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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曲保德州,十年九不收,男人走口外,女人挖苦菜……”一曲苍凉凄婉的《走西口》,讲述晋西北人们背井离乡、出外谋生的故事,撼人心肺。当今,在更北的北方,比河曲保德生活还要艰辛的天镇县,至今财政收入还在亿元徘徊。全县22万人,有淳朴的乡间民俗、风雅的历史记忆,集中了荒诞与喧嚣、迷茫与生机、绝望与希望。
2009年7月25日,在太原市工作和生活的天镇籍人士为家乡冰雹灾区捐款,共募集到百余人的爱心款10万多元,呈现的东西远多于金钱二字。一转眼,“7·25”捐款活动已过去四年多了。许多参与者、见证者,至今想起那一幕仍情不自禁地洒下热泪,那种强大的气场,只有身在现场才能深切感受到。
我当了半辈子记者,采写文章上万篇,这种感情如风驰云涌,日夜折磨着我,如果不思、不讲、不叫,就无法平定自己深沉而激荡的心情。特别是新任天镇县委书记姚振华、县长刘川楠始终有一个坚定的信念——挖掉延陵的穷根子,实现天镇梦,硬着头皮上马了大张路改线新区扩容、慈云寺周边拆迁改造等十大工程,约需60亿元,资金紧缺成为最大瓶颈。鉴于此,作为亲历者,我到今日才第一次感到脑袋灌了水银,这只拙笔竟找不见合适的字眼,来准确地、充分地表达内心感受,只能描述当时其情其景的万分之一,难逃疏忽缺失,聊供诸位参考而已。
[半夜“机”叫难入眠]
“叮铃铃……”2009年6月29日凌晨,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太原温馨宁静的夜空。省军区家属院14号楼1单元9层,熟睡中的苏凤恒被电话惊醒,他接到天镇县民政局局长夏胜(现任县慈善总会会长)的来电:5月7日至6月6日,全县连续三次遭受冰雹袭击,绝收面积5,4万亩,经济损失4986万元。再加上接连而来的旱魔,至今没有一次有效降雨,是50年不遇的旱情,张西河、米薪关等乡镇良田连粪堆都没有散开,许多小苗因旱干死,农作物全部受灾,绝收面积25万亩,占粮田面积近一半,部分乡镇发生人畜饮水困难,农民群众生活受到很大影响。
缓缓放下电话,苏凤恒陷入深深的思考,灯光下,他那张饱经岁月沧桑的瘦削脸庞略显苍白,但炯炯双目依然透射出刚毅与坦然。在错层房间内上下走动,辗转反侧,向来不吸烟的他连着抽了6支,老伴李菊花是新堡湾村人,再三劝也劝不住他。67岁的老苏,高高瘦瘦的个子,大营盘村人,是太原的天镇同乡联谊会会长。
第二天一大早,老苏召集段玉、贾鹏、黄万树、高宝、王英瑞、邢志强、李清、李文艺、郭大国等部分在并老乡开碰头会,商量此事。段玉比老苏大一岁,贾家屯乡夏家屯村人,老段慈祥和善的容颜,爬上几道深深的皱纹,虽然刚动了胆囊疝气手术,言语行动也迟缓了许多,但依然思维敏捷。大家情绪饱满,踊跃发言,一致同意给在并乡党发出《倡议书》:伸出双手,以捐款方式为家乡提供关怀和援助,帮助灾区同胞渡过难关。
[“三人团”像拼命郎]
根据苏凤恒和同乡联谊会意见,制定了捐款活动方案,对各项工作做了周密安排部署,做到人人有责任、事事有人管,件件有落实,不能出现责任真空。确定2009年7月25日(星期六)在太原雅源大酒店举行聚餐晚会,集中捐款,并成立池润满、薛浩、李强三人工作小组,活跃于前台,负责具体操作。
“三人团”马不停蹄,夜以继日,立即开展各项准备工作。首先将本次捐款定为自发进行,坚持自愿原则,不搞指标摊派,捐款数额不做规定。通过对照太原乡友名单,共筛选出有代表性的老乡320人。三人将名单分开通知,并统一编撰一则短信:“今年7月25日,星期六,晚6时在雅源大酒店(省政府南门斜对面)老乡聚餐,请您届时光临。同时,可为天镇干旱、冰雹灾区自愿捐款,谢谢!”
