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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夺路
1938年11月13日凌晨2点多钟,正在酣睡的周恩来,被负责安全警卫的邱南章叫醒了。睁眼一看,只见到处明晃晃的,到处大火熊熊,从所住的二层楼上向外望去,发现整条街道、甚至整个长沙城都在燃烧!
1938年夏天,日军以35万陆海空部队猛攻国民党战时首都武汉。
撤离武汉之时,蒋介石认定日本还会取长沙,便在高级将领会上说,长沙城要烧掉!火车厢要烧掉!拿不走的都烧掉!周恩来立即意识到,这是国民党军队开始纵火焚城了。
寿星街道极窄,且多为草木屋,邱南章急了,极想找一条没火的大街以保障首长的安全。
周恩来说,我知道这里离湘江不远,能冲出去。说着,便领着叶剑英和邱南章,沿着石板路向前跑去。他们来到江边,只见那里挤满了人。虽然城里是耀眼的火光,而江边却是一片黑暗,看不见路,看不见滩,看不见水,挤在难民中间走不过去。周恩来见人多太乱,就拉着叶、邱沿水边走。邱南章为防止首长踩到水里,就靠边高一脚低一脚地走,不想一只脚陷进淤泥拔不出来,用力一拔,脚出来了,高筒皮靴却陷在泥里出不来,怕另一只脚也陷进去,他只好把另一只靴子也扔了。
就这样,他们终于闯出火海,来到湘潭县下摄司镇八路军驻湘办事处。周恩来认定日军暂时不会进攻长沙,国民党当局竟纵火焚城,不仅有害于抗战,而且会被敌人利用。本计划返回长沙去救援灾民,但因天色已晚,只好在办事处暂歇。次日,大路被灾民堵塞,仍不能回城。到第3天,他便在蒋介石召开的南岳紧急会议上痛斥了焚城的举动,提出了拨款救济灾民、调集民工清理城市、严惩纵火首犯的3项建议。
两昼三夜的长沙大火,造成了2万多人伤亡,80%的房屋化为焦土灰烬,几十万市民无家可归。在各界人士的强烈要求下,蒋介石下令追查纵火者。调查的结果是,省长、警备司令、保安处长、警备二团团长都说没有下达过焚城的命令,只好将警备二团团长徐昆、长沙警察局局长文重孚、长沙警备司令酆悌3人,分别判处5年、10年和20年徒刑。蒋介石将此判决书压了2天,最后批示对这3人“着即枪毙”。
延河惊马
1939年7月10日,是党校高极班学员(团以上干部)听毛泽东讲马克思主义课的日子。那时,中央党校形成一个极好的习惯,每逢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或相隔一段时间,就点名邀请一位中央领导同志到校解答或作报告。不料因筹备政治局会议,毛泽东抽不出时间,就请周恩来代他去讲。这件事让江青知道了,就要求去听,但毛泽东不同意,对江青说:“你条件不够(不是高极干部)嘛。”她执意要去,还是跟着去了。
中央党校在延河对面,那时河上没有桥,行人和车辆都只能涉水而过。因延河正发大水,汽车过不去只好骑马去。毛泽东叫警卫员把自己的大青马牵给周恩来骑,江青骑的是警卫员的马。
涉过齐腰深的延河,江青突然猛抽一鞭,坐骑立刻飞奔起来。周恩来怕江青出意外,拍马便追,直追到一片玉米地边。江青听到后边的马蹄声,突然勒马站立,疾奔的大青马眼看就要撞上去了,周恩来看见田边的路极窄,只能一马通过,他毫不犹豫勒紧缰绳,大青马腾空而起,把他忽地一下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他伸手护住头部,没想到右臂着地冲力太大,造成骨折!周恩来忍着巨大的疼痛走到党校会客室,作了简单的包扎,就走向讲台作了报告。之后,印度医生巴苏大夫给他右胳膊打上了夹板。
周副主席受伤,自然应该如实向毛主席汇报。毛泽东听了非常着急,一面让他的秘书前去看望和照料,一面对江青发了很大的火:“你出什么风头!你耽误了多少大事……”江青自知理亏,不敢犟嘴,以后很长时间都不敢回杨家岭见毛泽东。
当时延安的医疗条件极差,连一架好的×光仪器也没有。过了一个月,周恩来的右臂反复发炎,形成断骨错位愈合,弯曲不能伸展,不能用来工作和生活了。毛泽东看着他僵硬的右臂说:“恩来,你到苏联去接受最好的治疗。”
周恩来乘坐国民党军队派来的一架飞机,于8月27日离开延安,同行的有邓颖超、养女孙维世,王稼祥、陈昌浩及共产国际驻中共军事专家李德。到兰州后,又带上刘少奇的子女刘允斌、刘爱琴,高岗的儿子高毅,陈伯达的儿子陈小达,一同前往。在迪化(今乌鲁木齐)换乘苏联派出的飞机,于9月14日到达莫斯科,住进克里姆林宫医院。
苏联政府派出的治疗专家有七八位,他们会诊之后,提出了2个方案,一是重新接骨,费时稍长,需动2次手术,但效果能恢复到接近原来的状态;二是强力拉展已经愈合的肌肉,但效果不会理想,手臂只能伸展40度到60度。苏联医生希望采取第一方案。周恩来认真作了考虑,认为自己不能在国外停留太长的时间,国内有大量的事情等待着自己,便决定采纳第2方案。
