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摘 要:在苏南关系破裂过程中,苏联与南斯拉夫的固有矛盾是基础性要素;苏联对东欧的外交政策是动力,也是直接原因;冷战起到了催化作用;季米特洛夫对巴尔干联邦的公开表态是导火索。这些因素促使苏联对南斯拉夫采取行动,并最终导致苏南关系破裂。
关键词:苏南冲突;冷战;马歇尔计划
文章编号:978-7-80736-771-0(2010)02-041-03
1948年,苏联与南斯拉夫关系急剧恶化,成为国际关系史上和国际工人运动史上的一件大事。学者们已经对此已经作了大量研究,但是有些问题还需要进一步探讨,例如苏联是否应该对苏南冲突负责?为什么苏联首先引发苏南关系恶化?苏南冲突是否与冷战的开始有关联?苏联的东欧政策与冷战及苏南冲突爆发有何关系?笔者拟就这些问题抛砖引玉。
一
从苏南冲突发展的过程来看,是苏联首先引发苏南关系破裂,并进一步使之恶化。理由如下:
1948年2月,在克里姆林宫会议上,苏联对南斯拉夫施加压力,要求南斯拉夫不得吞并阿尔巴尼亚,反对不经苏联同意成立南保联邦,反对南斯拉夫支持希腊民主军,南斯拉夫要求的运送武器及为该国军事工业和造船厂所需要的装备做出安排和增加商业往来的计划被拒绝。与此同时,苏联要求签订一项协商条约,保证南斯拉夫政府就所有外交政策问题同苏联协商。[1](P133—134)
1948年3月18日,苏联军事代表团团长巴斯科夫将军通知南斯拉夫总参谋长,他已接到立即从南斯拉夫撤出全部苏联军事顾问和军事教官的命令,因为他们在南斯拉夫“处处受到敌视”。3月19日,苏联代办宣布,他也已接到关于撤出全部苏联非军事顾问的指示。[2](P116—117)
1948年6月28日,情报局宣布南斯拉夫被开除。原文是:“鉴于上述情况,南共中央委员会已经将他自己和南斯拉夫共产党置于共产主义统一战线外,从而也就置自己于情报局之外了。”[2](P385—386)同时,号召南共内的健康力量做斗争,推翻南共。
苏联给铁托带上一顶在“战前、战争期间以及战后时期,历来就是卖国贼、叛徒和外国帝国主义分子代理人”的帽子。
1949年9月28日,苏联宣布废除苏南友好互助和战后合作条约。原文是:“根据上述理由,苏联政府宣布,从现在起苏联不受上述条约产生的各种义务的约束。”[2](P408)
1949年10月25日,苏联照会指责南大使姆拉佐维奇进行间谍活动。原文是:“在对国家罪犯和间谍拉伊克及其同谋者的布达佩斯审讯期间经过证实,现任南斯拉夫驻苏大使姆拉佐维奇近来在苏联一直从事间谍和颠覆活动,并已证实他作为南斯拉夫驻苏大使,在南斯拉夫报刊上发表过对苏联造谣中伤的言论。为此,南斯拉夫政府认为允许姆拉佐维奇继续留在南斯拉夫驻苏外交使节的职位是不可能的。”[2](P411)
1948年12月,苏联对南斯拉夫实行贸易制裁。原文如下:
“苏联外贸部和来到莫斯科的南斯拉夫贸易代表团谈判结束后,双方于12月27日签订了1949年换货议定书。
由于南斯拉夫政府采取敌视苏联的政策,议定书规定减少苏南间1949年的货物交换。由于这种政策的缘故,不可能保持苏南间大量的经济往来。议定书规定,1949年的货物交换将相当于1948年的八分之一。”[2](P420)
1949年2月,经互会成立时没有邀请南斯拉夫加入。