从7月13日至18日先第一次分别用手机短信通知,7月18日起再第二次用电话逐个通知到人,确保应请老乡都能接到邀请信息。
从乡党中选择了一些年轻有热情的作为工作人员,接待组有郭新春、赵实行、赵骥、阎晓峰、张鸿雁、张寿、张萍;收款组有刘文娟、张晓敏、侯紫峰、赵慧、黄广斌、邓伟强、高浩冉、李小琴等,明确其工作职责、流程及分工,相互衔接。要求在接待中注重形式,有礼、主动、礼貌,体现出热情,体现出文化,让每一位老乡感受到体面和尊严。
从2009年7月20日起,工作人员保持联络工具畅通,手机24小时开机,及时掌握最新信息和日程活动情况,确保信息畅通、衔接流畅,进一步突出个性特色。及时制作了会场条幅、名称、指示牌,调试好排风、空调及话筒。在雅源大酒店内外营造氛围,订作了拱门、氢气球、条幅等,对远道而来的客人预备了房间和鲜花。针对停水、停电、火灾等突发事件和解决不了的问题,编制应急预案,按程序办事,争取做到万无一失。
同时,“三人团”提前出版赶印了400本《在并天镇县籍人士通讯册》。这本黑色通讯册,参考2004年2月王建中主编的黄皮本、2005年6月陈正虎主编的红皮本,共收录乡友600余人,印制费用3万元,由郭强、薛浩两人每人分担1.5万元,每册定价85元。通讯册将在活动现场免费发给每人一本,给大家搭建一个平台,以便有事互相联系沟通。
“三人团”督导雅源副经理张维芳和厨师长李豹,注意食品原材料的进货渠道,保证厨房菜品符合加工要求,无卫生防疫问题。在雅源二楼大厅订26桌,上下浮动5桌,每桌饭菜连带酒水、香烟控制在850元以内,白酒是店小二,烟是芙蓉王,备有啤酒和饮料。
菜单突出天镇地方菜,它饱含着人们对深爱的土地的眷恋,留下的是食物的味道,更是人情的味道、记忆的味道。热菜主要有白灼游水虾、土豆酥肉、蒜粉扇贝、香辣花蟹、醋椒羊肉、蒜香寸骨、上汤鸡毛菜、清炒菊花菜、鲍汁萝卜丝、蒜苗回锅肉、三鲜鱼肚、白灼牛肋骨、梅菜扣肉。
[半路杀出“程咬金”]
俗话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不如领导一个电话。就在筹措准备工作紧凑进行,一切看上去顺风顺水时,没想到变故突降。
7月22日上午9时许,夏胜突然打来电话,称由于天镇退伍兵和县粮食局粮校毕业生赴京上访,省信访局副局长梁雨润过问,县委书记徐尚红(现任左云县委书记)指示县有关部门负责人,赶紧进京采取措施,把人接返,扭转被动局面。夏胜也得去北京,就不能去太原参加捐款活动了,同时县领导也不去太原了。 原来,近年来,天镇县招录30余名的三级以上转业士官,当协勤警从事道路交通秩序管理,一干就是四五年,辉煌的背后却是难言的辛酸,每年只有七八百元的工资,难以维持生计,多次反映无果。这次矛盾升级,他们选在“八一”建军节前夕,集体乘火车赴京上访。另外,县粮食局范佐、刘峰、赵焕平、杨富明、牛美丽等16名粮校毕业生反映政企分开,有30名工人进了粮食行政局,他们却被排斥在外而下岗。还有县公用事业局城管大队高锦卫、任利国、李建军等24人也因工资待遇问题,筹划上访。
天镇是北京的“护城河”,曾发生过2007年“7·13”永嘉堡村民因选洗铁矿砂拦截火车事件。这次,天镇县退伍兵和粮校毕业生在北京上访,被蹲点守候的山西驻京接返工作组发觉。
退伍兵和粮校毕业生赴京告状打乱原定计划,当时确定由天镇一名副县长和夏胜来太原,现场介绍一下受灾情况,以利于这次捐款活动的顺利进行。对夏胜来说,他肯定是服从县委安排,毕竟去北京接访是大事,他也无法劝说县领导到太原参加捐款活动。夏胜还担心大家现在捐款,将来有人回天镇让他办理低保要救济,引起一系列后遗症。
