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往事话灯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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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有这样一幅画:一条鱼,鱼头以下部分画了几条横波纹,让你猜两种食品。你会在几秒钟之内猜出来呢?这样的谜语对于一个猜谜高手来说,只能算是小菜一碟。但十多年前第一次猜灯谜的我却因为猜出这一则灯谜而无比激动,至今记忆犹新。
  那時的我还在读龙溪师范,第一次在漳州城过元宵节。那天晚上我和舍友结伴去中山公园看花灯。公园里彩灯闪亮、五光十色,煞是好看。而我却无心流连,一处人头攒动的灯谜竞猜点勾住了我的脚。只见高高飘摇的彩灯下方拉着几条长长的绳子,绳子上密密麻麻地挂着写有谜语的彩色纸片。猜谜的群众黑压压的一片,上至七八十岁的老者,下至六七岁的孩童,各个都兴致勃勃:有作冥思苦想之状的;有射中谜底,喜形于色的;有差之毫厘,扼腕叹息的……以前我只是在书上了解到有猜灯谜这回事,小时候也猜过一些简单的谜语,但身临其境猜灯谜还是第一次。看着一张张飘荡在风中的谜题,我充满了好奇,却又是云里雾里的,不知从何猜起。人群中不时有人猜中了,我总在答案一公布时茅塞顿开,正如闽南俗话说的“说破不值钱”呀。在他们的启发下,我摸着了一些门道,看到了开头提及的那幅图画谜,一时灵光乍现,脱口而出:“鱼露、水面!”“回答正确!”灯谜主持者笑眯眯地递给我一支牙膏作为奖励。旁边的观众向我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虽然那天晚上我只猜中一则灯谜,但深深感受到了中华灯谜的知识性和趣味性,对灯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第二天我就迫不及待地抽空跑到新华书店买了《灯谜集锦》和《谜语大全》两本书。开始了如饥似渴的学习探究。也就在那个时刻,灯谜知识大门彻底向我敞开了,我走进了那个多姿多彩的世界,如痴似醉……
  在书中,我学到了很多谜语常识,掌握了好些猜谜技巧。如谜底不能出现谜面的字,认识了带格的谜语,懂得了“春”在谜语里等同于“酒”、“艹”字头可以当二十猜、雁阵就是“彳”旁等一些特殊规定。
  灯谜虽说一种传统民俗文娱活动形式,却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它上至天文,下至地理,诗词歌赋,经史子集,各门学科、各行各业及古今中外的知识等等,包罗无遗。
  灯谜有难易之分。
  高深的,需要有一定文化素养和智慧,才能猜出来:如“一骑红尘为谁忙?(猜一天文名词)”,要猜这则谜语,首先得知道“一骑红尘妃子笑”的典故,还要知道有“环食”这个天文名词;如“二月春风似剪刀(打一医学名词),谜底:小叶增生”,这则谜语要求猜谜者不但具有医学知识,还要有诗词知识储备,能推理到上一句“不知细叶谁裁出”;如“穿堂风(猜两个外国名),谜底:南也门、北也门”,这就要求猜谜者必须具备过硬的地理知识,通晓国名。
  简单的谜语:如“千条线万条线,落在水里看不见(打一自然现象),谜底:雨”;如“好婆婆,好媳妇,好姐妹,好姑嫂,好妯娌,处处有(猜一字),谜底:女”等,这些就是村氓野夫、妇孺老幼也能轻易猜出。
  同属于文字游戏种类,个人认为猜谜相对吟诗作对等其它形式来说,更具有趣味性:如保护视力(打一个三字俗语),谜底小心眼,多么生动;影子(打一人体部位),谜底脚后跟,多么形象;蜜,猜一种食品,谜底花生糖,多么巧妙;油炸豆腐(猜两个古人),谜底黄盖、李白,多么让人拍案叫绝;再来一则“孕妇排成行”(打一文体形式),谜底腰鼓队,多么令人忍俊不禁。
  灯谜就是这样一种喜闻乐见的艺术,既启迪智慧,又迎合节日气氛,深得民众喜爱,因此得以广泛流行。
  后来,我就开始留意漳州城里的一些猜灯谜活动。南山寺、北桥市场、府埕、八卦楼、中山公园、胜利公园等这些地方一般在元宵节、中秋节都会举行灯谜竞猜活动,特别是元宵节几乎是拐过条街,或多走几步就能遇到规模或大或小的谜会。我经常抽空赶去参加,因为多看了些书又经常去猜,后来一些比较难的,也能在短时间内猜出来。“烽火连三月(打带量文具),谜底:一打信封”;“抛个飞吻给对门儿(打两个称谓),谜底:远亲、近邻”;“白云千载空悠悠(打两个成语),谜底:说来话长、言之无物”。这几个当时被我射中的、比较难的谜语就这样深深刻在我脑海中。
