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官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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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宋初年,有人问岳飞,何时才能天下太平,岳飞回答说:“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惜命,则太平矣。”岳飞这句有名的话见于其孙岳珂所编《金佗稡编》卷九。这是岳飞的期许。这种期许折射出文官中饱私囊与武官贪生怕死的污浊现实。
  过了近百年,到了南宋后期,发生了这样一件事。《吴兴备志》卷五记载,杨万里的长子杨长孺担任湖州知州,打击地方豪强,与皇族秀王发生冲突。秀王打算向这个不晓事的知州行贿,便派人问,“要钱否”,杨长孺回答不要。这件事传到宋宁宗的耳中。这位皇帝感慨说:“不要钱,是好官。”
  从南宋初到南宋末,一前一后的两句话,表明包括皇帝在内,好官的标准就是,不要钱。
  在商品经济的社会里,正如那句戏言,钱并不是万能的,但没钱则是万万不能的。因此,宋宁宗复述杨长孺的话,评价其“不要钱,是好官”,是指不贪婪,不聚敛,而并非完全排斥金钱。从这个意义上讲,正是岳飞所说的“不爱钱”。
  杨长孺是南宋时代有名的廉吏,这一点也是传承家风。《东南纪闻》卷一说杨长孺“学似其父,清似其父,至骨鲠乃更过之”。宋理宗曾问真德秀,当今廉吏都有谁,真德秀列举了三个人,其中就有杨长孺。真德秀说:“杨长孺之守闽,靡侵公帑之毫厘。”杨长孺不仅没有贪污公款,在从广州知州离任时,还用俸禄七千缗替农民缴纳了租税。他自己作诗记录了这件事:“两年枉了鬓霜华,照管南人没一些。七百万钱都不要,脂膏留放小民家。”
  东晋时,广州有个叫吴隐之的太守,在任期间没有买任何奇珍异物,卸任北归时,发现船中有一片香,便立刻扔到石门江中,以示清白不染。古人的清廉成为后人的榜样。广州出身的崔与之在四川任官,卸任时归船中唯有书籍。杨长孺担任广州知州,清廉的名声也传到皇帝耳中,皇帝下诏奖谕,说他就像古代的吴隐之。为此,杨长孺作诗写道:“诏谓臣清似隐之,臣清原不畏人知。”他卸任北归路过石门,自然想起了当年的吴隐之,于是写下一首《别石门》云:“石门得得泊归舟,江水依依别故侯。拟把片香投赠汝,这回欲带忘来休。”吴隐之的船中还有片香可扔,杨长孺则说自己想扔也没有。
  清廉,是杨长孺秉持的理念,所以他说“臣清原不畏人知”,毫不遮掩自己的清廉。杨长孺痛斥当时官场的贪渎,在他看来:“士大夫清廉,便是七分人了。”可见当时多数官僚已经污浊得没个人样了。这句话是罗大经亲耳听杨长孺所言,并记载到了《鹤林玉露》中。
  在南宋,像杨长孺这样的清廉官员虽属凤毛麟角,但也非绝無仅有。叶适在《故大理正知袁州罗公墓志铭》中,就记载了一个叫罗克开的知县,极受百姓爱戴,以至离任遮留。当知县的上司问百姓他有什么好时,百姓七嘴八舌地回答说:“不要钱,不信公人,不苦百姓,此知县三长也。”
  可见,不贪财,不聚敛,也是老百姓心目中好官的标准。
  “学也,禄在其中矣。”儒学的道德教化,并非“灭人欲”。君子也爱财,唯取之有道。为官受禄,为官亦担责。适为正比。“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为官切实尽责做事,受禄也坦然。日语中有个说法,叫做“薪水小偷”,意为只知道拿薪水,不好好做事,那份薪水就像是偷来的。
  受予与取,皆有限度,逾分为贪。其实,认真想想,人心皆贪婪,这是一种本性。贪婪之心,需要用秉持的理念克制,需要用严密的制度限制,还需要一个良好的环境规范。这三者中,制度建设尤为重要。依赖个人品质来维系廉洁,是极为脆弱的。面对诱惑,不能高估教化所赋予的道德力量。制度是个保障,是一方不可逾矩的雷池。犹如古代,开互市则无边患,开海禁则少倭寇一样,能够和平交易,谁愿意去流血牺牲。日常生活也是如此,可以安居乐业,愿意以身试法的人毕竟很少。
  没有健全的制度,但凭个人的道德抑制力则很难。杨长孺的难能可贵,正是在这样环境下的“举世皆浊我独清”。一生清廉的杨长孺,在临死时很贫困,朋友送他几匹绸缎,他安然接受,认为是“贤者之赐”。不要钱,是说不要不义之财。为官唯有如此,方可正气浩然,身正不怕影斜,半夜不怕鬼叫门。不唯如此,按《元明事类抄》卷一一记载杂剧中的一句话所言:“官不要钱,神鬼皆怕。”古今皆然。
  选自《立心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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