手术开始了。9月19日做了一次小手术。切除了一小块突出的骨头,25日拆线。26日开始按摩、烤电、运动和浴疗,以恢复手臂的运动功能。做法是注射麻醉药后,将胳膊强行按到一定角度上加以固定。这是十分疼痛的事,麻药失效后疼痛更甚。
经过多次强力拉展,终于有了效果。臂能伸曲活动了,右手开始能写字了,周恩来感到很满意,便一边治疗,一边工作。他会见共产国际执委会书记处工作人员,起草长达110多页,5.5万字的《中国问题备忘录》,几次会见季米特洛夫,打消了共产国际对中共的疑虑,参加了共产国际对李德问题的审查。还同任弼时就中共“七大”召开的时间、中央人选等问题,进行了慎重的研究。在与斯大林会谈中,就中共子弟在苏联只求学、不上前线问题,达成了协议。
1940年3月,身着粗呢西服的周恩来带着一架电影放映机和《列宁在十月》、《列宁在一九一八》、《夏伯阳》、《高尔基的青年时代》等多部苏联电影胶片,同任弼时等一道,坐着苏联政府派出的专机,飞到兰州。在兰州,他向国民党战区司令长官朱绍良借了一辆中型轿车,载着随行人员经西安,于3月24日住进了陕甘宁边区甘泉县,与毛泽东通了电话,第2天上午就回到了延安。
重庆驱魔
作为国民政府“陪都”的重庆,是一个特务横行、魔影迭现的地方。周恩来陪同毛泽东在重庆与蒋介石谈判40余天,在中共中央的努力下,在周恩来的具体指挥和操作下,终于使毛泽东安全回到延安。
抗日战争胜利后,蒋介石接连3次电邀毛泽东赴重庆共商国事,延安的人们都本能地感到这是蒋设的“鸿门宴”。但通过对战后国际国内形势的分析,中共中央认为毛泽东赴渝对争取政治上的主动有利,于是决定派毛泽东前往。
在重庆谈判期间,周恩来白天陪毛泽东在桂园办事、休息和接待客人,到了晚上才回红岩村第十八集团军办事处居住。桂园是张治中将军的公馆,因毛泽东来渝特意腾出来的,位置在中山四路18号即曾家岩原求精中学(现第六中学)隔壁。桂园不大,在国民党军政要员住宅中属于中等,二楼一底。进入大门,左侧是汽车库,走过小院便是主楼,主楼靠右,楼下左边是餐厅,右边是会客厅,楼上是毛泽东与周恩来的办公室和休息室。
桂园院子左角有一间小房子,住着宪兵司令部派来的特别警卫班。这些宪兵们往门前一站,可以镇住反动分子不敢随意捣乱,但他们毕竟是蒋介石派来的,还负有监视毛泽东和周恩来的使命。这个警卫班名义上归宪兵特务营第四连,实际受宪兵司令部重庆特务组直接领导,每天要把毛、周的活动、会见什么客人等,都记下来,编成“情况时报”,上报特务组,转呈蒋介石阅读。
周恩来特别注意做这个特别警卫班的工作,同时了解警卫班每月的伙食费情况,发现其菜金不多,就让第十八集团军办事处处长钱之光拿点钱来予以补贴,让他们每天能吃一点肉。周恩来还让我方的警卫人员多接触他们,做思想工作。蒋介石一星期换一班人,我方则来一批就做一批人的工作。
毛泽东和周恩来乘坐的汽车也是蒋介石派来的,周恩来一有空就和司机接近,说毛主席是共产党的领袖,也是工人农民等劳动人民的领袖,并要求开好车,注意安全。
周恩来还特别嘱咐我方警卫人员,与司机搞好关系,要给他烟抽,吃饭时别忘了招呼他。
毛泽东每次外出,周恩来都要详细布置,前后车各坐几个人,谁和毛主席坐一辆车,车速多少,车距多远,都交待得清清楚楚。为了躲避特务的追踪,我方人员总是让司机七拐八拐,把特务甩掉。到目的地后,让司机立即把车开走,告诉他几点几分到哪儿去接。这样,车来就上车,车到就下车,使蒋介石的特务摸不清我方的活动。
蒋介石的特务对周恩来是又气又恨,便寄恐吓信威胁他。一次,一个特务将写有“周恩来先生亲启”的信件送到中共代表团办事处收发室,周拆开一看,里边有一粒子弹,他轻蔑地笑着说:“这又是特务搞的名堂。”
10月8日晚上,张治中、邵力子陪毛泽东、周恩来在林森路国民党军事委员会大礼堂看文艺演出,我方的3名警卫坐在毛、周的后排。晚会正在进行之中,新华日报社的同志匆匆来到剧场,说廖仲恺先生的女婿李少石被枪击成重伤,正在金汤街市民医院进行抢救。
警卫将此事告诉周恩来,周恩来很震惊,交代我方警卫注意毛主席的安全,就拉上宪兵司令张慎悄悄离开了礼堂。
当周恩来赶到医院时,李少石因子弹伤及肺部,失血过多,已于傍晚7时45分去世,终年39岁。
事后才知,这天下午柳亚子先生到曾家岩50号拜访毛泽东和周恩来,毛、周外出之后他和李少石谈论未走,谈完话李少石用汽车将柳亚子送回坪坝寓所。原路返回时已是下午5点钟左右,不想途经下土湾时,李少石突然被一名国民党士兵开枪击伤。李少石的外貌长像有点像周恩来,在国共两党谈判结束,毛主席即将返回延安之际,是不是蒋介石派出的凶手为刺杀周恩来而搞错了人,把李少石给打死了?若是这样,情况就严重了,于是周恩来严词斥责了一同前来的宪兵司令张慎。张慎马上立正,说道:“是!我未尽职,我马上去查!”
