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繁叶茂 灼灼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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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浴着改革开放的春风,上海昆剧团正式成立了。行行且回望,四十年风雨,四十年兼程。上海昆剧团一路走来,铿锵有力,产生了众多优秀的昆剧舞台艺术家,包括有演员、编剧、导演、音乐、舞美等各方面的专才,创排了大批响亮的昆剧剧目,有大戏小戏中型戏,得到“一流剧团、一流演员、一流剧目、一流演出”的赞誉,为文化事业繁荣发展作出了自己的贡献。
  本文以十年为期,将上昆的艺术发展之路划分为四个阶段,每个阶段有不同的创作剧目,呈现出不同的艺术特色。当然,这只是一个相对的时间界线,艺术的分野往往是难以用准确的时间来划分的。
  风华正茂期:1978—1987年
  1976年,以蔡正仁为首的一批热心人,酝酿筹备着建立上海昆剧团,并以恢复上演昆剧《琼花》作为建团的讯号。得知这一消息,当时散落在其他戏曲院团、学校或工厂等单位的昆大班、昆二班的大部分同学都表示愿意重新回归昆剧队伍。众人拾柴火焰高,有了台前幕后的有力推手,1978年1月31日,上海昆剧团在大众剧场以《十五贯》作为建团公演的剧目,2月1日,上海昆剧团正式成立,团址是绍兴路9号,首任团长是京昆艺术大师俞振飞。
  此时,大部分的昆剧团成员都在30—40岁的年龄,对于一名昆剧演员来说,正是人生最美的芳华。曾被迫失去了十年昆剧舞台实践的他们,格外珍惜重回昆剧舞台的机会。他们干劲十足、加倍练功、抓紧恢复、共同努力:占练功房、抢笛师、抄剧本、夺搭档,变成了他们的日常。在物质艰苦的岁月中,大家因为有了共同的期盼和精神追求,因而干得热火朝天。
  在这种你追我赶的良好艺术氛围里,大家很快就出了成果。上昆在成立第一年,就演出了《十五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白蛇传》《蔡文姬》等大戏。十年间,上昆共创排了有近30部大戏,平均每年生产3部大戏。这些创排的大戏,各有特色,有原创剧目、有改编剧目、有移植剧目,覆盖到生旦净末丑各个行当。其中,将莎士比亚的《麦克白》改编成的昆剧《血手记》尤其值得一提,涉及到将外国名著中国化、昆剧化等问题,应该说《血手记》是一个成功的大胆尝试。除了大戏之外,还整理挖掘了一批质量上乘的折子戏,如《跪池》《相梁刺梁》《醉写》等,让一大批久沉泥沙的“珍珠”重新焕发光彩。剧目精彩,观众喜欢、业内肯定是此时期的一个剧目特色,大、小剧目都在获奖榜单里,其中《牡丹亭》的舞台设计还获得了第六届布拉格国际舞台美术展“传统与现代结合荣誉奖”。
  这一阶段涌现出了华文漪、计镇华、王芝泉、岳美缇、梁谷音、蔡正仁、刘异龙、方洋、史洁华、邱奂、姚祖福、段秋霞、陈同申、陈治平、张铭荣、张静娴、蔡青霖等一批在舞台上鲜艳夺目的演员,他们各有绝招,各有代表剧目,被誉为“七梁十柱”。1986年梁谷音率先获得梅花奖;第二年,计镇华、华文漪、蔡正仁、岳美缇、王芝泉五人同时获得戏剧表演梅花奖,遂有“梅开五福”之誉。这在梅花奖的历史上也是空前绝后的。
  此外,巡演、外访、艺术交流活动也在频繁进行。1985年11月《挡马》一戏赴京参加全国戏曲观摩演出获演出奖,主演王芝泉、陈同申分别获表演一等奖,乐队获伴奏奖。其间,江浙沪三地的交流很多,在此就不一一赘述了。
  上海昆剧团在剧目的积累、人才的推出、文化交流活动等方面,都做得十分出色,堪称全面开花,给建团后的第一个十年写就了辉煌的篇章。
  以老带新期:1988—1997年
  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开始,戏曲受到了来自其他艺术门类和艺术样式的冲击,整体生态环境不理想,昆剧自然也受到了影响。上昆在艰难困苦中不断调整思路,积极探索昆剧的发展之路。
  剧团整理演出了《占花魁》、原创演出了《司马相如》等共11部大戏。其中,《上灵山》一剧使用了大量的声光电组成的现代舞台效果来吸引观众,且打出“海派昆剧”的口号,因而备受争议。《司马相如》《白蛇传》获“’96全国昆曲新剧目观摩演出奖”。整理挖掘传统折子戏仍然继续在做,《偷鸡》《盗库银》《草诏》等戏都新鲜出炉,让观众强烈感受到传统老戏的魅力。
