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契丹 探绝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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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契丹族发源于中国东北,耶律阿保机始建立契丹国,促进了北方各少数民族的融合;耶律大石率残部建立的西辽,在世界历史舞台上亦扮演了重要角色。元朝后,契丹族及契丹字突然消失,留下众多谜团。要破解这些谜团,需要对契丹文字进行研究。刘凤翥先生《契丹寻踪——我的拓碑之路》(商务印书馆2016年8月版,以下简称《契丹寻踪》)便详细叙述了契丹文字创制、失传、出土、解读的过程。
  1970年起,刘凤翥先生进入河南息县的“五七干校”劳动,其间自学契丹文字,迈出了研究契丹文字的第一步。在前辈学者的研究成果及亲身指导下,先生找到了研究契丹字的方法,掌握了拓碑技术,再加上历史学的学术背景,终于走上了职业研究契丹文字的道路,四十余年苦心孤诣,成为契丹文字研究专家。
  《契丹寻踪》系在原作《遍访契丹文字话拓碑》(华艺出版社2005年版)基础之上增加了从2005到2015年间退休后第三阶段的拓碑活动及数十年来积累起的赝品意识。附录《已经释读的契丹小字语词》,将已经释读的契丹小字按年号纪年、天干地支、数字、时令闰朔、国号国名、部族名、地名、官名、尊号庙号谥号爵位、姓名、亲属称谓、日常用语、方位和书名等分类对照,具有很强的工具书作用。“契丹寻踪”四字,将先生披荆斩棘、苦心寻访契丹碑刻的经历生动概括出来,今日仍有其意义。
  其一,反映了先生不畏艰难、勇攀高峰的精神。为搜求、拓制契丹文字碑刻,刘凤翥先生克服气候、疾病、人情等种种困难,走遍了出土契丹文物的地方,“文冠果下捡瓦当,乱土岗上觅碑铭”便是生动写照。先生曾抱病在昭乌达盟、沈阳、西安、巴林左旗、北镇县、北票市、扎鲁特旗等地拓碑,但“终究割舍不掉几十年来对契丹字特有的情结,经不住新资料的诱惑”,坚持拓碑。傅斯年曾提出“上穷碧落下黄泉,动手动脚找东西”,历史研究需要丰富的史料来支撑,已经成为死文字的契丹字,更需要不断出土的碑刻来充实,先生数十年如一日,闻碑而寻踪,诚为后来学者之楷模。
  其二,保存了大量史料与学林掌故,在学术史上有重要地位。《契丹寻踪》图文并茂,有图片121幅,内容涉及契丹碑刻(拓片)、契丹遗迹、学人合影题字等,展示了20世纪70年代至21世纪前十年辽史及契丹文字研究学界的学术轨迹,为后世研究今日之学术保存了影像史料。先生注重记日记,《契丹寻踪》便是在日记基础之上按时间顺序形成的个人学术传记,记录了现存契丹碑刻出土详情及保存线索,为后来者提供索骥之图。该书还记录了作者与邓广铭、向达、夏鼐、罗福颐、翦伯赞、苏秉琦、苏赫等学者的交游经历,保存了学林掌故。苏秉琦先生“砖家”之喻便令人忍俊不禁:
  (老百姓)七嘴八舌地问:“挖这些破瓦碴子干什么?”“这些东西是宝贝吗,能卖钱吗?” 夏、苏二先生分别一一耐心地回答和解释,并顺便向当地群众普及了一些考古知识。有一位群众听出一些门道后说:“原来老夏、老苏是专家。”苏先生说:“我不是砖家,是瓦家。”当地群众也许没有听懂苏先生这句话的含义,我却听懂了。……苏先生是中国最有名的陶片专家。给他一块陶片,他不用看,闭着眼睛用手一摸就能知道是什么时代的什么器物和什么地方出土的……此时此刻,苏先生利用“专”与“砖”的谐音自称“我不是砖家是瓦家”,既是谦虚,又是自信,更透露着幽默。
  其三,深刻揭露了制造赝品的行为,为契丹文物收藏者提供反面教材。2004年以来,先生不断受邀鉴赏辽代文物。在欣赏新出土文物的兴奋之余,先生凭借多年来研究契丹字的深厚积淀,发现了大量辽代文物赝品。有刻有契丹字的《洗马图》《驰猎图》《猎归图》,有带契丹字的赝品木屏风,有契丹小字《萧敌鲁墓志铭》《耶律廉宁墓志铭》《萧徽哩辇·汗德墓志铭》,等等。作伪者制造赝品,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因之,先生提醒收藏者千万不要玩自己不懂的东西,以免上当。先生行文,语言平实,唯对赝品深恶痛绝、深切批判,表现出了求真求实的学术品质。
  其四,深入浅出地阐释了契丹文字研究的意义。刘凤翥先生通过自学投身契丹文字研究领域,努力开拓,将文字研究与辽史研究结合起来。他指出,研究契丹文字,对于辽史研究具有补充作用,如果辽道宗耶律洪基及其皇后萧观音的哀册能够被释读,定能对萧观音含冤而死的史实进行有力的补充。《已经释读的契丹小字语词表》有“猛安之”“猛安之首长”等金代官名,从侧面证明了金代一度使用契丹字的历史。
  其五,介绍了拓碑技术的精要,为自学者提供指导。传拓碑刻技术为中华文化不可或缺的国粹,先生初从向达、罗福颐学习基本技术。在拓碑中遇张学考,学习了闷纸、上墨及拓制钱币、铜镜、球形物品的技术。学闷纸过程亦颇有趣味:
  (张学考)问我:“纸闷了没有?”因为我当时还不知道拓碑必须先把纸闷透了, 更不知什么叫闷纸,所以对张先生的问话不知所措。只好如实请教:“什么叫闷纸?”张先生见我连什么叫“闷纸”这句拓碑行话都不懂,就断定我是一个二把刀。于是他就来不及跟我废话, 命令我說:“快把你们带的纸拿出来,我帮你们闷。”我把一卷宣纸全交给他。他抽出一张纸就在一张大桌子上对折,一面指给我们看一面对我们说:“不要对齐,要错开一点,以便等会儿好揭开。”……张先生这番闷纸的大道理说得我们瞠目结舌,钦佩不已。
  先生学会拓碑技术后,将其传授给弟子甚至传至俄罗斯,使这项技术得以传承不息。
  总之,《契丹寻踪——我的拓碑之路》展示了作者筚路蓝缕的学术历程,为后世学人提供了史料及借鉴。诚如封底介绍所言:“这是一本学习拓碑技术的入门书,一块初学契丹小字的敲门砖,一本甄别辽代文物的参考书,一部契丹文字绝学重光的学科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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