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索语言文字的意义和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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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语文学习过程中。提高学生文化品位和审美情趣,是语文课程的目标之一。《语文课程标准》建议“阅读教学应让学生在主动积极的思维和情感活动中,加深理解和体验,有所感悟和思考,受到情感熏陶,获得思想启迪,享受审美兴趣”,并且指出“阅读教学的重点是培养学生具有感受、理解、欣赏和评价的能力”。为有效实现这些目标,我尝试开发并实施微型美学课程。在语文教学实践中加以渗透。具体的做法是:结合课文特点,补充美学类文章,优化语文教学内容的品质;在语文课堂教学中加入微型美学讲座的环节,启发学生如何对文本进行美的鉴赏:强化学生对文质兼美的文字进行感受、理解、欣赏。在仿写中内化美的表达能力。以此开阔学生的学习视野,努力发展他们欣赏美、表现美、创造美的能力。
  (一)
  在教学中,我有意识地选择一些美学类文章,引导学生感受美的境界,并在潜移默化中渗透美学的初步知识。此类文章的学习。并不孤立进行。比如,研习宗自华的美文《大自然,心中最美的诗》,就是作为一组文章的教学前奏出现的。
  苏教版国标本十二册第7单元由季羡林的《夹竹桃》、陈荒煤的《广玉兰》、于谦的《咏石灰》、王冕的《墨梅》构成,从表现方法的角度。我名之为“借物抒怀·托物言志”单元。在我看来,这一组诗文都是个性色彩很强的作品,对它们的教学应当让学生对作者及文本的“个性色彩”有较深的认识。并由此唤起学生个人的创造性。那从何人手,开启这个单元的教学呢?李吉林主编《小学语文新补充读本》中的一篇文章《大自然,心中最美的诗》进入了我的视野。这篇文章从个人的角度叙述“自己对美的体验”。无形中揭示着“客观外物”如何成为“内在美的体验”,这对学生从关注“个人色彩”(个性)的角度领悟“借景抒怀”单元的文章是有帮助的。再者,《大自然,心中最美的诗》本身就是一篇精美的散文,它的内容对学生鉴赏美、表达美具有启发意义,是学生欣赏美的绝好文本之一。值得学生细细品味。
  在研习《太自然,心中最美的诗》时,我注意突出了这样的一些教学内容:
  (1)整体感知文本。了解宗白华对美的个性体验——所见何物,所生何感。
  根据行文,引导学生在自读中抓住宗白华的思路,了解大自然哪些事物给了他美的体验,并由此找出相关的句段,感受宗白华对美的体验。
  (2)重点研读文本,在想象与思维的参与下理解并丰富美的体验。
  此环节着重借助文章的一些句段,在思考与想象中还原宗白华的情感体验,进而让学生领悟其中的美感。获得一种熏陶。
  让学生加以想象感悟的语句有:
  有一天。我根据云的各种境界,分出汉代的云、唐代的云、抒情的云、戏剧的云。等等,真想做一个“云谱”。
  我和学生这样谈话:我们同学这么大的时候。也曾经看过云,我们就曾作文《四季观云》,但是我发现大家基本上是依据云的形状想象成各种动物,表现其千变万化。但是,宗白华却根据“云的境界,分出汉代、唐代的云”,这是怎么回事?汉代的云、唐代的云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一番思索及相互启发之后,有学生从版图的大小感觉那些云或许非常宏大,富有气势;有学生认为,那些云或许奔放,给人以气魄,仿佛汉唐的军队战马奔腾:也有学生认同这是宗白华在观云时对时光产生的感慨。有如陈子昂的“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那种沧桑感……
  一时,对这一句美的感受就丰富起来。想象与思维的参与,极大地充实了句子本身的内涵。
  重点欣赏、感受的段落是文章第2节的后半部分:
  湖山的清丽景色在我的童心里有着重要的地位。一种遥远的情思吸引着我。让我在森林里、在落日里的晚霞里、在远寺的钟声里有所追寻。夜里,独自躺在床上,最爱听那远远的箫笛声。心中有一缕说不出的深切的凄凛的感觉,同说不出的幸福的感觉结合在一起,奇妙地搅动我的心。我仿佛和那窗外的月光、夜色融为一体,飘浮在树林间,随着箫声、笛声远去……这时我的心最快乐。