消息传来,大家心里“咯噔”一下,倍感失望和惊诧,议论纷纷。经过多次电话联系,县长赵惠民(现任临猗县委书记)在电话中表示支持,县领导解廷师(现任新荣区区长)、冯尚、刘世清、王继武、刘德舜也给予理解。终于在7月25日中午12时,县民政局的一辆现代牌小轿车出了杨家峪高速口,驶进太原,车上走下4个人:夏胜、县民政局办公室主任张昊、县电视台记者谷明、司机夏小强。还带来10本县慈善总会盖章的收款收据,以及40多张2009年2月22日在太原市漳泽商务酒店举办的老乡聚会合影照片、北京市的老乡聚会合影照片等。7月25日下午4时,副县长靳文军(现任新荣区委常委、组织部长)也来到太原,他是去北京处理完集体上访后,带病坐飞机特意赶来的。
[有一丝“愧疚之心”]
鲜花朵朵,翠竹丛丛,欢声阵阵……7月25日,天空湛蓝,位于太原府东街巴黎大街1号雅源大酒店显得格外庄严挺拔。晚6时,大酒店二楼大厅花灯璀璨,鲜花竞艳,主席台帷幕中央高悬“情系天镇发展天镇在并同乡联谊会”会标,鲜艳的红旗分列两侧。主持人李富才。
按照联谊议程,首先由苏凤恒讲话。老苏精神矍铄,思维缜密,平易近人,毫无一点官架子,像“邻家大哥”式的亲切。他就把自己身上的钱全都掏出来,共3000元,塞给捐款台。
接着由段玉致辞。老段身体欠佳,步履蹒跚地走上台时,全场一片寂静。他说,“‘逢人见觉乡音异,却恨莺声似故山’。天镇灾情牵动着游子心,故乡培育了我,勾起儿时的美好回忆,一想起南洋河、黑龙寺、神头山、大梁山,我对家乡就有一种愧疚之心、报恩之情。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承受的是涌泉之恩,大海之恩,我深深热爱生养自己的故乡,牵挂着家乡。天镇要想富,必须迈大步……”
一身浅色西服的靳文军登上讲台,中等身材,架着眼镜,语气适中,博得满堂喝彩。他说,天镇是中央首长王岐山的故乡,刘云山同志的夫人李素芳也是县城东南街人,境内长城绵延起伏近80公里,地处晋、蒙、冀三省区交界处,有汉、北魏、明等不同时期的长城,是一块吉祥宝地,形成了天镇独具特色的古堡文化、古长城文化、古军事文化、原生态文化。
夏胜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通报了全县灾情。他外表朴素单薄,但朴实的目光中透着坚毅和与生俱来的热情与豪爽,他是从县委宣传部走出去的干部,是个典型的北方汉子,不停地擦拭自己的泪水。他说,这次捐款县里非常关注,天镇县慈善总会是2008年县委办、县政府办联合下文成立的,是非营利性公益性社会团体,是以发展公益事业为宗旨的民间组织,依法登记注册,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将向社会各界人士开展多种形式的社会募捐和慈善救助,开展安老、扶孤、助残、助医、助学等各种慈善救助活动。
从大同供电局劳动服务公司东关小家电起家,到如今拥有资产过亿、1000多名员工的北京、太原“餐饮王国”,又与曹稼昌合作,在北京西郊门头沟经济技术开发区成立北京东昌振宇节能泵业有限公司,全球首家专业生产“无平衡回水”节能多级离心泵,走过这个过程用了12年时间,这个人就是雅源大酒店董事长李东。他是贾家屯乡李二烟村人,个头不高,胖胖墩墩,即席发言既直率又幽默,没有一句话是多余的,是一个真正的人、大写的人。他说,比起在座的诸位,他是一个“小字辈”,从小放羊拾柴,白手起家,后考入太原电专。财富,从无到有,自己消费,是人生的一种小快乐;财富,从有到无,回馈家乡,才是一种大快乐。他心底善良,为人厚道,当场宣布捐款8000元,并称今晚餐费全由本人承担。他还公布自己在北京办公室的电话:010-82687108,欢迎大家前来作客,人们毫不吝啬地称他为“最美老乡”。
[儿子病榻“看过来”]
工作人员早早就来到现场,在餐厅后边设立两个自愿捐款台,下午4点半,周强第一个到来,交给工作人员1000元,他接过收据后泪水打转:“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我从天镇一中毕业考上山西师大英语系,现在虽离家千里,但更希望为家乡、为灾区尽一份微薄之力!”