  1993、1994年,昆三班的“音乐班”和“演员班”进团,虽然在此阶段,昆剧团的原创剧目远不如第一阶段丰富,但是先期创排的很多剧目都完成了传承教学,由老艺术家教给昆三班承演。在传承教学中,完成了昆三班剧目的原始积累。由于各种原因,昆三班经过社会的淘洗和舞台的变革,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同学主动放弃舞台,但同时仍然有一批热爱昆剧的坚定成员留了下来,日后在昆剧舞台上发光发热。
  对外文化活动交流方面也有突破性进展。1992年10—11月,上昆受台湾新象文教基金会邀请,赴台演出《长生殿》等剧目,成为首个赴台的大陆戏曲院团。
  梁谷音、王芝泉、张静娴、计镇华等艺术家逐次举办个人专场演出。这些专场演出对于扩大演员的知名度和全方位展示个人表演特色都有助益。
  1990年,张静娴因主演《长生殿》中的杨贵妃获得梅花奖。这一年,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首度颁发,梁谷音获主角奖,刘异龙、成志雄获配角奖。尔后,计镇华、岳美缇、蔡正仁、张洵澎、张静娴都获得过主角奖,其中计镇华先后三摘“白玉兰”。
  这一时期还是老演员在唱主角,昆三班的年轻演员们还没有完全在舞台上站住脚,体现了比较明显的以老带新的模式。不过昆三班的同学是幸运的,他们看到过老师们在舞台上游刃有余地驾驭角色的輝煌时期。这种“活态”的教学方式也成为上昆传承教学的一个特色。
  蓄势待发期:1998—2007年
  1998年到2007年间,社会变化节奏加快,随着戏曲大环境的改善,上昆前进的步伐也在加快。期间昆四班进团,他们和昆三班年龄相差不大,两个班的演职员们一起完成了昆剧舞台的代际转换。
  在这十年里,创作的大戏剧目主要有:六本《牡丹亭》、三本《牡丹亭》、全本《长生殿》等。如果说前一个阶段还是以老艺术家创排剧目为主,在此阶段,则是新老交替,逐渐以新为主了。全本《长生殿》的排练前后持续了近三年时间,在2007年首演时,得到了观众的普遍欢迎,后来变成了上昆的拳头产品,巡演国内多地,到达过香港和台湾地区,还走出国门远涉重洋去德国科隆剧院演出过。   老艺术家们整理挖掘出折子戏后,大多也教给昆三班和昆四班的青年演员,这时期比较有代表性的折子戏有《界牌关》《教歌》《阳告》等。
  也就是从2007年开始,团里相继给老艺术家们举办个人教学传承专场演出:有王芝泉、岳美缇、刘异龙、蔡正仁、梁谷音、计镇华、张铭荣、张洵澎、张静娴等。这些专场展示了他们在昆剧人才方面培养的阶段性成果,不仅有上昆本团的学生代表,也有其他昆团的优秀人才。老艺术家们没有门户之见,倾囊相授,为本团的教学传承作出了努力,也为整个昆剧大家庭的代代传承作出了贡献。
  沈昳丽、张军获1999年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主角奖、倪泓获配角奖。2001年吴双获配角奖,2002年胡刚获配角奖,2004年黎安获主角奖,2007年翁佳慧获新人主角奖等等。这些获奖,标志着昆三班、昆四班新一代昆剧艺术人才的整体崛起,他们在各自的行当领域里开始接班,同时也接受各种挑剔的目光对他们艺术功底的质询。
  自2001年中国昆曲被联合国列为“人类口头与非物质遗产代表作”榜首之后,它的珍贵越来越引起世界的广泛关注,它的美也征服了更多的世界友人。上海昆剧团作为一个艺术质量上乘、口碑极高的剧团,不断收到外访的邀请,每年都有若干外访任务。这些外访演出直接推高了昆曲在国际舞台上的知名度。
  自2000年始,文化部开始举办昆剧艺术节。三本《牡丹亭》获首届中国昆剧艺术节优秀古典名剧展演奖,蔡正仁、计镇华、岳美缇、刘异龙、张静娴、张铭荣、方洋获荣誉表演奖。此后,在每隔三年举办一次的昆剧节上,从上昆展演的《班昭》、《一片桃花红》、《邯郸梦》、精华版《长生殿》、《紫钗记》、《景阳钟》、《烂柯山》、《墙头马上》等剧目中我们可以看出,老艺术家们逐渐淡出演出第一线,年轻人慢慢站到了舞台中间,这喻示着昆剧的薪火相传、代代有人。
  砥砺奋进期:2008—2017年
  伴随中国经济的腾飞,昆剧也迎来了新的时代,有着新的机遇,也有着新的挑战。这十年里,上昆的队伍越来越庞大了,昆五班的音乐班和演员班相继进团,昆团迎来了史上人数最富足时期。人才梯队建设科学合理,年龄梯次分明,五班三代演员,昆大班、昆二班这些老艺术家陆续退休,有时会在舞台上做示范演出;昆三班、昆四班成了顶梁柱,有了自己的代表剧目;昆五班进入舞台磨砺期。