  这份感觉是属于宗白华个人的,因此,我特别引导学生注意“我、我的心”等字眼,然后重点欣赏宗白华如何表达自己对美的感受。经过研讨,我们发现宗白华的这段文字有两点值得我们学习:一是直接叙写自己的对美的体验,如“心中有一缕说不出的深切的凄凉的感觉,同说不出的幸福的感觉结合在一起”;二是想象的参与,让美的体验形象化,如“我仿佛和那窗外的月光、夜色融为一体。飘浮在树林间,随着箫声、笛声远去……”。
  宗白华对美的体验是丰富而灵动的,深切的凄凉和说不出的幸福居然能结合在一起。这对学生来说有些惊奇,可是在我让他们联系自己的生活体验,回想有没有这种多种情感交织的情绪体验时。不少学生会意地点头。为了让学生对这种体验有所辨识,我引证叶圣陶《记金华的双龙洞》中他经过狭小孔隙的叙述,让学生与宗白华的这段文字进行比较阅读,发现他们都善于将自己的微妙感觉用文字传达出来,只不过此处宗白华又更进一步,用想象将这种感觉推向一个形象化的程度,让读者深受感染。兴致所至,我又补充了弘一法师圆寂时留下的四个字“悲欣交集”,并作了一番阐释,让学生感悟精神进入审美状态之后会产生奇妙的情感体验。随之再次回到具体的文字“我仿佛和那窗外的月光、夜色融为一体,飘浮在树林间,随着箫声、笛声远去……”,让学生体验一个人在美感的领悟下居然进入了一个自由飘逸的状态,这就是美的高峰体验!
  我基于文字的阐释。引导学生想象,并糅合进一点思维的参与,为学生走进美的世界打开了一扇窗,他们对美的领悟能力也在一点点上升。
  (3)模仿借鉴,学习表达美感体验的方法,发展感悟美、欣赏美、表达美的能力。
  对第2节重点研讨之后,我们通过诵读、抄写加深对宗白华这种言说美、表达美的方式的理解,并在课后让学生就自己对某一事物产生的美感体验作一叙述,以下是部分学生的作品——
  洪胜君、陆安妮谈读书之美:
  在闲着没事的时候,可以到书城去或在家中看书。我喜欢沉浸在书给我带来的情境之中,在这样的氛围下,我时常会在变幻莫测的情境中尽情遐想。这时的我,总是感觉无比舒畅,宛如泉水从幽谷中蜿蜒而来,缓缓流淌,又像手正在抚摸一条柔滑的丝绸。这时我的心很快乐。
  在书中,有可爱的丑小鸭、美丽的白雪公主、荚俊的王子……书中所有生活我都会体验一番。一个羡丽的世界吸引着我,让我在田野里,在山丘上。在古堡里有所追寻。夜晚。进入甜羡的梦乡。总会回想那动人的场面,心中有一丝说不出的激动与说不出的失落结合在一起。奇妙地搅动。我仿佛和童话人物一起进入羡的世界,一起品尝酸甜苦辣……
  王嗣烨、陈思远表达对景物之美的体验:
  竹叶沙沙,清风徐徐,眼前碧绿的竹竿微微颤动 两下,便停住了身影。竹之绿,似一股苍郁的力量,充斥我心。竹之有节,则似一副铁骨,昭示他的品格。走上前去,细细的纤维紧紧凝在一起,加之碧绿的颜色。就像玉一般,让人爱不释手,却又畏其品格。赞其细腻动人。我不禁想到郑板桥眼中的竹,一身傲骨。“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我又想到水墨画中,劲风袭来,那竹不光坚韧,更有放眼天下、傲视群雄的狂放姿态,就像李太白,浪漫的情调令人倾倒。再观眼前,温文尔雅,温润细腻。似乎这竹,便可概括天下的文人了。
  家门口的一片小树林是我在假期里常去的地方,虽然那片树林只有巴掌大小。但在我心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在秋天,金黄色的树叶铺满了所有土地。走上去“咯吱咯吱”的响,恨不得摸一摸,将它永远地珍藏;有时找一块软软的、干净的地方躺下来。仰望着茂密的树叶和纵横交错的树枝,任阳光抚摸和树叶飘落,心中总是涌起一股莫名的舒适感。真想和树枝一起舞蹈,真想和树叶一起飞翔,真想像歌里所唱的那样“好想再活五百年”,这时,我的心最快乐。
  熊怡丰捕捉音乐带给自己的美感:
  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在我的心中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那欢快、活跃的音符像一块磁铁一样一点一点勾引着我的情思、我的心跳、我的生命,使我贴近明媚的天空,静静地坐在河边,一种奇妙的情感慢慢向我走近。我的心呢?是跳跃?是渴望?是伤感?反正就是凝聚了世界上的一百种味道——这时我才真正理解了生命。