王晓霞、薛同、温福柱、池文满、崔海霞、王全世、王英瑞、王晓飞风尘仆仆地赶来,慷慨解囊,向家父老乡亲表达了心手相依的心情,他们从小就对故乡有一份使命及眷恋,长大后懂得寻根、反哺故乡。
“对不起,真不好意思,我只有200元,表示一点心意。”现场忽然来了一位瘦高个、穿着乳白色长衫的中年人,他面容憔悴,蓬头散发,目光呆滞,神情恍惚,把大厅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操着一口浓浓的乡音,从上衣口袋掏出钱。工作人员停下手中的活,告诉他这是自愿捐款,不必太认真。交谈中得知,他叫周吉,是谷前堡镇沙屯堡村人,任太原铁路公司供电段副段长,本来生活美满,谁知,一场家庭变故使他债台高筑。2009年4月初,他的独生子周学振尿血、水肿,栽在地上失去知觉,送山医大二院检查,3个加号,患上急性肾炎,引发肾功能衰竭,周吉顿时觉得天塌下来了。周学振是太原市双语学校高三学生,第一次摸底考试586分,可达一本重点线,有考上北京理工大学的实力,得了重病,别提上大学,保命是当务之急。全家总行动,上北京、下武汉,找专家、递红包,三四十万元花出去,还是个未知数,目前还在太原铁路医院住院。考虑周吉的经济拮据,活动就没有通知他,他是听同学太钢集团纪委办公室主任杨庆丰无意透露的。周吉在做通老婆的工作后,从孩子的救命钱中挤出200元,离开铁路医院儿子的病榻,乘4路公交车直奔雅源…… 任彦梅、侯利清、袁海荣、夏罗明、刘丕军、侯树平、李玉清、张德明等在捐款台前排起长龙,一个个都是一口纯正乡音,他们有的推掉其他应酬,有的推迟出差,有的从外地连夜乘车赶回,还有的不顾年老体弱从医院赶来,一些老乡动用自己微薄的低保金、或取出吃午饭的零花钱,完全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共同意愿。
“我们迟到了,下午7台手术,刚下手术台……”4位乡友大步流星走进来,最前面的一位50岁出头,戴着眼镜,身材纤弱,剪得短短的头发,连连向大家打招呼。他就是山西华晋骨科医院院长纪斌平,其他三位是医院的骨干医师张日富、吴志强和麻醉师赵青春。纪斌平是卅里埔乡人,具有传奇般的经历,他同妻子妇科专家苏竞梅双双从山医大二院辞职,在太原迎泽西大街前进路南段35号创办了民办医院华晋医疗集团,每年做手术2600多台。并在迎泽西大街千峰南路3号投资8000万元又办一所有妇科特色的华晋医疗,他捐了7000元。
吴静是省委办公厅秘书处处长,南河堡村人,给省委主要负责人办理公文35年,一辈子没搞过假大空,最怕给人添麻烦。捐款当日,吴静正在安徽省合肥市参加全国各省市《中办通讯》工作年会,无法到现场,赤心依旧,他特意委托同事王辇奎送来1000元,预祝活动圆满成功。
200元、500元、1000元……因紧急公务不能到场的郭强、夏祯、黄俊林、李成瑞、杨玉、闫明利、王春、张继茂等也让别人代为捐款。轧玲的爸爸轧荣光曾任天镇一中校长,她从不参加各种聚会活动,这次活动也积极参与,默默地拿着一个信封来到现场。