赫鲁晓夫曾经在回忆录中说:“我绝对相信,如果苏联和南斯拉夫有一个共同的边界线的话,斯大林早已进行了军事干涉。可是,当时的情况是他不得不取道保加利亚。而斯大林知道我们的力量还不够强大,是难以侥幸取胜的。他担心美帝国主义者会积极支持南斯拉夫人。”[2](P220)这表明,苏联有干涉南斯拉夫的可能,美国当时所做的反应也可资佐证。
苏联对南斯拉夫的政治、外交、经济、军事压力加剧了苏南关系的破裂。
二
苏联为什么要采取加剧苏南关系恶化的举措呢?笔者认为主要有两个因素:(1)苏南之间长期积累的矛盾;(2)冷战。
(一)苏南之间的矛盾
郝承敦先生认为,苏联与南斯拉夫之间的矛盾主要表现在五个方面。[3]笔者把五个方面概括为四个方面。
1.在经济方面
苏联并不支持南斯拉夫的工业化计划,而是想把其变为原料产地与销售市场。从现代经济发展来看,一个国家是否适合走工业化的道路应该由该国的具体条件来决定。而就当时的历史环境看,工业化确实是一个国家强大的必要条件。因此,苏联反对南斯拉夫的工业化计划,会使南斯拉夫人认为苏联欲控制其经济,使双方处于不对等地位。就尤斯塔航运公司和多瑙河航运企业来看,双方不是平等的商业伙伴,无论在投资、公司人事安排,还是企业具体运行方面,苏联都处于强势地位,获得的利益远远超过正常商业活动所赋予的权利。在双边贸易方面,南斯拉夫方面颇有怨言,但是苏联执行国际通行的贸易规则,谈不上对南斯拉夫的剥削。
2.在两党两国关系方面
苏联不择手段地利用南斯拉夫人特别是南共高层为其搜集情报,这种行为对南斯拉夫的国家安全构成了严重威胁,违背了国家交往的起码准则,也和苏联的宣传相左。苏联派往南斯拉夫的专家企图凌驾于他们所服务的机构之上,超越了他们的职权。苏联干涉南斯拉夫党政的人事任免,控制南的内政,对南斯拉夫主权构成了威胁。
3.在军事和文化方面
苏联贬低南斯拉夫游击队的作用,贬低南斯拉夫在反法西斯过程中的作用,抹杀其功绩,严重伤害了南斯拉夫人民的感情,尤其是铁托的感情。在南斯拉夫军队建设方面,苏联顾问不顾南斯拉夫军队的自身情况,把苏军军事条令条例直接用在南斯拉夫人民军上,这是一种对南斯拉夫军队的变相控制,为任何一个国家所不能容忍。在文化方面,苏联轻侮南斯拉夫,伤害了南斯拉夫人民的民族自尊心,对南斯拉夫进行单方面的“文化输血”。
4.在对外政策方面
在对外政策方面主要有三个问题:
首先,领土纠纷问题,包括的里雅斯特问题和卡林西亚问题。南斯拉夫无论得到还是失去这两个地区都不会影响苏南关系。但是苏联出于其国家利益考虑,背着南斯拉夫与西方盟国确立了这两个地区的归属。因此,南斯拉夫人认为自己不过是苏联与西方斗争的一颗棋子,是苏联利益的牺牲品。对于一个几百年来一直在为独立而斗争的民族而言,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其次,希腊问题。1913年,布加勒斯特和约把马其顿一分为三:南斯拉夫控制下的瓦尔达尔马其顿、马其顿控制下的爱琴马其顿和保加利亚控制下的皮林马其顿。南斯拉夫希望通过希腊共产党获得爱琴马其顿,并把希腊纳入设想中的巴尔干联邦,苏联不赞同这一行为。苏联虽然赢得了二战,国民经济却遭到严重破坏,恢复经济需要稳定的国际环境,不希望因为希腊问题与西方对抗,更不希望发生武装冲突。同时,苏联与英国业已就希腊问题达成分割协定——两者分别占10%、90%,南斯拉夫的行为与苏联愿望相悖。