李少石遇害在山城重庆引起了强烈反响,中外人士一致认为这是一起严重的政治事件,都怀疑是国民党特务的暗害。后来查清是国民党陆军重迫击炮团三营七连下士班长田某某所为,他看见李少石坐的汽车撞伤正在路旁小便的一等兵吴应堂后,连车都没停,加速就跑,出于义愤他开枪射击,未打中司机,却把李少石给打死了。
飞机遇险
1946年1月30日早晨,经过在西安八路军办事处一夜的休息,周恩来精神抖擞地和随行人员,于9点前赶到了西安机场,登上飞机。
这架美军C-47型运输机是美国驻中国特使马歇尔派出供周恩来使用的。飞机虽然简陋,但很快捷,载着周恩来回延安办完事后,在西安停了一夜,1月30日上午9时又从西安起飞,飞往重庆,送周恩来出席第二天“政治协商会议”的闭幕式。
这趟飞机上,乘坐着周恩来、陆定一、中共中央职工委员会书记邓发、作家戈茅、军事参谋童陆生、周副主席的秘书李金德、负责安全保卫工作的副官何谦和叶挺将军的女儿杨眉。天气晴朗,加上有些同志是头一回坐飞机,机舱里充满了欢歌笑语。
由于西安离秦岭太近,山又过高,所以飞机起飞后一个劲儿地做螺旋式爬高。飞机的金属骨架嘎嘎崩崩地响了起来,此时天气也突然变得一片漆黑,像是黑夜一样。接着,一阵又一阵密集的硬物砸到飞机机身上,他们遇到了可怕的冰雹!
美国人比划着说,飞机遇到了高空冷空气团和冰雹,机翼和机身轻度结冰,自身加重,不能继续升到应达到的高度,现在必须减轻载重。周恩来走进驾驶室问清了情况,便叫秘书李金德和副官何谦必须把文件箱和公文包保管好,然后由他俩和随行的美国军人,向舱门外扔机上的便梯、铁桶、铁箱,扔掉了从延安带来的几箱延安梨、几捆羊皮筒子、延安产的毛呢料和大批个人行李,还扔掉了为延安医院购药用的一大箱蒋管区银行20万元钞票。
驾驶员为了安全,叫每个人背上降落伞,并教大家如何跳出飞机、如何拉伞等等。每个人都发到了降落伞,而小杨眉却没有,急得她哭了起来。
周恩来发现小杨眉在哭,就立即将自己的伞包解下来给了小杨眉,帮她背好,叫她不要害怕,要勇敢点!尽管美国人员又拿来一个伞包,解决急需,但周恩来让伞的故事太感人、太伟大了,此后有人写成文章,被编入了学生的语文课本。因情况未能好转,机长建议返回西安为妥,周恩来当即同意,于是飞机又在西安机场降落。
1月30日下午2点,飞机又一次起飞,却在重庆又遇见了浓雾雨雪,能见度低,连机场也找不到!机组人员说,他们熟悉重庆白市驿机场周围的地形和各种目标,只要能够判明几个,凭经验和技术就能安全降落。
于是,他们在空中盘旋,突然发现一个隐隐约约的目标:机场!
再次试降钻出云雾,发现了跑道!
“嘣”地一声,飞机着陆了!
在走出机舱时,周恩来面对大家,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跟随他的人说,过去多少年没有见过他这样笑过,往后几十年也没有见他这样笑过。
在革命斗争的艰苦岁月里,周恩来遇到过多少次危险啊!但他都能从容面对,毫不畏惧,用过人的智慧,超人的手法,安然无恙地度过了难关。
(责编 郝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