晋韵楼总经理杭伟洲是卅里埔乡人,原来是迎泽宾馆主厨,2003年曾在晋祠宾馆亲自为江泽民同志炒菜做饭,田成平同志称赞其为“御厨”。杭伟洲在2013年1月18日山西电视台《大厨来了》节目的刀功、烹饪技艺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他还在太原平阳路云水榭旁、食品街分别开了雁同楼酒店,二层设立天镇、阳高、左云等雁北13县命名的包问,缕缕乡情不绝。白锋、周国、任焕山、郝孟、李飞、李世英、渠茂泰等当仁不让,争先恐后地掏钱。
[掏八万“工程冠名”]
“真没想到,那么多素不相识的人伸出援助之手,此时此刻,我们都是延陵人。”靳文军感激涕零,眼睛湿润。他原以为这次捐款会影响大家今后互相交往,飞短流长,给心中投下阴影,没想到大家乡音浓浓、亲情融融,报答故土养育之情,尽拳拳赤子之心。他当即决定捐款1000元,夏胜也掏出1000元。
“盘山路盘盘,洋河水洋洋,塞外风来草亦香,那是我故乡。雪后梨花白,霜前塞草黄,月明古刹静,云淡长城长,梦回边城我故乡,心中有渴望。妈妈教的歌,一唱又再唱;妹妹说的话,一想又再想。梦回边城我故乡,又见好时光……”省曲艺团著名二人台演员富越武,登台演唱了音乐制作人张亚东为家乡制作的《梦回延陵》,惟妙惟肖,出神入化,将晚会推向高潮。她是天镇三中校长富鹏宾的侄女,东沙河村人,常与池银寿、张玲玲、周永新等同台演出。天镇县公务人员约8000人,每年光开工资就需约4个亿,延陵城不相信眼泪!
省文联副主席崔俊恒的奶妈是南河堡村人,他当天在杭州出差,特意打电话叮嘱夫人将自己最心爱的一幅书画作品捐献。崔夫人是省体育局退休干部,由于不认识雅源,抱着作品来来回回打的跑了两个多小时,最后还是和乡友王建明电话联系上,晚上9点才找到酒店。李富才与高起、任彦斌把字画打开,是一幅2米宽、80厘米高的书法作品,上面有斗大的四个字“惠风和畅”,端庄凝重,刚柔相济,用笔精到,字字珠玑,在场的吕文平、张晓腾、苏芝兰无不赞叹,让人折服,认为这幅作品市值起码有6万元。
太原市副市长薛忠晋、省政府金融办公室副主任兼秘书四处处长陆东、省煤炭厅党组成员兼省煤矿工会主席戴子平、万柏林区长王立刚、省电力公司副总经济师张瑞等也赶来参加。大伙儿互相敬酒、交谈、握手、拥抱,从容谈定地拉家常,叙友情,清新惬意而又销魂。震撼人心的画面不时闪现,人们的感情闸门一次次打开。
现场清点,共捐现金10万多元,如果加上字画、书籍等折价,约有20多万元,工作人员用红纸包裹好,走到主席台,当场由李富才全部转交给夏胜。夏胜热泪“扑嗒”“扑嗒”掉在红纸上:这些捐款将全部用于天镇抗灾和县城东门外养老院建设,逐一登记汇总,实行公开透明,决不糊支乱花,欢迎大家监督。今后,凡单位募捐1万元以上,个人募捐5000~以上者,由县慈善总会发荣誉证书;凡单位捐赠10万元以上,个人8万元以上者,可在事业工程冠名,比如,张守营为米薪关镇东化林村出资20万元,建成一座小学校,即可将学校命为“守营小学”。
[铭记心密的“化缘”]
乡友黄鹤现场讲了一个天镇名人——心密和尚,是米薪关镇石羊庄村人,因为在兴和县二道河经商破产,生活艰难,抛弃老婆和一子一女,毅然皈依佛门。1947年进入慈云寺,拜在慧果方丈门下,并且收下弟子成就和尚。新中国成立后,心密师徒二人虔诚修行,呵护寺院。1966年8月,“文化大革命”爆发,心密被红卫兵小将赶出庙门,落户县城西南街大队,以饲养牲畜挣工分维持生计,政府给介绍老婆坚决不要。1979年7月,十一届三中全会后,重新回到慈云寺修行,这时,由于“文革”破坏,殿舍虽立,却无佛尊,心密和尚常常摩顶扼腕,痛惜万分。他上大同、去太原、拜五台、礼京都,化缘募资37万元,塑立4幛大殿、2幛配殿佛宗63尊,遂了夙愿。于1994年阴历六月二十去世,享年88岁,在本县盘山寺火化。县政府特意送挽联一幅“六十三尊佛妙然落地,八十八龄师乐升天。”