最后,争夺巴尔干地区控制权问题。苏联在二战后把东欧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并借助意识形态来加以控制。南斯拉夫在二战中坚持反抗侵略斗争,建立了自己的军队,影响力在巴尔干地区迅速扩大,企图成为巴尔干地区的中心,而苏联不允许出现这么一个中心,无论阿尔巴尼亚问题、南保联邦问题还是巴尔干联邦问题都体现了这一点。他们各自通过自己在南斯拉夫的代理人佐治和纳库争夺对阿尔巴尼亚的控制权。关于南保联邦,虽然表面上是为了保加利亚以何种方式加入,实际上还是在争夺对保加利亚的控制权。如果保加利亚与塞尔维亚以同等地位加入南保联邦,就等于南斯拉夫吞并了保加利亚。如果保加利亚与南斯拉夫以同等身份加入南保联邦,苏联就可以通过保加利亚控制南保联邦并进而控制南斯拉夫。巴尔干联邦也体现了这一点。
以上因素可以解释苏南关系何以恶化,但不能解释苏联何以首先采取措施。因此,必须从对外政策方面寻找原因。
南斯拉夫的领土纠纷没有给苏联带来太大冲击,也没有给苏联带来利益损失。因此,这不是主要原因。对苏联利益构成冲击的只能是南斯拉夫对西方的态度和对巴尔干地区主导权的争夺,希腊内战、阿尔巴尼亚问题、南保联邦问题、巴尔干联邦问题都体现了这一点。南斯拉夫对希腊民主军的支持与苏联的对外政策相左,有可能把苏联拖入战争边缘。南斯拉夫对阿尔巴尼亚的控制、南保联邦和巴尔干联邦,实际上是对巴尔干主导权的争夺。苏联在战后推行的一系列政策,目的是为了完全控制东欧,使之成为自己的势力范围。南斯拉夫的行为是对这一政策的反动,为苏联所不容。因此,苏联采取了它认为合适的反应。
(二)冷战因素
基于国家利益和对外战略的考虑,苏联对南斯拉夫施压,为什么选择在1948年呢?这与冷战的开始有很大关系。
1947年3月12日,美国总统杜鲁门在众议院大厅向国会参众两院联席会议发表演讲,提出所谓的“杜鲁门主义”,这被认为冷战开始的标志。苏联认为,杜鲁门主义反苏,是对苏联、对社会主义的威胁。美国随后推出的马歇尔计划加深了这种判断。
1947年6月5日,美国国务卿马歇尔在哈佛大学演说时提出了复兴欧洲计划。他陈述了欧洲所面临的严峻经济形势,要求给欧洲大量额外援助,“不然就得面临性质非常严重的经济、社会和政治的恶化。”解救的办法是要“恢复欧洲人民对他们国家和整个欧洲经济前途的信心。”“美国应该尽其所能,帮助世界恢复正常的经济状态……否则就不可能有安定的政治和稳固的和平。……我们的政策的目的应该是恢复世界上行之有效的经济制度,从而使自由制度赖以存在的政治和社会条件能够出现。”马歇尔声明:“任何图谋阻挠别国复兴的政府,都不能指望得到我们的援助。”欧洲复兴计划“必须是联合性质的,即使不能取得所有欧洲国家的同意,也应该取得一部分国家的同意。”