  表达美是一种重要能力,而它的基础应当是领悟美,拥有美的情怀。我以为,宗白华在《大自然,心中最美的诗》一文中最动人的叙述不仅在于诸如对美感的表达。而在乎这些句子揭示出来的一种精神境界:
  天空的白云和覆成桥畔的垂柳,是我最亲密的伙伴。
  十三四岁的时候,小小的心里已经筑起一个自己的世界……只是好幻想,有自己的奇异的梦与情感。
  纯真的刻骨的热爱和自然的美在我的生命中结成一个长期的微妙的音符,伴着月下的凝思,黄昏的遐想。
  这是物我两忘、情景交融的美好境界。我们的学生也唯有拥有了这样的情怀,才算是在生命里注入了美的基因,而我们的教学,就是要如阳光雨露一般,让学生的心中生长出美的幼苗。乃至苍天大树。
  在此后的季羡林的《夹竹桃》一文的教学中,我引导学生品味语言文字,鉴赏“真境界”的表现。拓展阅读节选自王国维《人间词话》中关于“有我之境、无我之境;真境界”的言论:
  有境界自成高格。
  有我之境。有无我之境。“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有我之境也。“寒波澹澹起,白鸟悠悠下。”无我之境也。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着我之色彩。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
  境非独谓景物也,喜怒哀乐,亦人心中之一境界。故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否则谓之无境界,
  通过讲解,学生初步了解到鉴赏的一些知识。然后则结合课文的具体内容,让学生鉴赏、品味。并通过诵读强化感悟,学生仿照课文第4、5节“直接描摹”和“联想参与”的写法,描写一种美的事物。在仿写实践中运用。
  这个阶段的实践表明:美学经验类文章介入语文单元教学,开掘了学生“从美的角度”体味文章的视野,提升了阅读赏析的品质,启发了学生如何表达美的体验!
  (二)
  除了课文新授阶段引导学生将“美”作为关注的焦点,在复习阶段。我也将“温故”与“知新”的结合作为一种教学策略,对课文进行回顾的同时,引入一些美学鉴赏的知识,引领学生在美的层面关注文本。走进作者的心灵世界。
  从宗白华《大自然,心中最美的诗》一文中,学生对“美的个性”有了较深的感受。复习阶段的两节课,我们继续加深理解美的个性化在文本中的表现。
  第一天晚上放学前,我给学生出示了一段话:
  我们人,不仅仅要成为有思想的、有知识的人,还要成为有情调的人。而文学似乎比其他任何精神形式都更有助于培养人、人类的情调。文学能用最简练的文字,在一刹那间,就把情调输入人的灵魂与血液。(解成君,《曹文轩:走下“塔尖”的儿童文学领军者》,2007/5/30《中国教师报》B1版)
  随后布置了一项作业,让学生从自己读过的文章里查找几个“简练而凝固了瞬间的美”的句子。试图通过作业,发现学生对此种情调之美的理解,作为次日课堂的铺垫。
  第二天的课堂上,我通过和学生漫谈深化他们对美的体验,这次漫谈表现为一次微型的美学讲座。漫谈从孙绍振教授的一段言论开始:
  景色的美好固然动人,然而,人的惊异,对美的顿悟却更加动人。(孙绍振,《秋天,六种不同的古典诗情》,《名作细读》)
  然后,渐次欣赏了《西厢记》唱词“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张可久《山中书事》、宗白华《月落时》、德清《雪里梅花》、王建《望月》中的诗句,并联系课文赏析美的不同表现:《墨梅》、《石灰吟》中的意味,《长江之歌》中母亲形象的慈爱健朗特征,《三亚落日》等文章中生动句子的表现力。
  以下是审美的课堂上学生的“惊异”——
  起先,“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并没有引起学生多么强烈的反应,但是在我讲述了这段话出自于什么背景之下时,学生为《西厢记》的爱情故事而哗然。这种和年龄相随的反应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们就为这段唱词的表现力而折服——“泣血分手”,多么痛苦的离别!多么真挚的情意!
