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演娘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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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和我开玩笑,不要和我开玩笑,烟杆还来,烟杆还来。”每当我想起这几句歌词时,总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是孩童时的我们,用舞剧《红色娘子军》里小战士和老炊事班长逗趣的音乐旋律加上的诙谐歌词。我就曾经演过那个抢了老班长烟杆学他抽烟的调皮女战士。
  往事随风飘来,掀开我的眼帘。虽事隔多年,画面却如此清晰。
  还是上幼儿园的年纪,我就被选入我家乡的少儿艺术团,因为在老师们眼里,我属于能唱会跳的孩子。歌和戏听几遍就会唱,音调节奏还蛮准。舞蹈看几遍也跳得像模像样的,《洗衣歌》里的小卓玛、《白毛女》中的喜儿、《红色娘子军》里的吴清华、《沂蒙颂》里的英嫂等角色,我都跳过。我最喜欢扮演娘子军,因为感觉穿军装戴军帽很威风。
  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里有一段舞蹈叫做“快乐的女战士”,是表现红军营地里五个女战士与老炊事班长逗趣的场景,双簧管与竖琴的吹奏和弹拨,描绘出椰林海岛田园牧歌般的绮丽秀色,随后女战士们在活泼歡快的旋律中,在诙谐幽默、轻松闲适的气氛下翩翩起舞,卸老炊事班长的担子,抢他的烟杆,学他抽烟的样子,把小战士俏皮淘气的一面展现得惟妙惟肖。
  我一直希望有机会上场演这一幕,但这个节目是舞蹈队的专属。那时我既不在舞蹈队,也不在歌唱队,而在歌舞队。老师解释说,舞蹈队的学员是舞跳得好的,歌唱队的学员是歌唱得好的,而我们歌舞队的学员是既唱得好又跳得好的。所以老师们经常吼:“又唱又跳的,集合排练了。”但私下三个队的学员闹别扭吵小架时,另外两个队的学员就指着我们歌舞队的学员说:“老师那样说是为了不打击你们的积极性,其实是你们歌唱得一般,舞也跳得一般。”
  我立即回怼过去:“你们舞蹈队伴唱需要我们,你们歌唱队伴舞也需要我们。而我们歌舞队却不需要你们,因为我们自己啥都会。”
  说完,我们队的小伙伴就替我鼓掌做胜利状。
  我从小性格里就有不服输的因子在跳跃,越说我不行,我就偏要行。于是我就对我们歌舞队的小伙伴们说,以后他们唱什么跳什么,我们就偷偷学习,他们在台上演,我们就到木偶剧团的排练场自己演。
  “演给哪个看嘛?下面位置都是空的。”有同学还是觉得不过瘾。
  我小眼睛骨碌一转,有了,各自把家里的洋娃娃们带来,给它们演咯,它们肯定暗暗给我们鼓掌呢。
  毕竟都是孩子,这就说定了。
  我还给每个小伙伴分配任务,偷学其他两个队时,各自负责牢记一段歌舞,然后大家一拼凑,就能把歌舞演全了。就这样,我们私下学会并练习了其他两个队所有的歌舞,并在艺术团同院子的木偶剧团的排练场里自己唱跳,大家干劲十足,开心得不得了。
  由于我们歌舞队也是有演出任务,除了演我们专属的歌舞小剧和曲艺节目,还要给歌唱队伴舞,或给舞蹈队伴唱,我们只能利用午休时间溜到排练场去演偷学的歌舞。
  虽然小伙伴们约好守口如瓶,但脸上还是洋溢起春风般的笑容,这是挡不住的,个个天鹅脖子挺得笔直笔直的,惹得其他两个队的学员嘀咕道:“干啥子嘛,尾巴翘起八丈高。”
  有一天午休时,我们又在排练场演《红色娘子军》中的片断,跳完《万泉河水清又清》一段,下面坐着的洋娃娃们中间突然出现了真正的掌声,吓了我们一大跳。原来,还是不小心走漏了风声,是木偶剧团的一个主管和艺术指导,她俩忍不住为我们鼓掌了。
  “小家伙们,不错啊,还会跳什么呢?”
  “快乐的女战士。”我说。
  于是,我们又认真地跳了这一段。主管看后问:“愿意和我们木偶剧团一起演出吗?”