对于马歇尔计划的意图,苏联进行了分析。一份是苏联科学院院士、世界经济和政治研究所所长瓦尔加给莫洛托夫的报告。瓦尔加认为,“美国的经济状况在提出马歇尔计划时具有决定性的意义。马歇尔计划首先是缓解迫在眉睫的经济危机的工具,在美国没有谁怀疑经济危机正在来临……这样,为了自己的利益,美国将会提供比他们迄今为止已经提供的更多的贷款以便为本国的剩余产品找到出路,即使事先知道这部分贷款永远得不到偿还……在这种背景下,马歇尔计划的目的就在于:如果为了自身的利益美国必须以贷款的形式向国外没有偿还能力的债务国提供价值数十亿美元的美国产品的话,那么就必须从中获取最大的政治利益。”[4]另一份是苏联驻美国大使诺维科夫同一天(6月24日)致莫洛托夫的电文。他确信,“这里构成‘杜鲁门主义’实质的美国对外政策的基本目标——阻挠欧洲国家的民主化、增强反苏力量和为加强美国资本在欧洲和亚洲的地位创造条件——无疑都没有实质性的改变。对‘马歇尔计划’所作的认真的分析表明,归根结底,这一计划就是要建立西欧集团作为实施美国政策的工具……所以,‘马歇尔计划’与原来曾经采取过的旨在使欧洲国家在经济和政治上依附于美国资本和建立反苏集团的分散行动不同,它规定要采取更广泛的行动以便更有效地解决这个问题。”[5]
从这两份分析可以看出,苏联对马歇尔计划持否定态度。在巴黎外长会议上,苏方的态度就说明这一点。苏美双方争论的焦点是美国等西方国家要求先查明受援国的经济资源等情况,制定统一的经济计划,然后确定受援国的援助份额。苏联则认为,提供受援国的经济资源等情况会损害这些国家的主权和独立,主张应当查明受援国对美援的需求和确定美援的数量,然后由美国负责提供。苏联认为,美国的行为威胁到了其国家利益和在东欧的势力范围。而东欧的形势又发生了一些变化。东欧的某些共产党加强地区之间联合,有加强自身独立性的趋势。例如,1947年7月底和8月初,南斯拉夫和保加利亚领导人在未经苏联同意的情况下宣布已就南保友好合作互助条约达成一致意见,以及东欧某些国家对马歇尔计划的恋恋不舍的态度,使苏联感到忧心忡忡。在苏联看来,如果放任自流,东欧各国会产生离心倾向,威胁苏联对东欧的控制和影响,有悖于把东欧变为其势力范围的战略目标。此外,在美苏对立日益加剧的情况下,东欧国家的以共产党人为主的联合政府能否继续存在下去,在苏联看来值得怀疑。所有这一切使苏联感到必须改变政策,加强对东欧的控制,以便统一东欧国家的对外政策。南斯拉夫和保加利亚的行动则被斯大林斥责为“匆忙”的和“错误”的,“没有同苏联政府协商。”试图去巴黎参加讨论马歇尔计划会议的捷克斯洛伐克领导人被召到莫斯科,被斯大林训斥一顿,只得放弃原来的打算。
南斯拉夫的行为使苏联觉得应该拉紧缰绳。于是,季米特洛夫关于巴尔干联邦的公开表态成了导火索。由于与南斯拉夫固有的矛盾和加强对东欧控制的需要,苏联对南斯拉夫施压,其意图是把南斯拉夫拉回来。但是事与愿违,苏联的激烈反应不仅没有把南斯拉夫拉回来,反而使南斯拉夫脱离了苏联阵营。
综上所述,在苏南关系破裂过程中,苏联与南斯拉夫的固有矛盾是基础性要素;苏联对东欧的外交政策是动力,也是直接原因;冷战起到了催化作用;季米特洛夫对巴尔干联邦的公开表态是导火索。这些因素促使苏联对南斯拉夫采取行动,并最终导致苏南关系破裂。
注释:
[1]郝承敦.苏南冲突研究[M].上海:学林出版社,2007.
[2][英]斯蒂芬•克利索德.南苏关系1937—1973[M].河南师范大学外语系英语翻译组译.北京:人民出版社,1980.
[3]郝承敦先生的五个方面是 :经济方面、两党两国关系方面、军事方面、文化方面和对外政策方面。
[4]俄罗斯联邦对外政策档案馆馆.全宗6,目录9,卷夹18,卷宗213,第2—4页。转引自纳林斯基前引文《苏联与马歇尔计划》,第12页.
