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动人心的松花江
　　
　　松花江水系哺育了四大片森林：长白山森林、小兴安岭森林、大兴安岭森林和张广才岭森林。这四大片森林是中国东北疆的肺叶，也是松花江流域水量均衡、水土保护向优良方向转化的天然调节水库。全东北的地形宛若一个浅簸箕，由大、小兴安岭、完达山、长白山镶边，张广才岭与吉林哈达岭及其森林犹如簸箕底上的两条横向的凸起，而江川河溪，就是它横亘的筋络。这种特定的地形，造成了辽河向南注入渤海，以及松花江干流最后朝东北流，同黑龙江相会，再同乌苏里江相会而北流注入鞑靼海峡——鄂霍次克海的流向。
　　从日本海吹来的风和从西伯利亚吹来的风，在东北地区相遇，所以在簸箕形的周边地带，便不断有降水过程发生，无论是冬天的雪，抑或是夏秋的雨，都集中在簸箕的周边，其他地方显然减少了许多。这种降水的结果，使长白山地区的水，除一部分经鸭绿江、太子河与东辽河等南流外，大部分降水最后都注入以长白山天池为南源的北流松花江，并同北源大兴安岭那里流来的嫩江合流，汇成松花江干流，再汇入小兴安岭南坡及张广才岭北坡诸支流的水，一起向下游流去。簸箕形周边连绵不断的降水，使松花江南北两源水量充沛，从而滋养了她流域内的绿色植被。四大森林是四座大型自动而又随机调节的蓄水库，同时也滋养了她怀中的土地，从而使这片肥美的松嫩大平原，成为现代中国的大粮仓。以前曾有言说：“湖广熟，天下足”，也有言说：“江皖熟，天下足”。可是，这些话，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和人口的剧增，已经有所改变。今天，输出商品粮最多的是吉林省和黑龙江省，都与松辽平原和松嫩平原不可分。因此在上面的话之后，就得再加一条：“吉黑熟（或松嫩熟），天下足”了。进入21世纪，像浙江这样工业与经贸非常发达的省，农民改行离农离耕而投身于城镇市场经济，该省的粮食便主要从吉黑两省得到补充。从这一点上说，松花江流域的农林牧业越来越同全国各地的餐桌有联系，所以松花江流域的绿色经济，与全国人民的生活神脉相通，其重要性也自不待言了。
　　松花江流域的农业经济地位是如此重要，那么，松花江流域的生态保护、环境保护，必定牵动着全国人民的心。
　　2005年10月的水污染事件，虽然已成历史，可是它的教训却是十分深刻的。松花江流域中最大的污染源是吉林市松花江北岸化工集团的工业排污，其次是大庆油田的工业排污，再次是流域中若干大城市如哈尔滨、长春、吉林、齐齐哈尔、佳木斯、牡丹江以及依兰、松源等城市的工业排污与生活排污。这些连同全流域的农田含化肥与杀虫剂的排水一起，是21世纪掣肘松花江水体及流域环保向良性发展的重要方面。最近几年，国家投资松花江环保的力度，需要进一步加强，已成为中央和地方的共识。
　　2006年3月末，国家全面启动治理松花江污染计划，在5年时间内，国家投资134.1亿元治理松花江污染，重点工程224项，到2010年，治理计划完成后，松花江水质将从四级提高到三级。另外一个可喜的消息是，到2006年底，拉林河上游磨盘山饮水工程将提前竣工，哈尔滨市民的饮用水将与松花江水告别。
　　
　　 松花江环保任重而道远
　　
　　1998年大洪水后，从中央到地方实施“天保工程”，对松花江地区生态和环境的良性发展，起到了明显的作用，对全流域尤其对情况比较严重的地段，实施坚决退耕还林、退耕还草等工程使生态和环境有了明显的改善，可是要恢复到以前的生态状况，在人口密度如此不断上升的情况下，可以说路途相当遥远。
　　我们现在迫切需要解决的，是全流域绿色植被的保护与恢复。采伐必须坚决严格地予以限定，并对作业、输送、销售与加工依法予以全流程的监督。在严格限定采伐量的基础上，进一步增加天保工程的投入，增加植树造林的投入，并对成活率给予严格的监督。只有这样，坚持奋斗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松花江流域的绿色植被的恢复，才不是一个梦想，才能成为现实。
　　20世纪的100年，是松花江流域森林大减退的100年。在长达一个世纪的岁月中，由于全流域森林大减退，给松花江这条美丽而富饶的母亲河生态和环境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因此，笔者寄希望于21世纪：21世纪的100年应该是松花江母亲河四大森林复壮振兴的100年，如果这一愿望得以实现，那么母亲河的绿色植被才会达到青山长在永续利用的目标。
　　
　　松花江湿地的困惑
　　