这次捐款,是天镇县有史以来在外老乡最大规模的捐款活动,具有“吃螃蟹”的开拓性意义。大同市政协主席柴树斌(曾任天镇县委副书记)暗暗吃惊,称赞其为下一步捐款提供一份参考和镜鉴。2012年12月23日,原冶金部副部长马明在河北高速公路遇车祸不幸逝世,弥留之际对“7·25”活动还念念不忘。
图难于其易,图大于其细。人都是现实的,现在回头看,活动也有许多经验教训和不足之处。原通知320人,估算来260人,预计募捐25万元,饭菜按26桌准备,结果最后到场92人,加上工作人员坐桌才14桌。主要原因有:一、在并乡党有权有势、财大气粗的凤毛鳞角,都是工薪阶层,老实胆量小,养家糊口,捉襟见衬,没法和人家五台、定襄、临猗、应县老乡相比。再加上2008年四川汶川大地震人们捐款不久,心有余而力不足。乡友范爱英坦言,我很想去参加活动,如果拿多吧,自己承受不了,拿少吧,又担心别人笑话,所以就决定不参加聚会。二、2009年7月25日这天,碰巧是天镇县食品公司原经理张益明儿子的婚礼,张经理为人豪爽,朋友众多,陈正虎、王存全、吴秀武、李向阳、张江、张春雨、楚作俊、李林、史凤林、任波等专程赶回天镇参加婚礼,无法分身。三、发动准备不够充分,创意不足,特别是对一些重点大户没有上门通知。如山西星际科贸易公司总经理郭继斌,经营医疗器械,是千万富翁,很有实力,但工作人员只发短信、打电话,没有当面通情达理地沟通,一对一服务,让其了解认识活动的重大意义,取得理解支持和配合。四、由于没有印制请柬,一些乡友忘记了具体日期。如乡友逯全有记错日期,误解为7月26日举办,第二天下午才打来电话要求参加,早已人去楼空。五、人都注重是现实的,一些乡党因种种原因产生误解,对捐款不屑一顾。 人类的本质属性是社会性,老乡会是地缘群体、非正式的社会群体。年过八旬的郭润田分析,每一位乡友都对延陵有感情,都有想为家乡办点实事的夙愿,哪有六亲不认、铁石心肠、糟蹋延陵的人,只是能力有大小。想招商引资项目落地,想给天镇从上级交通、卫生、民政、教育、扶贫等部门争取一笔资金,需递交可行性报告、找关系,来回折腾,难上加难。
藏族有句谚语,口说是水泡,实做是黄金。乡友高贵新说,乡情联谊会各地经常搞,领导讲话、聚餐喝酒、照相座谈,天花乱坠地侃一通,讲些大道理,脸红脖子粗,吃完喝完一拍屁股,能收到什么效果?最直截了当、最现实、也最简单扼要的做法就是从身边着眼、从小事入手,伸出你的双手——捐款,予入玫瑰,手留余香。就算是少喝一顿酒、少吸一包烟、少唱一次歌,平头百姓也可量力而为,10元钱和一万元在爱心上是平等的。说实话,出点血也不会倾家荡产、当牛做马,不至于毁家纾难。心密和尚多么艰难呀,恰似唐三藏西天取经,坚定不移,不惧牛鬼蛇神。
[率先搞“捐款文化”]