  记得第一次到古城府埕猜灯谜时,也是我第一次接触到闽南语灯谜。当时,主持人刚把那则“自学(打一闽南口语)”的谜面挂上去,就看到一个苍颜鹤发的老者用闽南语大声喊道:“无人教示!”“哇!好厉害呀!”周围响起了一片喝彩声。接下来,主持人又出了几则猜闽南语的灯谜——“夫,猜出头天”“断首菩萨,猜无头神”“泥腿子,猜土脚”“花开花谢,猜放凋”……都十分巧妙、有趣。据说那里面的许多谜语,都是漳州灯谜协会的会员制作的。也就是在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掌握一定方法,也可以自己出谜语。于是开始学着自己制作谜语,自娱自乐。
  后来走上工作岗位,很令人开心的是学校里有好几位中年教师竟然是县谜语协会的会员,很热衷于猜谜,而且还是制谜高手。“猜谜狂”的我自然而然成了其中的一份子。
  那段日子里,几乎每天都有自制的谜题可以猜,那时特别喜欢出猜身边熟悉的人名,像给当时校长陈飞出的谜面是“航空课”,给超源老师出的谜面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等等。出谜和猜谜的人都绞尽脑汁,但都乐此不疲。
  那是一段“为谜语痴狂”的时光,有时候白天猜不出的谜语,晚上就会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总想较着劲儿猜出来。双眸如炬,瞪着乌漆嘛黑的房间,那谜题仿佛煜煜发光地在眼前和脑海里不停地晃啊晃。猜不出来睡不着,猜出来了也兴奋过度睡不着。那时同宿舍的小李正在谈恋爱,每天很晚才回来,人瘦了一大圈。我也跟着瘦了一大圈,为此自我解嘲道:“这都是跟谜语谈恋爱给闹的。”真可谓是“为谜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
  再后来,我发现每逢元宵节、中秋节,我们镇子里也有由政府组织的灯谜竞猜活动。第一次去猜灯谜时,就被当时的场面震撼到了。
  灯谜的主持人是一位又黑又瘦又高的老者,六十岁左右,大家都亲切地叫他“兰老伯”。据说是个剃头匠,去他的店里理发有个福利——猜出店里的谜语可以免费理发,现场竞猜的谜语有很多是他自己出的。一个给人剃头的老农民,也会出谜语?开始我有点不屑,可是当看到那些谜题时,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了——“盈盈一水间(打一本地名),谜底相思溪”;“四十(打一自然村名),谜底顶莲花”;“龙宫寻宝(打一热播电视剧),谜底上海探戈”……每一则都符合“谜面雅,扣合巧,谜味浓”的佳谜标准,一看就是对灯谜有深入研究的。再看前来猜谜的群众摩肩接踵的,场面十分盛大,其中还有好些刚从田里下工回来,提着篮子,挑着水桶……“港口,码头!”一则“集装箱在哪里上岸”谜语刚亮出来,一个扛着锄头,裤管卷得老高,腿上沾满了泥巴的中年汉子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还没站稳就脱口而出,一下子射中了谜底。那幕场景就这样定格在我的记忆里……
  這是多么令人欣喜的好事呀!作为“中国民间艺术灯谜之乡”的漳州,原来灯谜不仅仅在古城内风靡盛行,古城外,各个县的乡野村落,也早已经遍地开花了。
  近两年来,闽南师范大学的庄舍教授创建了南山文化书院,我是书院群里的一员。群里经常会有制谜高手不定时普及一些灯谜知识,出一些原创的谜语让大家竞猜。由于是原创,百度上搜不到答案,猜起来更刺激,更有兴致。我那沉寂了多年的猜谜热情再次被点燃了。
  “一灯如豆挂门旁,草野能随艺苑忙。欲问还疑终缱绻,有何名利费思量。”猜谜的乐趣,并不在于得到了奖品,不在于获取了赞许钦佩的目光,而是在于猜谜的过程历经了“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的冥思苦想,最终收获了“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激动喜悦。这其中妙处,恐怕只有热爱猜谜的人才能体会吧!
  漳州灯谜的发展有着悠久的历史:1981年5月,漳州成立国内第一个市级灯谜协会;1992年创建漳州灯谜艺术馆;2000年漳州被国家文化部命名为“中国民间艺术灯谜之乡”;2011年12月漳州市芗城灯谜被列为福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拓展项目 。
  灯谜增添了节日气氛,展现了漳州劳动人民的聪明才智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灯谜艺术之花将在漳州大地上绽放得更加美丽芬芳。
  往事悠悠,灯谜的情结就这样一直在我心头绕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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