　　在环顾大森林的同时，松花江流域内湿地的减少，也同样令人痛心疾首。
　　湿地是水体与陆地之间的相互浸润、相互依存的过渡地带，它是一个极为复杂的自然综合体，也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生态系统，是大自然经过亿万年的复杂变迁而形成的，它是地球的肾。松花江流域中的湿地，作为肾，对东北亚的气候特别是降水量发挥着巨大的调节作用。1992年11月31日，中国政府正式加入《国际湿地公约》，松花江流域中的扎龙、向海两个湿地自然保护区和其他5个自然保护区一起被列入《国际重要湿地名录》，从而标志了中国湿地的保护已同国际接轨。此后，人们在关注大森林植被恢复的同时，也开始将目光转向湿地。
　　首先，进入人们视野的是嫩江源头的湿地以及嫩江左岸的讷谟尔河及五大连池湿地。后者除已有大片地区被垦为农田外，以五大连池火山风景区为中心的连片湿地，由于旅游业的介入，其保护情况还算差强人意。不过，还耕于草、还耕于湿地的任务仍然任重而道远。相比之下，吉林省东部、自长白山天池以下和南源松花江及各支流经过的长白山原始森林自然保护区、三湖自然保护区及其湿地，其保护情况相对较优。笔者以为，除管理的因素外，其地域内在七八百年间把长白山奉为圣山、把天池及松花江奉为圣水的历史文化理念，早已深入人心，也是该地域环保情况优于其他地方的重要因素之一。这也是笔者对大自然倡导敬畏的原因之一。
　　嫩江中游左右两岸都有大片湿地。其左岸的扎龙湿地，由于给湿地补水的乌裕尔河下游被截修水库(给大庆供水)，湿地已受到巨大威胁，每年的春夏之旱，水库都要为湿地补水——以往由乌裕尔河自然补水，而今改成人工性的季节补水，孰优孰劣，已不言自明。从中游沿嫩江而下，其左岸的连环湖湿地，右岸的月亮泡湿地、莫莫格湿地等，虽已由保护区进行严格的管理，可是20世纪近百年因开发而引起的西部干旱与风沙的加剧，始终是湿地的大敌。局部地方因受沙化的侵袭，农牧业人口已被迫迁徙。如在连环湖地区，于敖包泡与阿木塔泡之间，由于过垦引起的沙化，一处叫程地房子的村庄，土地、房屋均被风沙所吞噬，人们被迫全体迁徙。如今，程地房子村庄已不复存在，而在沙化之后数年新出版的地图上，那个地名及小圆圈虽然还在，不过那仅仅是一个记忆性符号了。——可喜的是，如今，那里已实施了人工治沙计划，移动沙丘已被种上了沙棘。
　　在嫩江右岸两支流音河与雅鲁河之间，有一片10多万公顷的天然湿地叫哈拉海湿地，该湿地有大小湖沼四五十个。自建国初期以来，那里被围成军马场，因此自然生态得到了较好的维护。20世纪末，军马场撤消，忽有人异想天开，不经论证，也不经小规模试验，便引进外资放水开发种稻，不消二年，湿地被毁，被开发的稻田，也因干旱缺水歉收而宣告彻底失败，投资当然打了水漂。——这种置科学和忠告于不顾的所谓开发，已对湿地及附近的农田造成了永久性的伤害。至今，那里的问题因管理体制方面的分割，仍未能解决。然而，时不待我，沙化的侵袭却刻不容缓地向这里伸出了魔爪。毫无疑问，这是嫩江的大隐忧。
　　在松嫩两江会合处之西南，原来有一条注入的支流叫霍林河。如今的霍林河，虽在理论上还属于松嫩水系，实际上早已成为内陆河，它在途中便消失了。霍林河下游左岸有一片湿地叫向海，其保护区建于1981年，1986年进级为国家级保护区，1992年列入《国际重要湿地名录》，其管理被国际野生生物基金会评为“具有国际意义的A级自然保护区”；1993年被中国“人与生物圈委员会”批准纳入“生物圈保护网络”。到目前为止，向海，以及莫莫格、月亮泡、查干湖等湿地自然保护区，还有姜家羊草自然保护区，对于松花江母亲河来说，都是功德无量。但是，霍林河除非遇到1998年的大降水，它同松嫩两江的分手越来越远，从而使之成为古今以来松花江最大的伤痛。
　　
　　这里最引人注目的还有查干湖湿地。查干湖，蒙语称查干淖尔，意为白色的湖。这里鱼类、鸟儿繁多，古称鸭子泺，是辽代多位皇帝来此渔猎的地方。查干湖是远古松嫩古大湖最后的遗存之一，它在20世纪初时面积为420多平方公里，霍林河下游曾注入此湖，然后湖水流出注入嫩江。该湖是中国十大淡水湖之一。可是，20世纪以来，霍林河中上游修筑了罕嘎力、兴隆、胜利水库，经半途不断截水后，霍林河在中游至下游处已长年断流，成了一条内陆河。2002年，笔者由松源经查干湖地区西行去白城，然后又去突泉，过霍林河又去科右中旗，在若干地段上看到许多地区因植被不存，地面已露裸石，那里正在向石碛化演进，而这正是霍林河断流的恶果。由于霍林河向下游给水的中断，1962年以后仅10来年，另一危害显露——查干湖水面缩小了到只有50平方公里，即原来的八分之一还不到。