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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器,是指用生漆涂在各种器物的表面上所制成的日常器具及工艺品。和陶器、瓷器不同,漆器主要的原材料来自漆树受伤流出的汁液,采集的过程很艰辛,素来有“百里千刀一斤漆”的说法。
试想一下,郁郁葱葱的森林里,那些从泥土中奋勇而出的漆树,受伤后流出汁液,在外表面形成伤疤保护自己。覆盖伤口的伤疤,是来自内里的血肉。这种内里血肉现在被采集而来,做成器物,触摸起来,仿佛能感受到漆树的粗糙表皮。
从新石器时代开始,自唐代而衰的漆器工艺,经历了由日常而入殿堂,盛极而遭禁的历史。东渡日本,它被发扬光大,至今活跃在日本国内的日常生活和各类庆典中。
漆是“神的血液”
工艺美术的疆界之内,林林总总,博大精深。纵览全球,基本可以归为陶瓷、纤维、玻璃、金属四类。但在东亚地区,却拥有此四类之外的特有品类,那就是漆艺。在西方世界的眼中,漆艺古老而神秘。因为它的原料来源是东亚一种特有的树种——漆树。漆树产出的汁液会让初次接触的人皮肤过敏、奇痒难耐,但用其制成的器物却可以盛装食物,且百年不腐。
不过,即使是在东亚,漆树也并不常见。漆树生长需要足够肥沃的土地,足够丰沛的水分,生长地点还要选在斜坡上,是很珍稀的树种。目前在全世界范围内,95%的生漆产自中国。
漆的采集也有着仪式般的严格程序。每年三伏时节,漆农会在凌晨时分入山采漆,在漆树上割一浅口,以蚌壳或小桶采集流出的漆液,熟练者至日出时分可以割百余棵漆树,大约收集一公斤左右的生漆,弥足珍贵。日本东京艺术大学教授大西长利称漆为“神的血液”,意指漆是神赐予亚洲的礼物。
漆器文化起源于中国。在中国,漆艺至少有7000年的历史了。但自唐代之后,漆艺发展在中国日益式微,在公元前200年左右流传到日本。目前在日本,经过认证的传统漆艺地区已达22个之多,其中最负盛名的、唯一被国家指定为重要无形文化遗产的,是石川县的轮岛市出产的被称为“轮岛涂”的漆艺品。
日本的漆文化之盛,体现在他们的各种传统习俗中,在人生的每一个重大场合,漆器都扮演着不可替代的角色。新生儿要用朱色漆盆沐浴,取名的时候必去神社,一定会经过朱漆髹涂的鸟居门;而当有亲人逝世,家人為其供奉的牌位,也是黑漆莳金工艺的;在婚礼、祭祀等等庄重盛大的场合,漆器更是作为指定出场的道具,必不可少。
作为日本漆文化的代名词,轮岛涂有着自己独此一家的特质。轮岛涂大师坂本雅彦说过,他虽自小在京都长大,对漆器艺术也算是耳濡目染,但当他第一次接触到轮岛涂时,仍然受到了深深的震撼。对一向清高的京都人而言,这个评价着实不一般。最让坂本雅彦感到震撼的是,在他的概念中,漆器生来华贵,理当金碧辉煌,被郑重供奉在肃穆的场合。但在轮岛,他看见的是漆器不仅出现在特殊场合,也出现在老百姓的寻常生活里,被作为饭碗和便当盒使用。

漆器工序复杂,要想在日常也可以使用,前提是要足够实用。生漆是目前所知唯一一种靠生物催化(漆酶)干燥的漆。制品干燥后,表面会形成一层保护膜,坚硬且抗酸碱,兼具防水耐热的特点,黏着力也很强。这些特质,都不是现代化学涂料所能企及的。更为神奇的一点是,天然漆有抗菌的特效,所以做成食盒后特别受欢迎。轮岛涂与其他地区漆器手艺的差异之处,一是分工细致,二是坚质细致的底胎,奥妙就在于当地出产的硅藻土。
硅藻土是由海藻化石煅烧成粉末再研磨而成的。因为硅藻土分子结构中有大量微隙,便于生漆渗入,所以可以形成漆与土的高强度结合,这是其他地区的土质做不到的。硅藻土在轮岛受到了严格的保护,即开采和制作由政府统一进行,制作完成之后,再分配给各个制作工坊,并且严禁将硅藻土带出轮岛市。
漆器之序不可怠工
很多人拿到漆器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分量比想象中轻很多,这和漆器的制作方法有关。打磨光滑的木碗交到涂师手里,开始涂刷生漆。
第一个步骤叫“下地”,即为打底,是决定轮岛涂是否强度高、结实耐用的关键工序。必须用专门的工具耐心地、均匀地上漆。据说10个学习打底的学徒中,只有1个可以达到合格。