现场还有一个细节动人心魄,张愚勤抱来80本长篇小说《流淌的南洋河》,免费赠送给大家。他于1949年生于天镇县城西南街,1968年至1970年在解放军4800部队服役,退伍至太原第一热电厂工作,他只有高小文化,但对家乡的热恋,即以凤亭的笔名,用16年的时间,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作,几易其稿,最终完成了28万字的小说《流淌的南洋河》,由北岳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大伙称他是《半夜鸡叫》里的高玉宝。
张愚勤以其奶奶丁素娟为原型,淋漓尽致地塑造了一个农村妇女与命运抗挣,悲欢离合的爱情故事,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劳动人民的生活状况以及人文理念,表现了人们对真善美的渴望与追求,谁读谁流泪。书中第一页写道:“山西北方的尽头,长城脚下,南洋河畔,坐落着一个很普通的县城。城墙巍峨壮观,脱剥斑斑的残痕给人一种古风陈年的感觉,这里的人们在忙忙碌碌中求索争分……”
就太原的天镇老乡而言,共有约4000人,每人捐1000元,就是400万元善款,可为家乡百姓办很多好事实事,太原地区捐款活动可由王悦忠负总责,并任太原同乡联谊会副会长。王悦忠是太原市地税局直属二分局副局长,妻子叫杨小清,天镇一中毕业,2007年从省武警总队审计处处长岗位转业,公道正派、年富力强,在太原、天镇有很深的人脉资源。
天镇可成立捐款活动领导组,县四大班子领导带头,办公室设在县慈善总会,夏胜任办公室主任,专人负责协调指挥,招募志愿者,在农行设立专用账号,发动有关部门、单位和个人踊跃捐款,在全省乃至全国率先打造“捐款文化”,营造浓厚的氛围,在鼓励捐赠的整个链条中,出台一系列配套举措,形成一个良性循环。不要怕麻烦,不要害躁,要理直气壮地搞,穷并不可怕、并不丢人。为造福子孙后代,脸面上再难过也值,不给不要、不叫不到、不推不动才丢人。再则,天镇居民储蓄存款总额达33亿元,如果有10%搞慈善,就有3.3亿元。当然,也不能世俗庸俗,可尝试借鉴社会化、商业化运作。
各地的捐款活动应由那些不怕吃苦、不怕吃亏、不怕挨骂的热心乡友组织实施。大同市的老乡最多,约有两万人,捐款活动可由大同市地税局四分局局长孙海负总责。内蒙古自治区的捐款活动可由内蒙古党委研究室副厅级研究员沈正负总责。北京地区的可由三晋高考理科状元王志鹏负总责。西北地区的可由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纪委常委李凤堂负总责。东北地区的可由大连理工大大学教授王栋负总责。西南地区的可由重庆大唐电力分公司总经理田丹负总责。海外地区的可由美国阿肯色州大学医疗中心头颈癌研究室主任李树林负总责。这些活动开展全部顺利的话,各地每年可为家乡人民共捐款4000万元,5年捐赠额度就是两个亿。
新时代的人多么聪明,都能长出三个脑袋,人性各异,生活中随处可见到口惠而实不至的人,有人认为这样捐款不靠谱,离经叛道。其实,会者不难,通则不痛,正如乡友曹雄说:“矢志不渝,脚踏实地。”坚持自己的理想和目标,捐款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是整个贫困县的事业,开头比较难,只要坚持不懈,一定能够得心应手,操纵自如。为善最乐!