  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后来,主管真的向我们艺术团的领导借人了:“那帮小家伙们跳得真好啊,迷你袖珍版的女战士,可爱得很。正好我们接下来有好多台演出,我想借他们出去参演。”
  就这样,墙内开花墙外香,我们的节目被借去和专业团体一起演出,拥军到部队演,给敬老院的军烈属演,给来访的外宾演。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这句话我算是很小就领会了,并且现在尝到了它的甜头。
  因为喜欢舞剧《红色娘子军》,长大以后我最常想到的地方之一就是椰林密布的万泉河边,我渴望到河边跳一曲《万泉河水清又清》。
  未到海南之前,我老爹的大学同学有一年来我家聚会,带了两个老椰子来,那时椰子可是稀罕水果呢。一家人为如何开这个巨大水果犯了难。硬壳外面的一层厚厚的草状物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最后不知道是怎么弄开的,反正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大学毕业后我到广州工作,因为搞写作,还与电影《红色娘子军》的著名编剧梁信先生相识。为了把童年的梦圆了,我飞到海南,来到万泉河边。
  古称多河的万泉河,清亮晶莹,作为海南岛的第三大河,它发源于五指山林背村南岭的南支乐会水,与源出黎母岭南的北支定安水,在琼海市合口嘴合二为一,经嘉积至博鳌流入苍茫的南海。它见证了不少大事件,其中包括闻名于世的红色娘子军。
  1931年阳春三月,万泉河流域的琼海县(时属乐会县)苏维埃政府创建了红色女子军连,40位穷苦的农村女孩子,为反抗封建压迫和争取男女平等,剪掉长发辫,解开裹脚布,义无反顾地拿起了枪,参与革命活动。连长是庞琼华,指导员为红军委派的男同志王玉文。同年5月,这支队伍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二独立师第三团女子军特务连,是由冯白驹领导的琼崖纵队红三团下属的一支女子战斗部队,连长仍旧由庞琼华担任,指导员由王时香担任。辖3个排,共100人。1932年2月,上级将其中两个排调往琼东县第四区红军独立师师部,称女子军特务连第一连,留下的一个排扩建后称为第二连。继任连长为冯增敏和黄墩英。同年8月,陈济棠的堂侄陈汉光,当时任国民党第一集团军警卫旅少将旅长,兼琼崖绥靖委员,南路绥靖司令,他率领大部队向我革命根据地发起猛攻,女子军一二连的大部分战士在战斗中牺牲,连长、指导员等10余名官兵先后被捕入狱。面对敌人的非人折磨,却没有一个叛变革命的。而马鞍岭一战,敌强我弱,面对国民党正规军的火力“围剿”,为了掩护琼崖特委和琼崖苏维埃政府机关向母瑞山撤退,二班的10名女战士留下断后,直至弹尽粮绝,与敌人面对面拼石头、木棍,最后全部壮烈牺牲。   是啊,舞剧中“快乐的女战士”表现的是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和浪漫情怀,我曾经是那么渴望在万泉河边跳这段舞蹈,但我真正到了万泉河边,了解到娘子军艰苦的战斗历程、战争的惨烈与残酷之后,我却怎么也跳不起来,心情沉重得无以复加。
  娘子军们那时都只有十几二十岁的年龄,正值生命如凤凰花一样灿烂盛放的时节,然而为了理想,为了和平,她们从农家少女变身为战士,在中共琼崖特委的领导下,与当地反动民团多次作战,克服诸多难以想象的困难,出色地完成了各项艰巨任务:保卫领导机关、宣传发动群众、配合主力部队、伏击沙帽岭、火攻文市炮楼、炮轰白石岭、拔除阳江据点,喋血马鞍岭,为琼崖革命付出青春与生命。
  让娘子军的威名震惊琼岛的是沙帽岭一战,民团认为娘子军是小菜一碟,剿共总指挥陈贵苑轻蔑地吼道:“都是女的,不经打的,你们全给我冲上去,谁抓到就给谁当老婆!”谁知一个小时的战斗,敌军美梦还没醒,红军主力部队和娘子军就毙敌100多人,俘敌70多人,还缴获枪支100多支,子弹1000余发。不可一世的陈贵苑也成了娘子军的俘虏,而娘子军竟无一伤亡。首战告捷,大大鼓舞了娘子军们的士气。
  五指山记下了娘子军挺拔的身姿,万泉河录下了娘子军动听的笑声,椰树林摄下了娘子军坚毅的面容。她们的精神流向南海,流向争取自由平等的人们心田。
  2014年4月,最后一位红色娘子军老战士卢业香在海南的家中去世,但娘子军的故事并没有因此画上句号,她们追求光明和平、坚守理想信念的精神被我们后辈铭记。
  在万泉河边,掬一捧清凉的河水,我突然思念起我在嘉陵江畔的家乡来。我的老爹也曾是川东地下党的一员,他和江姐、陈然(小说《红岩》中成岗原型)等烈士在黎明前夕为中共地下党重庆市委的机关刊物《挺进报》付出过心血和智慧。我老爹和我母亲还曾在特务的眼皮子底下,冒着生命危险掩护战友北上。虽然晚年他们回忆起那段惊心动魄的故事时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但我深知当时的境况是黑云压城城欲摧啊!
  娘子军中的女战士们与我老爹是同龄人,比如有一位叫谭梅的,与我老爹同年出生,当海南红军主力作战失利,上级决定,让娘子军一连和二连化整为零,疏散隐蔽,待时再起。至此,娘子军散落于民间。谭梅则跟着大部队继续坚持斗争,后来成为机要译电员。1950年上半年,在海南琼崖纵队接应第四野战军登岛战役中,她在特殊的位置上为解放海南全岛作出了自己的贡献。
  娘子军建队时间虽然只有短短一年多,但其战斗足迹遍布琼崖5个市县,参加大大小小50多场战斗,为琼崖革命斗争史染上最鲜艳的色彩。
  我们这一代人许多和我一样,都是從红色娘子军的故事里知道了海南岛,知道了琼海。而如今的琼海,最耀眼的正是以红色娘子军为代表的红色革命传统文化。在娘子军精神的鼓舞下,以万泉河为代表的绿色生态文化,和以著名侨乡与博鳌亚洲论坛为代表的蓝色改革开放文化,也显露蓬勃生机。红绿蓝“三色”文化如“三驾马车”,正引领百姓在小康路上奔腾向前。
  我手里还保存着一枚好友送我的海南1988年成为特区的纪念章,三十而立的特区海南正值“日光依嫩草,泉响滴春冰”之际。我想,我还会为初春一般的海南而歌,为年轻的琼海而舞,娘子军的精神如奔流不息的万泉河水,会一直滋润着我,鼓舞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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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云淡风轻的午后,随意翻阅一本搁置书架多年的厚厚的读书笔记,重温那一行行属于自己的恣意汪洋文字,冻结已久的记忆江面如同突然驶来了一艘破冰船,一个个疯狂读书写作的日子就碎冰般呼啦啦朝我涌来,让我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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