  张可久的《山中书事》让学生感受生活的悠然与情致:
  敷间茅舍,藏书万卷。投老村家。
  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煮茶。
  (张可久《黄钟·人月圆·山中书事》)
  学生对古代文化人“藏书万卷、松花酿酒、春水煮茶”的生活艳羡不已。接下来,我联系《文汇报》上的一篇文章《守住文化的私人性》让学生对文化的情致生活今不如昔有一些感触。文中的这些句子让学生若有所思:
  文化一旦失去了私人性。自我修养的作用也就丧失,自我愉悦的目的也随之废弃,而修身养性原本是文化对人的最大益处。赏心悦目原本是文化对心智的最有力的启迪。……文化,我总以为应该守住一点私人性,不然,就不是文化!(顾土《守住文化的私人性》,2007/5/28《文汇报》)
  宗自华《月落时》一诗表现了怎样的一种情感呢?
  月落时
  我的心花谢了
  一瓣一瓣的清香
  化成她梦中的蝴蝶
  (宗白华《月落时》)
  我读了一遍,学生有些感触。当我告知这诗是宗白华在德国柏林寄给冰心的时,少男少女们露出了诡异的笑。但还是为其中美妙又微妙的情愫所感动。
  至此,学生对美的体验还是建立在“精美的语言”上。刚才欣赏的几个例子无疑都是美文(诗)的代表。他们还需要对美的不同文字风格有所认识。我以为德清 的《雪里梅花》是一个不错的例证:
  雪里梅花初放,暗香深夜飞来。
  正对寒灯独坐,忽将鼻孔冲开。
  (德清《雪里梅花》)
  为了强化学生对直白语言的美学效果的体认。我先只出示了这首诗的前3句,然后在学生的强烈期待下出示了第4句,学生豁然开朗,在哄堂大笑中对德清如此表现“梅花之香”佩服不已。
  学生在大量的语言实例中,感受人的创造力赋予事物的美感,强化了他们对这种美感本质的认识:文字中的美,缘于作者对世道人情的深度开掘与表现。
  在这样的基础上,我们回到课文的复习中。学生对文章中精彩句段的理解就跃升到了新的高度。 这堂课让学生收获别样的体验—— 王嗣烨:一瞬之间。对美的顿悟,就像是金光一闪,劈开了一切疑惑,但那种美却更有趣,就像云一般,缥缈却又有形,变化却又不离一点,以不同的形式出现。陶醉其中之后更像绝顶上,鳔缈中,一切都若隐若现,如同仙境。
  王张珏:美可以用文字表达,在这一课,我学到了这一点,我们应抓住美的刹那,不要放弃每一个词句。因为美在身边。
  陶海彤:这堂课,刘老师带我们走进了一个美的世界。在领悟美时,我们需要去想象、体验,把一句话在我们的解读下,变深刻。在读到简练的文字时,我们要结合上下史。深深感觉作者的心,把悲伤、凄清的美和快乐、耀眼的美都读出来。美就像一个杯子,需要加入水。加入解读,才能完整。
  卢钰:今天语文课上,我又学到了几个名人的诗句,还从中知道美可以分成好几类:有情调、理趣、哲理、意境等。在这以前。我都认为美就是羡。其中还有不同的意蕴,我从来不曾研究、分析。另外。我还发现德清写的《雪里梅花》很直白,所有的语言没有一丝虚假,虽然很好笑。但是我认为这种写法很有趣。
  课堂教学环节中插入主题鲜明的微型美学讲座,因其实例的典型性、形象的感染力和意蕴的广远,学生往往沉醉其间,获得丰富的美感体验,也启迪了智慧。“何者为美”的感性认识积淀于他们的内心,渐渐养成了用一种美的视界去打量文本境界的习惯,理解、欣赏和评价语言文字的情昧和意义的能力也不断增强。
  通过实践我们发现:开发实施微型美学课程。在语文教学实践中加以渗透,为学生开辟了关注世界、关注文化的新天地。据此我们也得到了语文教学中实施美育的几点认识:
  (1)美不是空洞的,在形象的参与下,美能够非常直观地诉诸于学生的精神世界。因此,在为学生选择美学类文章研习时,要特别重视形象化的表述内容。
  (2)体验文字中的美需要调动学生的想象。教学时应引导学生通过想象的参与化无形于有形,丰富对美的体验。
  (3)美的内涵是丰富的,应当在各种文本的研习中。开掘学生对美的多样性体验。
  (4)审美需要智慧的参与,要提高学生的审美能力。需要有意识地提供一些独到的美学鉴赏类文本,让学生在潜移默化中领悟如何从文字中审美的方法,如微观分析、同类比较、情境还原、鉴别差异等等。
  (5)培养小学生的美学素养应当超越一般功利性,不在于他们能够完全用精确的文字传达对美的体验,首先在于涵养他们对美的喜爱的心向,珍视美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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