[5]塔赫年科.对一项政治决定的解剖(文件集)[J].俄罗斯《国际生活》,1992,(5):151.
关键词:苏南冲突;冷战;马歇尔计划
文章编号:978-7-80736-771-0(2010)02-041-03
1948年,苏联与南斯拉夫关系急剧恶化,成为国际关系史上和国际工人运动史上的一件大事。学者们已经对此已经作了大量研究,但是有些问题还需要进一步探讨,例如苏联是否应该对苏南冲突负责?为什么苏联首先引发苏南关系恶化?苏南冲突是否与冷战的开始有关联?苏联的东欧政策与冷战及苏南冲突爆发有何关系?笔者拟就这些问题抛砖引玉。
一
从苏南冲突发展的过程来看,是苏联首先引发苏南关系破裂,并进一步使之恶化。理由如下:
1948年2月,在克里姆林宫会议上,苏联对南斯拉夫施加压力,要求南斯拉夫不得吞并阿尔巴尼亚,反对不经苏联同意成立南保联邦,反对南斯拉夫支持希腊民主军,南斯拉夫要求的运送武器及为该国军事工业和造船厂所需要的装备做出安排和增加商业往来的计划被拒绝。与此同时,苏联要求签订一项协商条约,保证南斯拉夫政府就所有外交政策问题同苏联协商。[1](P133—134)
1948年3月18日,苏联军事代表团团长巴斯科夫将军通知南斯拉夫总参谋长,他已接到立即从南斯拉夫撤出全部苏联军事顾问和军事教官的命令,因为他们在南斯拉夫“处处受到敌视”。3月19日,苏联代办宣布,他也已接到关于撤出全部苏联非军事顾问的指示。[2](P116—117)
1948年6月28日,情报局宣布南斯拉夫被开除。原文是:“鉴于上述情况,南共中央委员会已经将他自己和南斯拉夫共产党置于共产主义统一战线外,从而也就置自己于情报局之外了。”[2](P385—386)同时,号召南共内的健康力量做斗争,推翻南共。
苏联给铁托带上一顶在“战前、战争期间以及战后时期,历来就是卖国贼、叛徒和外国帝国主义分子代理人”的帽子。
1949年9月28日,苏联宣布废除苏南友好互助和战后合作条约。原文是:“根据上述理由,苏联政府宣布,从现在起苏联不受上述条约产生的各种义务的约束。”[2](P408)
1949年10月25日,苏联照会指责南大使姆拉佐维奇进行间谍活动。原文是:“在对国家罪犯和间谍拉伊克及其同谋者的布达佩斯审讯期间经过证实,现任南斯拉夫驻苏大使姆拉佐维奇近来在苏联一直从事间谍和颠覆活动,并已证实他作为南斯拉夫驻苏大使,在南斯拉夫报刊上发表过对苏联造谣中伤的言论。为此,南斯拉夫政府认为允许姆拉佐维奇继续留在南斯拉夫驻苏外交使节的职位是不可能的。”[2](P411)
1948年12月,苏联对南斯拉夫实行贸易制裁。原文如下:
“苏联外贸部和来到莫斯科的南斯拉夫贸易代表团谈判结束后,双方于12月27日签订了1949年换货议定书。
由于南斯拉夫政府采取敌视苏联的政策,议定书规定减少苏南间1949年的货物交换。由于这种政策的缘故,不可能保持苏南间大量的经济往来。议定书规定,1949年的货物交换将相当于1948年的八分之一。”[2](P420)
1949年2月,经互会成立时没有邀请南斯拉夫加入。
赫鲁晓夫曾经在回忆录中说:“我绝对相信,如果苏联和南斯拉夫有一个共同的边界线的话,斯大林早已进行了军事干涉。可是,当时的情况是他不得不取道保加利亚。而斯大林知道我们的力量还不够强大,是难以侥幸取胜的。他担心美帝国主义者会积极支持南斯拉夫人。”[2](P220)这表明,苏联有干涉南斯拉夫的可能,美国当时所做的反应也可资佐证。
