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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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鞭炮声响起的时候,大疆还以为是附近有人在放枪。他依旧享受着野雪的乐趣,大约5秒钟后是两声更大的放炮声,脚下雪面开始迅速下移,他本能地弯下身体试图抓住某个地面附着物,但第一波雪浪就像一辆汽车,已经击中了他的左胸,左肋4根骨头立刻骨折,他瞬间倒地,任由雪浪推着翻滚了十几下,右脚雪板却一直未能自动脱落,导致右侧膝盖和右肘多次拧转拉伤。两三秒后翻滚终于停了下来。
  此时他已下坠二十多米,第一层雪挤压在身上,紧接着第二层雪又挤压了一下,第三层雪又是一下,一共3层冲击力一下把他活埋在了雪里,而雪镜镜片都快被雪挤压得贴在眼珠子上,雪里只透着微光。
  
  在40秒的时间里,大疆试着抬起压在身上的雪,可手脚根本无法动弹,护脸也被雪压在了口鼻处,之后他失去了身体,进入了完全的意识空间。
  那是一个黑暗之地,异常安静,他漂浮其中,类似与母船失联的宇航员,身边是一个个发亮的气泡,像是某个人打喷嚏带出来的飞沫。他向其中一个小气泡飘过去,小气泡越来越亮,越来越亮,逐渐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猛地把他吸进去,然后他就像坐过山车穿山洞一样——小气泡就是这山洞的入口,飞驰,快得无法想象,两边是各种看不清楚的碟片一般快放键播放出来的影像。
  他捕捉到了几个稍纵即逝的画面,一架欧直直升机,那是他花1亿人民币刚买入的,为的是服务于他终其财力和资源意图打造的雪中王国,肩负空中救援任务。同时作为一名只上过小学的发明家,在通过售卖含有自己专利的保温壶(1994年年利润就达到了5000万)、加湿器、塑钢门窗称霸全国市场后,他又发明了人工雪,将会用在自己新建的中国最大雪场里面,让它一年四季都可以向游客开放。
  另一个画面是哥哥,他曾经指派哥哥去负责一个项目,项目完工后,他认为哥哥不适合担任负责人一职,于是想在给一笔钱后让职业经理人来操盘。没想到哥哥搜集了公司的纳税信息,并在他的办公室里安置了窃听器,意图将他告上法庭。三四年前的一天,在毫无预备的情况下他见到了哥哥。当哥哥站起来跟他握手,他全身抽搐、落荒而逃。
  他的一生中只有两样东西让他如此反胃,一是没长毛的老鼠,一个就是哥哥。
  法国哲学家帕斯卡(Blaise Pascal)的《思想录》是最后一个画面,里面有一段“帕斯卡的赌注”,即:“我不知道上帝是否存在。但我知道,如果他不存在,我作为无神论者没有任何好处;但是,如果他存在,作为无神论者我将有很大的坏处。所以,我宁愿相信上帝存在。”在读到这的一刻,他不再犹豫,“我决定将筹码押在有的一边。”从此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信仰。
  过山车依旧往前冲着,大疆的心脏也被带动得快要爆炸开一样,“我不在了,我还在吗?”的声音快要把耳膜震破,身体快要散架,突然一阵钻心的疼痛,他从山洞里喷薄而出。
  睁开眼,只能看见前方左右90度的范围,那里停着他红白相间的心爱的直升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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