面积缩小，干旱肆虐，pH值由原来的8.5上升至12.8，含碱度急剧上升。1970年查干湖在经历了霍林河多年无奈的断水分手后，终于熬干了她的最后一滴血而干涸。湿地成为干地，西来的风卷起湖底的沙土，漫天弥散，使周围的7万多亩耕地与8万多亩草原面临沙化的侵袭。——这是松花江20世纪最大的灾害之一，也是松花江母亲河儿女最大的败笔。1976年，有关方面开始对查干湖进行人工补救：办法是从松花江南源在与嫩江会合之前修引水渠，给查干湖注水。渠长53.8公里，历时8年，渠成，终于使查干湖重新有了水。1984年，改查干泡为查干湖，其鱼类生产也得到了恢复，年产淡水鱼6000多吨。查干湖终于恢复了她作为一个水体系统的存在。当地的蒙古族人称查干湖为“天父的神镜”和“地母的眼睛”，当地蒙古族渔民每年都要对该湖进行祭祀，这种神化与敬畏之情，化做人们的环保情结，而终使查干湖成为改革开放时代，松花江儿女的最亮丽的一笔。——然而，在这亮丽一笔的身后，人们仍然期待着霍林河在多年断流后，携水归来。这犹如一个美丽的梦，成为松花江母亲河翘首以盼的最大的心愿之一。
　　查干湖的再生是一个绝无仅有的例子。松花江中下游的许多沿江湿地，差不多在过垦的年代都有不断缩小的经历，可是由于人口的剧增，松花江母亲河往日的壮丽，难以在近期恢复，已是不争的事实。像大庆湿地、哈尔滨江北的太阳岛湿地等，其原貌均已英风不再。
　　
　　关注三江平原
　　
　　现在，松花江流域另一个环保问题是对三江平原的治理。三江平原总面积达400万公顷，1955年开始安排转业军人开发，至今已有一半被开发耕种，所余的湿地、草原除洪河保护区外，已被分割得十分破碎。1985年，笔者因参与徐霞客诞生400周年纪念活动而到三江平原考察，那时农田夹在大片湿地之间，好像斑斓的图画。17年后，笔者为了写《松花江传》，再次来到三江平原时，情况已发生了令人瞠目的巨变：大片耕地之间，偶见有小片的湿地草丛，白鹤在田埂间奔走觅食，收割后的田地，除了引进的西门塔尔牛群之外，就是褐色裸土，草地退缩了，湿地也退缩了。在三江——松花江、黑龙江、乌苏里江与湿地之间，地表水的联系，已被开垦了的处女地所阻断，生物链正在缺失性地恶化着。洪河自然保护区的面积减少到不足20年前的一半，其他原生态的湿地草原也被耕地所切割。直到1998年大洪水之后，对三江平原的过垦性开发，才开始反思与治理。2006年初，国家宣布投资3.3亿元对三江平原因过垦而带来的环保问题，进行全面治理。所谓全面治理，别无他途，唯一的办法是退耕还草，退耕还湿地，退耕还保护区，退耕还原始生态。——三江平原是松花江流域最大的一个“地球肾”，它的重要性怎么估计也不算过分。如今，三江平原垦地上的沙化早已露出端倪，但愿这笔巨资能够将沙化遏制住，至于企望将它恢复到开垦前的原貌，那就无如是一个梦了。现在的情况是，三江平原上的新垦已初步得到控制，退耕退垦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然而，不容忽视的事实是，随着垦区退耕退垦后，在垦区人口向外流动减少的同时，近些年新流入的，来自黑龙江省北部地区的所谓“麦客”、“稻客”与“牧客”，却在悄悄地递增。他们成群结队地在收获季节涌来打工，而在收获季节过后，又以干杂活或放牧等打工方式留下来，居住在第一代垦区人住过的、实际多已被放弃的简易土房中。他们是一些不在籍的“黑户”或“盲流户”，但他们极具吃苦耐劳、坚忍不拔的意志，出现在当地的劳动力市场上，对一切粗活、脏活、累活全不惧，只要有工钱即可。久而久之，他们已逐渐融入垦区的农业牧业的作业中，成为一支不可忽视的劳动力大军。垦区的第二代人正走在奔小康的路上，可是这些外来的劳力大军却重新成为垦区“新生”的贫困人口。他们多数居住简陋，却又是垦区经济不可或缺的劳动力补充，至于他们“落户”后，在边缘地带时有发生而又无序的“偷垦”、“复垦”，已成为三江平原环境治理中不可回避的棘手问题。
　　当然，前景是光明的。笔者坚信，三江平原拥有大片湿地保护区而不是耕地的日子将不会遥远。
　　
　　尾声
　　
　　松花江母亲河滔滔不息地奔流着，我们相信，有党和政府大力整治环境的坚强决心，有广大人民群众的共同努力，富饶美丽的松花江逐渐恢复她往日容貌是前景可瞻的。
　　因此，松花江母亲河的儿女、子民们说——在松花江母亲河的臂弯里，蓝天白云不是梦，绿水清波也不是梦，丰林沃野同样不是梦!那么，什么是七千万松花江儿女的梦呢?
　　这梦就是——永远让美丽主宰松花江母亲河！
　　(责编：王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