需品”。而领导
你在吗?有空吗?能帮个忙吗?能搭把手吗?能做这事吗?能出来一趟吗?  ——我不能。  但我的脑中一片空白,理由和借口在此刻背弃了我,然而我的嘴——有时是手指,自发自动地说,“啊,可以的……”  每个承诺都是一笔债务,让我的日程表上挂满了“已过期”的任务。我得先把旧债还清,与此同时,必须找到不欠新债的办法——想爬出这个巨坑,首先得停止继续给自己挖坑!  之所以很难对别人说“不”,一个主要原因在于,我
“那是极热的一天。”  安坐于北大附近这家每日必来的咖啡馆里,周锡瑞喝下一口咖啡,用缓慢、流利的中文回忆起1983年他到中国来做研究的那一个暑假。  他骑着自行车从北京前门宾馆出发,任务是送一听罐装咖啡到中国农科院。这是中国女留学生叶娃托他路过北京时带给她父亲的一份礼物。  两人相識于俄勒冈大学。当时,周锡瑞和黄宗智等人进行一项有关中国江南农村的课题。在设计访谈问题时,他们想招一个有中国农村生活经
编者按:本书的副标题为“现代世界诞生的时刻”,伊恩·布鲁玛,这位荷兰学者将1945年定义为“零年”,对作为二战尾声的1945年世界所发生的事的回顾:旧世界已经摧毁,新世界尚未成形,一切皆在变动之中,人们面对战争废墟,充满绝望,同时又满怀希望,投降、解放、占领、复仇、审判、黑市、重建……欧洲福利国家、联合国、去殖民化、日本和平主义,这些战后结果都可以追溯到这一年,二战虽然结束了,但二战带来的影响远未
凉风起天末,容易让人泛起“江湖廖落尔安归”之感。尤其是行将结束这一年,空气里隐约能嗅到不安气息。抑郁这条黑狗频频越过现代人的精神栅栏,焦虑如阳光下的灰尘般肆虐,年底又有“空心病”一说,现代病何其多矣。  病灶何在?生理原因当然有,讨论也见多;但社会、文化原因,却少人提及。人们囿于互联网村寨,陷于日用不自知,在物质和技术的支配下,对精神生活多是叶公好龙,欲望与自我日益膨胀,难以安放,不安与虚无之感,
2008年的巴黎冬天,圣诞节前下了一场雪,空气略显潮湿,却不是很冷。坐在Zeyer咖啡馆靠窗位置的我,兴奋又紧张地朝着大门和另一处侧门不停张望,巴巴爸爸的“爸爸”究竟长什么样呢?在门被推开那一瞬间,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位同巴巴爸爸一样圆乎乎的老先生。我立即向他挥了挥手,他微笑着挥手致意,轻微摇晃着慢步走向我。  经过一年多的努力与等待,我终于正式见到经典动画片《巴巴爸爸》原型的作者德鲁斯·泰勒(Tal
一宝两岁之前,已经学会用筷子吃饭,用水杯喝水,洗澡时有自己脱衣服的兴致,能独立穿鞋子。不幸的是我在取得这些瞩目成就之后,却没能戒骄戒躁更进一步,反而因为追求效率有洁癖等人格缺陷,总是向喂他吃饭这样干净快捷迅速吃饱的方式屈服,让他自己穿脱衣服的训练也同样不了了之。之后我意识到这个问题,要求他自己吃饭,自己穿衣服,他婉言谢绝:“我不会。”  我是多么后悔没有把松田大夫的古训挂在墙上刻在背上:在这个人生
香港的菲佣选美比赛 图/高仲明  10月的最后一个周六,香港德忌利士街。天空裹着厚厚的云层,冷不防地落几滴雨,加重了秋的脚步。Linda把略微肥胖的身体压在低矮的四脚凳上,凳子是塑料的,红红绿绿叠了好几层,使她和3米开外、液晶屏里的主角们的视线平齐了些。  电视里在播犯罪纪实,丈夫怀疑邻居杀了自己的妻子,Linda看得目不转睛,菲律宾乡音增添了紧张的代入感,身边的脚手架、油漆桶、闲庭信步的花颈鸽随
大卫·邱 图/邱芳全  上一把Allin清光了大卫·邱手中所有的计分筹码。  海南三亚,每年一度的WPT世界扑克巡回赛,首日局,最后一手牌,大卫·邱手里还剩下2400的筹码,这一个牌圈的对手依旧狠狠跟着他。对手想买同花,而大卫·邱的底牌里有两张梅花,他买了一张J,桌上还剩下300筹码,盲注已经下到17000,翻身或被淘汰,一念之间。  作为WPT历史上最优秀的华裔选手,大卫·邱在德扑的牌桌上永远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