苏联对南斯拉夫的政治、外交、经济、军事压力加剧了苏南关系的破裂。
二
苏联为什么要采取加剧苏南关系恶化的举措呢?笔者认为主要有两个因素:(1)苏南之间长期积累的矛盾;(2)冷战。
(一)苏南之间的矛盾
郝承敦先生认为,苏联与南斯拉夫之间的矛盾主要表现在五个方面。[3]笔者把五个方面概括为四个方面。
1.在经济方面
苏联并不支持南斯拉夫的工业化计划,而是想把其变为原料产地与销售市场。从现代经济发展来看,一个国家是否适合走工业化的道路应该由该国的具体条件来决定。而就当时的历史环境看,工业化确实是一个国家强大的必要条件。因此,苏联反对南斯拉夫的工业化计划,会使南斯拉夫人认为苏联欲控制其经济,使双方处于不对等地位。就尤斯塔航运公司和多瑙河航运企业来看,双方不是平等的商业伙伴,无论在投资、公司人事安排,还是企业具体运行方面,苏联都处于强势地位,获得的利益远远超过正常商业活动所赋予的权利。在双边贸易方面,南斯拉夫方面颇有怨言,但是苏联执行国际通行的贸易规则,谈不上对南斯拉夫的剥削。
2.在两党两国关系方面
苏联不择手段地利用南斯拉夫人特别是南共高层为其搜集情报,这种行为对南斯拉夫的国家安全构成了严重威胁,违背了国家交往的起码准则,也和苏联的宣传相左。苏联派往南斯拉夫的专家企图凌驾于他们所服务的机构之上,超越了他们的职权。苏联干涉南斯拉夫党政的人事任免,控制南的内政,对南斯拉夫主权构成了威胁。
3.在军事和文化方面
苏联贬低南斯拉夫游击队的作用,贬低南斯拉夫在反法西斯过程中的作用,抹杀其功绩,严重伤害了南斯拉夫人民的感情,尤其是铁托的感情。在南斯拉夫军队建设方面,苏联顾问不顾南斯拉夫军队的自身情况,把苏军军事条令条例直接用在南斯拉夫人民军上,这是一种对南斯拉夫军队的变相控制,为任何一个国家所不能容忍。在文化方面,苏联轻侮南斯拉夫,伤害了南斯拉夫人民的民族自尊心,对南斯拉夫进行单方面的“文化输血”。
4.在对外政策方面
在对外政策方面主要有三个问题:
首先,领土纠纷问题,包括的里雅斯特问题和卡林西亚问题。南斯拉夫无论得到还是失去这两个地区都不会影响苏南关系。但是苏联出于其国家利益考虑,背着南斯拉夫与西方盟国确立了这两个地区的归属。因此,南斯拉夫人认为自己不过是苏联与西方斗争的一颗棋子,是苏联利益的牺牲品。对于一个几百年来一直在为独立而斗争的民族而言,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其次,希腊问题。1913年,布加勒斯特和约把马其顿一分为三:南斯拉夫控制下的瓦尔达尔马其顿、马其顿控制下的爱琴马其顿和保加利亚控制下的皮林马其顿。南斯拉夫希望通过希腊共产党获得爱琴马其顿,并把希腊纳入设想中的巴尔干联邦,苏联不赞同这一行为。苏联虽然赢得了二战,国民经济却遭到严重破坏,恢复经济需要稳定的国际环境,不希望因为希腊问题与西方对抗,更不希望发生武装冲突。同时,苏联与英国业已就希腊问题达成分割协定——两者分别占10%、90%,南斯拉夫的行为与苏联愿望相悖。