  继《班昭》之后,《长生殿》《景阳钟》《邯郸梦》先后入选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剧目,《长生殿》和《景阳钟》也先后被摄录成戏曲电影。
  演出呈现多样化态势:有全本《长生殿》、“临川四梦”等剧目集束式地展演,有《景阳钟》《川上吟》等新戏的创排,有像《占花魁》《潘金莲》等传承剧目的整理翻新,有精选折子戏结合民俗节庆的“传统·中国”品牌演出,有小剧场每周末的“周周演”,有在豫园等旅游景点驻场演出的《牡丹亭》,有巡演,有商演,有公益演出,有进校园、下社区演出,有“水流云在”音乐会之类的专场演出、纪念演出、外访演出等等。多点多面撒花式的演出源源不断。
  2016年,借着中英两国共同纪念汤显祖和莎士比亚逝世四百年之际,上昆创作了《南柯记》的舞台演出版,《紫钗记》得到了修改加工提高,《邯郸梦》完成了传承教学,《牡丹亭》有了多对生旦组合的演出模式,全面展示剧团老中青三代的表演实力。上昆将“临川四梦”集结展示,且在多地巡演。
  在2007年谷好好获得了中国戏剧梅花奖之后,2009年张军、2013年黎安、2015年吴双、2017年沈昳丽均获得了中国戏剧梅花奖。可以说,上昆再次“梅开五福”。
  蔡正仁、计镇华、梁谷音、张洵澎 、刘异龙、岳美缇、张静娴成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其后辛清华、王芝泉、张铭荣、周雪华、方洋、谷好好也接踵上榜。“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中有演员、有音乐家,这些艺术家既是国家的宝贝,也是上昆的财富,传承他们的技艺可以更好地造福更多的昆剧后人。
  这一时期,蔡正仁、梁谷音、王芝泉、岳美缇、张洵澎等老艺术家先后推出了个人图书,总结自己的艺术创造,讲述自己的艺术人生。也有一些以他们为研究对象的著作问世,有《魂牵昆曲五十年》《无悔追梦》《海上兰苑》《昆曲摭忆》等图书,更有大量的研究论文面世。
  为了更好地培养昆剧传承人,2015年上昆设立了“昆曲学馆制”,这是上昆在昆剧表演艺术人才培养方面的一个新尝试。“学馆制”计划在三年时间内,组织青年演员进行系统的学习,学会100出经典折子戏、6台传统大戏,让昆剧传统艺术在年轻演员身上全面扎根。2017年,昆五班的卫立、蒋珂因在《南柯梦记》中的出色表现,分获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新人主角奖和配角奖,让大家看到了新一代昆剧演员的成长。
  过去的四十年,是上昆人追随改革开放的足迹不断开拓创新、继承发展的四十年,一批经典剧目名标史册,《牡丹亭》和《长生殿》有若干个版本,全本《长生殿》和“临川四梦”为上昆所独有,这些都值得大写特写。上昆获得过多个国家级和省市级的重要奖项,剧团现有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上海市非遗传承人多人,拥有上海市领军人才,有多名梅花奖获奖演员、文华奖多种奖项获得者、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获得者等行业内的领衔者,他们都是剧团非常难得的艺术人才。昆剧是一门综合艺术,剧团除了拥有这些成名的艺术家外,还拥有一大批隐身在艺术家背后的“默默无闻”的普通人。但是这些“普通人”们其实并不普通,他们大多业务素质过强,专业能力过硬,屡创演出奇迹。上昆是大团队,各演出职能部门是小团队,大家充分发挥“一棵菜”精神,不斷追求着昆剧艺术的完美呈现。
  上海昆剧团在四十年间,立足上海,走南闯北,战剧场、进校园、走基层、下社区,积极培育演出市场,积极推广普及昆剧艺术,让传统文化走进千家万户,让广大群众享有健康丰富的文化生活。在普及推广活动中,剧团努力做到传播与分享,使更多的年轻人喜欢昆曲,让昆曲真正在青年人中生根。
  四十年的历史勾勒出上昆奋力前行的一个个身影,映照出上昆认真跋涉的脚印。展望未来,如何照顾好“昨天的台柱”,珍惜好“今天的台柱”,培养好“明天的台柱”是剧团面临的难题,如何创作出观众喜欢又能留得住的剧目也是剧团当前要思考的问题,如何实现剧团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也令人深思。
  不惑之期并无不惑,相信,在大家的爱护下,上海昆剧团一定会创造更加灿烂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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