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奥培:行走者的催眠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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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ian Opie Courtesy Lisson Gallery

  作为英国当代艺术圈中最具影响力的艺术家之一,朱利安·奥培(Julian Opie)对于他的中国观众来说并不陌生。就算你叫不出他的名字,你也多半看过他的作品:简约的LED装置上,一个被抽象成最简单线条的人正在跑步或走动,节奏均衡,无始无终,似有魔力吸住你的目光。
  2020年秋天,朱利安·奥培在上海四处开花,那些侧面行进着的单线条小人儿到处开跑,里森画廊、静安雕塑公园、浦东外滩和西岸都展出了他的作品。这些被高度提炼的形象,雖然只有线条和色彩块面,但却神奇地让人联想起古埃及浮雕、罗马半身像、波普艺术和日本漫画里那些共性的东西,那些芸芸众生汇合在一起的最大公约数。连那种步频和节奏,都让人感受到了某种催眠的属性,类似催眠师掏出的摇晃的钟摆,目的就是为了勾连你的目光让你深陷其中。
  当然奥培的创作不限于此,他在玻璃上使用喷墨,创作铝制画和电影动画,抑或在墙上使用乙烯基或创作石制马赛克。他制作雕塑,那些巨型头颅也沿袭了他一贯的幽默感,他们简单而困惑,仿佛一瞬间被石化的现代人。这也是他创作的魅力所在,他道出了现代生活的困境:忙碌而没有终点,重复而不知目的,活力四射又盲目而无意义,愉悦又不安,张扬个性又泯然众人。
  人:人物周刊 奥:奥培
  人:听说你在学生时代做过你的老师迈克尔·克雷格-马丁的助手,而你能成为他助手的原因是因为你们俩都是色盲,这是真的吗?对于一个以视觉为生的人,色盲意味着什么?
  奥:我是一个临床意义上的色盲,这令人沮丧。我不得不去寻求“正常”人的帮助,以区分肤色是绿色的?或者天空是紫色的?然而,我只看到我所看到的,无法与其他任何东西相比。我想我的调色板可能比你们的更有限,但这能帮助我把世界分成不同颜色的区域。颜色对我来说反而变得更突出,我只是比大多数正常人花了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它们。电脑也帮了我很大的忙,我可以用眼睛滴入照片中的任何元素,然后看到它的CYMK(色谱)合成。在最近的作品中,我一直在推动色彩的工作方式,并遵循了几乎是数学的系统,把颜色从一个仅仅是描述的角色,变成了一个更积极、更定义性的绘图角色,让颜色成为绘画而不是填充。
  人:你制作那些动态的行走、慢跑中的人们时,怎样的步频、速度最能吸引人们的目光?你对此有过专门的研究吗?我试过长时间凝视你作品中慢跑的人,最后我感觉那两条腿的摆动,像极了催眠师的钟摆。
  奥:我看到埃及、希腊和亚述的廊柱饰带也使用这种大步,他们把侧面的图形作为一个强大的动态主题。侧面的行进者在视觉上非常明显,结合了人类的力量和动物的优雅动态,正是这个大步流星的身影,使我放慢了速度,使我以一种自然和无休止的随机方式来组合图形。
Julian Opie里森画廊展览现场,2020。图/里森画廊提供,摄影师/Alessandro Wang

  人:经你提纯的影像,不管是动态还是静态,都极度简单,包括你的绘画,你画风景就没有人,画人就没有背景,你做减法的终极标准是啥?
  奥:以我这个年纪来说,我几乎已经尝试过各种组合,但我倾向于遵循这样一个规则:如果你不需要,那就放弃吧!
  无论如何,做决定和选择都很困难,所以坚持的要点是,要设一个有用的限制。观众的眼睛和注意力只被吸引在你想让他们被吸引的事物之上。
  人:你的作品,无论其形式如何立体,最终都呈现出一种二维的效果,这是你刻意为之的吗?
  奥:真的吗?我一直觉得我首先是一个雕塑家。对我来说,没有任何艺术品存在,直到它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并且站立、倾斜或悬挂。每幅平面绘画都有其深度、表面和材质。也许你引用的平面图像,读作一个符号,或阴影、或象形文字。我感知一个图像,然后通过我的过程,把它从世界中提取出来,并作为语言,重新构建到世界之中。我们看到的是视网膜上倒转的平面投影。形象是一种把戏,一种魔法,这一点众所周知。我收集石器时代的手工工具,我们的祖先在50万年前制造了成千上万的梨形燧石,这也许就是最初的绘画——想象一下这些燧石周围石头的形状。一幅画就是这样从世界上提炼出来,然后再被雕刻回去。
《Old Street》 June 1., 2020 Aluminium, nylon and lights186.5cmx206cmx9cm。图/里森画廊提供
Julian Opie里森画廊展览现场,2020。图/里森画廊提供,摄影师/Alessandro Wang

  人:这次你的作品会在上海的不同地方展出,比如静安雕塑公园和浦东外滩,每次你的作品进入到公共空间,尤其是街头,都会跟周围发生有趣的关系。
  奥:我总是很乐意在任何地方向任何人展示我的作品。我喜欢在画廊和博物馆里展示,在那里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作品上,包括建筑都在为作品服务,但这只是观看艺术的一种选择,而且是新近的发明。在过去,人们在城堡、教堂、宫殿、洞穴、寺庙和长廊里看到艺术。如今,城市街道、雕塑公园、购物中心、医院和监狱都成了人们的选择。我的大多数作品都没有一个特定的家,但是我用展览和项目作为环境来测试它们的效果,测试它们在现实中看起来是什么样子。我将我的作品投射到我头脑里可能的环境中,我也会使用电脑和建模来帮助完成这个过程:背景、视角、环境和氛围都很重要。
  将一件作品放在城市街道上,意味着它需要被快速地看到和理解——通常是从多个角度被看到。而把一件作品放在公园或者大厅,则意味着可以让观看者有一个较慢的体验。制作户外作品时,材料的选择变得非常有限和具体,但与环境的共鸣,使这种妥协变得值得。
  公共艺术总是强加于人,就像在海滩上大声播放的收音机。我觉得用快速阅读的感觉和愉快的参与程度来赢得人们的好感是很重要的。我的画中人显然也是路人,真正的行人路过这些行走着的画中人。我试图创造一种愉快而有意义的体验,同时不破坏环境。我花很多时间参观伦敦周围的纪念碑,大多是19世纪的、青铜色的,它们似乎融入了建筑,成为了城市的一部分。古代的雕像通常具有这样一种性质,仿佛是建筑的一部分,它们是存在于人类和石头建筑中间位置的某种东西,并且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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