最后,争夺巴尔干地区控制权问题。苏联在二战后把东欧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并借助意识形态来加以控制。南斯拉夫在二战中坚持反抗侵略斗争,建立了自己的军队,影响力在巴尔干地区迅速扩大,企图成为巴尔干地区的中心,而苏联不允许出现这么一个中心,无论阿尔巴尼亚问题、南保联邦问题还是巴尔干联邦问题都体现了这一点。他们各自通过自己在南斯拉夫的代理人佐治和纳库争夺对阿尔巴尼亚的控制权。关于南保联邦,虽然表面上是为了保加利亚以何种方式加入,实际上还是在争夺对保加利亚的控制权。如果保加利亚与塞尔维亚以同等地位加入南保联邦,就等于南斯拉夫吞并了保加利亚。如果保加利亚与南斯拉夫以同等身份加入南保联邦,苏联就可以通过保加利亚控制南保联邦并进而控制南斯拉夫。巴尔干联邦也体现了这一点。
以上因素可以解释苏南关系何以恶化,但不能解释苏联何以首先采取措施。因此,必须从对外政策方面寻找原因。
南斯拉夫的领土纠纷没有给苏联带来太大冲击,也没有给苏联带来利益损失。因此,这不是主要原因。对苏联利益构成冲击的只能是南斯拉夫对西方的态度和对巴尔干地区主导权的争夺,希腊内战、阿尔巴尼亚问题、南保联邦问题、巴尔干联邦问题都体现了这一点。南斯拉夫对希腊民主军的支持与苏联的对外政策相左,有可能把苏联拖入战争边缘。南斯拉夫对阿尔巴尼亚的控制、南保联邦和巴尔干联邦,实际上是对巴尔干主导权的争夺。苏联在战后推行的一系列政策,目的是为了完全控制东欧,使之成为自己的势力范围。南斯拉夫的行为是对这一政策的反动,为苏联所不容。因此,苏联采取了它认为合适的反应。
(二)冷战因素
基于国家利益和对外战略的考虑,苏联对南斯拉夫施压,为什么选择在1948年呢?这与冷战的开始有很大关系。
1947年3月12日,美国总统杜鲁门在众议院大厅向国会参众两院联席会议发表演讲,提出所谓的“杜鲁门主义”,这被认为冷战开始的标志。苏联认为,杜鲁门主义反苏,是对苏联、对社会主义的威胁。美国随后推出的马歇尔计划加深了这种判断。
1947年6月5日,美国国务卿马歇尔在哈佛大学演说时提出了复兴欧洲计划。他陈述了欧洲所面临的严峻经济形势,要求给欧洲大量额外援助,“不然就得面临性质非常严重的经济、社会和政治的恶化。”解救的办法是要“恢复欧洲人民对他们国家和整个欧洲经济前途的信心。”“美国应该尽其所能,帮助世界恢复正常的经济状态……否则就不可能有安定的政治和稳固的和平。……我们的政策的目的应该是恢复世界上行之有效的经济制度,从而使自由制度赖以存在的政治和社会条件能够出现。”马歇尔声明:“任何图谋阻挠别国复兴的政府,都不能指望得到我们的援助。”欧洲复兴计划“必须是联合性质的,即使不能取得所有欧洲国家的同意,也应该取得一部分国家的同意。”
对于马歇尔计划的意图,苏联进行了分析。一份是苏联科学院院士、世界经济和政治研究所所长瓦尔加给莫洛托夫的报告。瓦尔加认为,“美国的经济状况在提出马歇尔计划时具有决定性的意义。马歇尔计划首先是缓解迫在眉睫的经济危机的工具,在美国没有谁怀疑经济危机正在来临……这样,为了自己的利益,美国将会提供比他们迄今为止已经提供的更多的贷款以便为本国的剩余产品找到出路,即使事先知道这部分贷款永远得不到偿还……在这种背景下,马歇尔计划的目的就在于:如果为了自身的利益美国必须以贷款的形式向国外没有偿还能力的债务国提供价值数十亿美元的美国产品的话,那么就必须从中获取最大的政治利益。”