1610年,第一批东亚漆器由创办于1602年的荷兰东印度公司(VOC)运抵荷兰。那些漆器熠熠生辉的表面和异域风情的装饰对荷兰上层阶级极具吸引力。因此,为了满足日益增长的需求,需要不断进口漆器。漆器极其难得,尤其是年代久远的。即使在荷兰,有时售价也高得惊人。也正是由于远东漆器的日益流行,荷兰工匠们开发出了模仿远东昂贵漆器涂层和装饰工艺的方法。17世纪初期,威廉·基克创立了“漆品公司”(“companyvanLackwerken”)。他是第一位记录在案的北欧艺术家,曾试验多种东亚天然漆替代品。
17世纪期间,高脚柜非常流行。在阿姆斯特丹或海牙的作坊里制作,高脚柜便是后来所有欧洲漆柜的原型。这些高脚柜的装饰主要来源于约翰·尼霍夫绘制的版画插图。约翰·尼霍夫是一位荷兰旅行家、艺术家。在1655年至1657年,他曾担任一个派往中国的通商使团的纪事官。该使团从广州抵达北京,历时两年。在那个时候,约翰·尼霍夫的版画首次为欧洲人展现中国图景,成为这方面的标准视觉来源。从18世纪中期开始,随着饮茶习俗从远东普遍传到欧洲,不仅是橱柜,还有茶几也非常流行。一些荷兰作坊专门为马口铁茶壶以及烟盒上漆。
设立于1600年的英国东印度公司首次将东亚漆器运抵英格兰海岸。从17世纪70年代起,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厦门、舟山和广州先后设立了商馆。众多英国工匠被派往中国,中国工匠和商贾开始逐渐熟悉了西方的品位和家具。有时,未经装饰的家具作为压舱物被装载到开往东亚的商船上运出,最后在中国卸下进行涂漆装饰。此外,在中国购买的中国漆面折叠屏风和木板也被用作护墙板,或用于英国制造家具的饰面薄板。
1660年以后,高脚柜被认为是赫赫有名的家具。精雕细琢、镀银或镀金的高脚按照典型的巴洛克式风格制作。木制橱柜模仿东亚漆器艺术。装饰大多是基于真正的东亚实例,或描绘植物花卉、写实具象、自然景观和人文建筑等题材的雕刻品。这些题材已在各种书籍和手册之中出版,如乔治·帕克(GeorgeParker)和约翰·斯托克(JohnStalker)于1688年所著的享誉世界的《论日本涂漆与上清漆》一书。“制作清漆必须有美酒佳酿的精神,必须浓烈醇厚,否则清漆毁于一旦,也不会唇齿留香,从而你的设计受到阻碍,精神越强盛,清漆越上乘……”
德国最早的一批东亚漆器大约在17世纪初期到达德国。东亚漆器便步入了 “宫廷艺术藏品”之列,即在皇家宫殿中备受青睐的艺术和好奇橱柜。17世纪末期,柏林成为涂漆的主要中心,关键人物为杰拉德·达格利和他的弟弟雅克。
杰拉德·达格利为自己的漆配方申请了专利,通过他的一系列发明,柏林很快成为欧洲漆的中心之一。他在科罗曼德尔漆面屏风上看到了“洒金工艺”和白色底漆,并将其使用发扬光大,达到了尽善尽美的境界。1686年,杰拉德·达格利被任命为“室内艺术家”,后来负责柏林皇家宫殿的内部装饰。
第一批亚洲漆器于16世纪到达法国。17世纪,法国人不仅创立了一家“东印度公司”,还在广州设立了一个商馆,开始自己进口中国漆器。漆器最初出现在法国宫廷,后来扩展到贵族家庭。这些漆器表面熠熠生辉,装饰富于异域风情。对这些物品的迷恋,加之不断增长的需求,使得法国画家、清漆师和镀金匠发展出一种模仿亚洲漆器工艺品的趋势。其中马丁兄弟,起了带头作用,通过接连不断的实验,马丁兄弟完善了一种混合松节油的硬树脂漆,与东亚天然漆竞争。这种合成物产生了一种轻而特别透明的漆,使一些特殊颜色的引入成为可能,如黄色、蓝色、绿色、白色或金色。
因此,“马丁清漆”后来成为法国光泽清漆的一个通用术语。一开始,马丁兄弟生产一些小物件,如成套的梳妆用具、盒子、镜子、箱子和所谓的“玲珑别致的小礼物”,如鼻烟壶、甜食盒和针线盒。芯材方面来说,他们开发了一种特殊的混凝纸:将精细切割的纸浸湿在浆糊中,然后压在模具上,制成所需的形状。在烧窑中烘干后,这些物体非常轻,壁薄且坚固。最后,涂上多达40层的欧洲漆、进行平滑和抛光至出现完美的光泽,再附上贵重金属底座。
作为最为精湛、高超的技艺之一,漆器艺术具有极高的吸引力。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都着迷于天然漆的原材料及其合成替代品的無限可能。每一种漆不论来自天然,抑或来自化学合成都有其本身的特性, 它们都赋予了漆器一种独特的生命力。
(责编:马南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