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人民行动党在大选后面临的考验

　　7月11日，新加坡第13届国会选举落下帷幕，人民行动党蝉联执政，但得票率有所下降，反对党创史上最好成绩。本次选举对人民行动党而言是一场挑战，其结果对执政党领导层新老交替及未来新加坡政局产生重要影响，本刊特邀两位学者撰文作出介绍。
　　——编者手记
　　本次新加坡大选按计划本应于4月之前举行，因新冠疫情而推迟至7月10日投票。最终，人民行动党以61.24%的得票率蝉联执政。这是该党自1965年新加坡独立以来获得的最低得票率之一，仅比2011年的60.14%高约一个百分点，比2015年的69.86%低了近八个百分点。主要反对党工人党在印度裔党魁毕丹星的率领下，不仅保住了阿裕尼集选区和后港区的六个议席，还在盛港集选区打败了由总理署长黄志明率领的四人竞选团队。在31个选区共93个国会席位中，人民行动党获得83个，工人党获十席。

选民的多元化诉求

　　大选举行时，新加坡疫情仍未结束，但投票率居高不下。据新加坡选举局统计，7月10日共有253.56万选民出来投票，投票率高达95.63%。为此，选举局把投票截止时间推迟至晚十点。结果公布后，总理李显龙在记者会上表示，人民行动党成绩不如预期，会虚心接受人民给予的委托。李显龙还致电工人党党魁毕丹星，祝贺他正式成为国会的“反对党领袖”（此系新加坡领导人首次明确使用这一称谓）。
　　人民行动党此次流失大量选票，反映了“李氏政治”渐失号召力。自新加坡独立以来，李光耀创立的人民行动党一直执政。从笔者在新接触到的选民看，不少人对此已感厌倦，李家第三代接班已无任何可能。2015年李光耀去世后，他的子女们因其故居拆留问题发生家庭争端，女儿李玮玲、次子李显扬在联合声明中将李显龙之子李鸿毅扯进风波中，声称李显龙夫妇有意为儿子从政铺路，李鸿毅随后公开表态对政治“不感兴趣”。至此，李显龙、李显扬兄弟二人矛盾公开化。李显扬在本次大选前加入前进党，公开批评李显龙领导的政党偏离了“人民的方向”，对人民行动党产生了不小的负面影响。此次大选中，被新加坡舆论广泛认为是李显龙接班人的副总理兼财政部长、人民行动党第一助理秘书长王瑞杰经受了考验，但其带领的东海岸竞选团队只取得了53.41%的得票率，可谓险胜，能否被大多数新加坡选民接受为新总理，仍有待后续观察。
　　在上届2015年国会选举中，李显龙领导的人民行动党以69.86%的得票率赢得选举，获得国会89个议席中的83席，几乎囊括，而反对党只有六席，无力对政府的任何决定形成实质掣肘。李显龙在大选后公开承认，很大一部分新加坡人、特別是年轻人希望国会里有更多反对的声音，以加强对政府的监督。
　　新冠疫情暴发后，人民行动党的抗疫工作组织得不错，有效控制了社区感染和传播，但并不能令所有选民满意，特别是4月以后疫情在外来劳工宿舍暴发，令一些新加坡居民不满。至今，新加坡累计感染人数已超四万例，在东南亚国家中仅次于印度尼西亚。
　　大选前，人民行动党推出了数千亿新元的疫后重建计划，给选民派发“定心丸”，效果并不理想。以往新加坡选民对人民行动党信任度很高，出现危机时愿全力支持政府，但现在，选民认为新加坡更需要一些争鸣之声，也希望执政党避免因“近亲繁殖”出现“集体迷思”。近来，新加坡主流媒体上出现一种思维，认为只有支持政治对手施以严苛的监督和认真的制衡，才能有效矫正政府的决策失误，完善治理弊端。

官僚作风引发不满

　　在新加坡超市或者餐馆内经常能看到六、七十岁的老者担任收银员或服务员。这是因为新加坡政府没有针对老年人的退休金制度保障，很多老人要一直工作才能维持足够收入。新加坡虽然做到了居者有其屋，但食阁内更多的是较低收入平民，这和政府内人民行动党各部长的高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经常被媒体质疑“高薪养廉”是否仍然正确。新加坡政府官员的收入在世界上名列前茅，总理可以拿到200万新元（约合1000万元人民币）的年薪，内阁部长每年也可以拿到几百万人民币的薪资。随着新加坡逐渐步入老龄化社会，各族群家庭收入差距也在不断显现，收入不平等加剧了人民对政府的不满。
　　受疫情影响，新加坡经济大幅滑坡，许多人暂时失去工作，生活水平下降。由于新加坡食品和农产品主要依赖进口，疫情中很多国家禁止出口大米，使得新国内食品供应也一度出现问题。疫情让新国内外经济环境更加错综复杂，很多年轻人迷茫和担忧心理加重，这一次也利用手中的选票向执政党发出了信号。
　　此外，人民行动党在候选人筛选和选举策略上存在失误。该党推出的候选人越来越平民化。6月24日，新人林绍权作为准候选人正式亮相，立即引来其国民服役期间的战友、造船厂前同事、新加坡理工学院同学甚至是邻居的异口同声的炮轰，随后不得不自动退选。反对党推出的候选人则越来越精英化，候选人林志蔚的一场网络辩论就吸引了近四万名粉丝，盛港选区的四名候选人都拥有硕士或博士学历，不仅懂经济、懂政治，还懂历史和哲学。在此情况下，人民行动党不仅没有吸引到更多的经济界精英加盟，也没能主动过滤掉不合格的候选人，令支持者失望。
　　这次大选还发生了一种罕见的现象：几位人民行动党部长转移选举阵地。王瑞杰离开耕耘多年的淡滨尼集选区，转战前两三届选情危急的东海岸集选区迎战工人党，此举可视为对王瑞杰的一大政治考验，却只以微弱多数胜出，所幸没有失手，否则人民行动党的交班进程将遭遇重大挫败。
　　总之，本次大选虽然因投票时间顺延一度引发反对党的指责，但总体平稳有序，少了些民粹主义和娱乐化的成分。人民行动党虽然保住了执政党地位，但在国内受到反对党越来越大的挑战，两党制的雏形开始在新加坡显现。未来新加坡会否形成两党轮流执政局面，要看李显龙时代结束后反对党工人党团结其他小党的能力了。
　　（作者为中国社科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助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