[4]另一份是苏联驻美国大使诺维科夫同一天(6月24日)致莫洛托夫的电文。他确信,“这里构成‘杜鲁门主义’实质的美国对外政策的基本目标——阻挠欧洲国家的民主化、增强反苏力量和为加强美国资本在欧洲和亚洲的地位创造条件——无疑都没有实质性的改变。对‘马歇尔计划’所作的认真的分析表明,归根结底,这一计划就是要建立西欧集团作为实施美国政策的工具……所以,‘马歇尔计划’与原来曾经采取过的旨在使欧洲国家在经济和政治上依附于美国资本和建立反苏集团的分散行动不同,它规定要采取更广泛的行动以便更有效地解决这个问题。”[5]
从这两份分析可以看出,苏联对马歇尔计划持否定态度。在巴黎外长会议上,苏方的态度就说明这一点。苏美双方争论的焦点是美国等西方国家要求先查明受援国的经济资源等情况,制定统一的经济计划,然后确定受援国的援助份额。苏联则认为,提供受援国的经济资源等情况会损害这些国家的主权和独立,主张应当查明受援国对美援的需求和确定美援的数量,然后由美国负责提供。苏联认为,美国的行为威胁到了其国家利益和在东欧的势力范围。而东欧的形势又发生了一些变化。东欧的某些共产党加强地区之间联合,有加强自身独立性的趋势。例如,1947年7月底和8月初,南斯拉夫和保加利亚领导人在未经苏联同意的情况下宣布已就南保友好合作互助条约达成一致意见,以及东欧某些国家对马歇尔计划的恋恋不舍的态度,使苏联感到忧心忡忡。在苏联看来,如果放任自流,东欧各国会产生离心倾向,威胁苏联对东欧的控制和影响,有悖于把东欧变为其势力范围的战略目标。此外,在美苏对立日益加剧的情况下,东欧国家的以共产党人为主的联合政府能否继续存在下去,在苏联看来值得怀疑。所有这一切使苏联感到必须改变政策,加强对东欧的控制,以便统一东欧国家的对外政策。南斯拉夫和保加利亚的行动则被斯大林斥责为“匆忙”的和“错误”的,“没有同苏联政府协商。”试图去巴黎参加讨论马歇尔计划会议的捷克斯洛伐克领导人被召到莫斯科,被斯大林训斥一顿,只得放弃原来的打算。
南斯拉夫的行为使苏联觉得应该拉紧缰绳。于是,季米特洛夫关于巴尔干联邦的公开表态成了导火索。由于与南斯拉夫固有的矛盾和加强对东欧控制的需要,苏联对南斯拉夫施压,其意图是把南斯拉夫拉回来。但是事与愿违,苏联的激烈反应不仅没有把南斯拉夫拉回来,反而使南斯拉夫脱离了苏联阵营。
综上所述,在苏南关系破裂过程中,苏联与南斯拉夫的固有矛盾是基础性要素;苏联对东欧的外交政策是动力,也是直接原因;冷战起到了催化作用;季米特洛夫对巴尔干联邦的公开表态是导火索。这些因素促使苏联对南斯拉夫采取行动,并最终导致苏南关系破裂。
注释:
[1]郝承敦.苏南冲突研究[M].上海:学林出版社,2007.
[2][英]斯蒂芬•克利索德.南苏关系1937—1973[M].河南师范大学外语系英语翻译组译.北京:人民出版社,1980.
[3]郝承敦先生的五个方面是 :经济方面、两党两国关系方面、军事方面、文化方面和对外政策方面。
[4]俄罗斯联邦对外政策档案馆馆.全宗6,目录9,卷夹18,卷宗213,第2—4页。转引自纳林斯基前引文《苏联与马歇尔计划》,第12页.
[5]塔赫年科.对一项政治决定的解剖(文件集)[J].俄罗斯《国际生活》,1992,(5):1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