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学”?“劝”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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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权劝学》见于司马光主编之《资治通鉴》卷66,为汉献帝建安15年(公元210年)中的一件小事。虽是小事,但一旦进入了《资治通鉴》,一旦进入了中学语文课本,就不再是小事了。对于这样一篇文本,无论是基于我国的文化传统,还是基于人的基本习惯,都会认为其是一篇劝人学习的文章——这样的理解没有任何问题,因为我国的文化习惯当中,历来是重视“学”的,《学记》作为遗传下来的最早的研“学”著作,便是佐证。至于用“劝”字,不过是中国传统文化当中对“教化”的另一种委婉阐释。总而言之,“劝学”的主题就是“劝‘学’”。那么,《孙权劝学》进入课本,是不是就是为了通过“劝学”的解读,来让学生认识到“学”的重要性呢?如果只是这一目的,那这一文本似乎有不能承受之重。事实上,著名语文教育家吕叔湘先生曾说过这样的一段话:“教学文言文的目的有四种:一是为了了解现代文章里出现的成语和典故,二是为了欣赏古典文学作品,三是为了接受文化遗产,四是为了写好白话文。”[1]这里,笔者以为更应当从第三点来构建对《孙权劝学》的理解,即认识到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其实不只是重“学”的,其实也是重“教”的:“劝‘学’”与“‘劝’学”应当是本文解读的两条主线!
   一、劝“学”
   说本文的一条线索就是劝“学”是自然而然的,课文一开始就说:初,权谓吕蒙曰:“卿今当涂掌事,不可不学!”这句话可谓是直截了当——“不可不学”几乎就是直接命令,“学”是孙权(君)对吕蒙(臣)的直接要求!这种要求很大程度上是编撰者意思的体现,《资治通鉴》作为司马光编撰的著作,其重要意旨之一,就是“教化”。那么面对教化的对象而言,首要任务自然就是“学”了。
   事实上,在《三国志》原作中,孙权的劝学的时候稍显委婉。原文中是这样的:权谓蒙及蒋钦曰:“卿今并当涂掌事,宜学问以自开益。”蒙曰:“在军中常苦多务,恐不容复读书。”《资治通鉴》在收录的时候,则是将《三国志》原作中“宜学问以自开益”改写为“不可不学”,增强了孙权强调学习的语气,体现出对话双方的君臣身份。[2]
   因此站在这样的一个比较的角度解读文中之意,就可以发现“学”其实才是编撰者的本意所在,而这一本意也确实为后人所理解并接受。那么学的结果如何呢?文中没有直接阐述,而是借助于鲁肃的评价“卿今者才略,非复吴下阿蒙”,并辅以“大警”的表情,这说明吕蒙的学习是成功的,是学有所获的。
   于是上下文形成一个严谨的逻辑关系:孙权劝学,吕蒙学习。后者接受了前者之劝且学有所获,并且进行了高水平的总结:“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如此,便给后读者一个启示:只要想学,总是能学好的!
   二、“劝”学
   解读《孙权劝学》不能只满足于对“学”的解读。实际上虽然《孙权劝学》全文仅119字(不含标点符号),但却可以读出一個重要的意思:从“初”起,到“蒙乃始就学”。写孙权与其劝学对象吕蒙的一节谈话,谈话的过程是一场思想交锋的过程。孙权“劝”,吕蒙“辞”,孙权再“劝”,吕蒙“始学”。整个过程有点反复,显得曲曲折折,这说明说服工作即使是小事,也不容易一下子做通、做好。[3]
   其实对于孙权来说,“劝”还真不是一件小事。文中的“权曰:‘孤岂欲卿治经为博士邪!但当涉猎,见往事耳。卿言多务,孰若孤?孤常读书,自以为大有所益。’”说得通俗一点,就是“你有我忙吗?你看我都在学习……”被劝者吕蒙自是无话可说,只好“乃始就学”。这样的劝学看似有点不够通情达理,作为被劝者,吕蒙所说的“军中多条”并非虚言,且虽然其地位不如孙权高贵,但基层琐事却未必比孙权少,以“时间不够”为由推辞,道理上是说得通的。
   那么到底是孙权所说的哪句话打动了吕蒙呢?仔细研读就可以发现,吕蒙所认同的其实并非“卿言多务,孰若孤?”而是“孤常读书,自以为大有所益”。正是在这种直接对话当中,吕蒙认同了读书可以大有所益,因此才接纳了读书的观点。而作为劝学者,孙权这样一段话,其实更具内涵:其之所以说“卿言多务,孰若孤?”其实并非以自己的身份去压吕蒙,而是对吕蒙所说的“军中多条”反驳。如果孙权真的将重点放在这个思路上,其就不必说后面一句了。事实上其实是想以这句话打破吕蒙的逻辑,这是为了“破”,而后一句话才是“立”。如此一破一立,显示出孙权劝学的高超技巧,然后再将这一句与前一句联系起来,就更可以发现孙权劝学的逻辑是非常严谨的:因为吕蒙“当涂掌事”所以“不可不学”——这不仅是命令,而且也是提醒;“军中多条”不可成为不学的理由,因为即使你“多务”,难道还“孰若孤?”“孤常读书”且“大有所益”,你为何不学呢?如此环环相扣,结果就是“蒙乃始就学”。
   可能有人会质疑:仅凭这样一段逻辑,劝学就成功了吗?笔者以为这里不能忽视一个前提,那就是孙权决定劝吕蒙读书,一定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其不可能随意走到吕蒙军中,随口就劝。事实上从吕蒙就学这一行为可以看出,吕蒙并非天生不爱读书,其更多的还是由于自身的惰性,加上没有看到读书的益处而选择了不读书。孙权也应当是看到了这一点,才能够因材施教,从而一举取得成功劝学的效果。
   三、劝学
   基于以上解析可以发现,劝“学”与“劝”学确实是解读文本的两条线索,沿着这两条线索去解读课文,确实可以得到有价值的观点。
   解读文本有时候并非只是为了获得理解,还常常是为了获得“意义”。“意义”往往是超越文字表面含义,而走向解读者自身的。解读《孙权劝学》这样一段文字,再去思考吕叔湘先生所说的“接受文化遗产”,那作为课文解读者,能够意识到其中有什么文化呢?笔者以为,教师站在解读者的角度,所思者不仅是要将解读课文的结果传递给学生,更需要理解其中之“劝学”智慧,并且将这种智慧融入到自己的教学当中去,以让自己所教的学生亦能够像吕蒙一样接受教化,真正“就学”。诚然,面对今天的学生,孙权这样的逻辑不可直接引用,但结合当下学生的学习特点与成长需要,以学生能够认同的逻辑去劝学,则是必然的思路。
   与此同时对于学生而言,这样的意义建构也应当是教学的一个重要环节。初中学生已经具有了理性思考的意识,读“孙权劝学”理应能够将自己置于吕蒙的角色,思考自己在“学”的过程中是否有过“军中多条”那样的推诿,思考自己应当以什么样的态度去学习。这种反省与自问,应当成为解读本文的一个重要着力点。
   《汉书·艺文志》说“左史记言,右史记事”,这反映出我国古代史书编纂的传统,即或侧重记言,或侧重记事——“事见于言,言以为事”。[4]那么,在解读本文的时候,无论是对“言”的解读,还是对“事”的解读,都应当建构出指向教师和学生自身的意义。这种意义建构过程是对“劝学”一词的深度思考,是文言文学习从工具性理解走向人文性理解,也是“接受文化遗产”的真正含义。
   总而言之,《孙权劝学》一文的解读角度是多元的,教学中切忌以一元观点代替所有可能。立足于教与学关系中教师和学生两个角色,思考《孙权劝学》一文的价值与意义,是挖掘文本内涵、促进人的智慧生长的基本选择,是文本解读的立足点。
   参考文献:
   [1]甘露.品文言文之美——从《孙权劝学》谈起[J].散文百家(新语文活页),2016(3):45-46.
   [2]葛筱宁.孙权的"劝"言[J].语文教学通讯,2020(5):74.
   [3]陈澍璟,陈瑜玉.《孙权劝学》简析[J].语文教学与研究,1989(6):13.
   [4]侯雪.鲁肃与吕蒙关系辨及《孙权劝学》对话赏读[J].语文教学研究,2020(9):37-39.
  林月娥,广东省惠来县第一中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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