(作者系《山西日报》记者)
2009年7月25日,在太原市工作和生活的天镇籍人士为家乡冰雹灾区捐款,共募集到百余人的爱心款10万多元,呈现的东西远多于金钱二字。一转眼,“7·25”捐款活动已过去四年多了。许多参与者、见证者,至今想起那一幕仍情不自禁地洒下热泪,那种强大的气场,只有身在现场才能深切感受到。
我当了半辈子记者,采写文章上万篇,这种感情如风驰云涌,日夜折磨着我,如果不思、不讲、不叫,就无法平定自己深沉而激荡的心情。特别是新任天镇县委书记姚振华、县长刘川楠始终有一个坚定的信念——挖掉延陵的穷根子,实现天镇梦,硬着头皮上马了大张路改线新区扩容、慈云寺周边拆迁改造等十大工程,约需60亿元,资金紧缺成为最大瓶颈。鉴于此,作为亲历者,我到今日才第一次感到脑袋灌了水银,这只拙笔竟找不见合适的字眼,来准确地、充分地表达内心感受,只能描述当时其情其景的万分之一,难逃疏忽缺失,聊供诸位参考而已。
[半夜“机”叫难入眠]
“叮铃铃……”2009年6月29日凌晨,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太原温馨宁静的夜空。省军区家属院14号楼1单元9层,熟睡中的苏凤恒被电话惊醒,他接到天镇县民政局局长夏胜(现任县慈善总会会长)的来电:5月7日至6月6日,全县连续三次遭受冰雹袭击,绝收面积5,4万亩,经济损失4986万元。再加上接连而来的旱魔,至今没有一次有效降雨,是50年不遇的旱情,张西河、米薪关等乡镇良田连粪堆都没有散开,许多小苗因旱干死,农作物全部受灾,绝收面积25万亩,占粮田面积近一半,部分乡镇发生人畜饮水困难,农民群众生活受到很大影响。
缓缓放下电话,苏凤恒陷入深深的思考,灯光下,他那张饱经岁月沧桑的瘦削脸庞略显苍白,但炯炯双目依然透射出刚毅与坦然。在错层房间内上下走动,辗转反侧,向来不吸烟的他连着抽了6支,老伴李菊花是新堡湾村人,再三劝也劝不住他。67岁的老苏,高高瘦瘦的个子,大营盘村人,是太原的天镇同乡联谊会会长。
第二天一大早,老苏召集段玉、贾鹏、黄万树、高宝、王英瑞、邢志强、李清、李文艺、郭大国等部分在并老乡开碰头会,商量此事。段玉比老苏大一岁,贾家屯乡夏家屯村人,老段慈祥和善的容颜,爬上几道深深的皱纹,虽然刚动了胆囊疝气手术,言语行动也迟缓了许多,但依然思维敏捷。大家情绪饱满,踊跃发言,一致同意给在并乡党发出《倡议书》:伸出双手,以捐款方式为家乡提供关怀和援助,帮助灾区同胞渡过难关。
[“三人团”像拼命郎]
根据苏凤恒和同乡联谊会意见,制定了捐款活动方案,对各项工作做了周密安排部署,做到人人有责任、事事有人管,件件有落实,不能出现责任真空。确定2009年7月25日(星期六)在太原雅源大酒店举行聚餐晚会,集中捐款,并成立池润满、薛浩、李强三人工作小组,活跃于前台,负责具体操作。
“三人团”马不停蹄,夜以继日,立即开展各项准备工作。首先将本次捐款定为自发进行,坚持自愿原则,不搞指标摊派,捐款数额不做规定。通过对照太原乡友名单,共筛选出有代表性的老乡320人。三人将名单分开通知,并统一编撰一则短信:“今年7月25日,星期六,晚6时在雅源大酒店(省政府南门斜对面)老乡聚餐,请您届时光临。同时,可为天镇干旱、冰雹灾区自愿捐款,谢谢!”
从7月13日至18日先第一次分别用手机短信通知,7月18日起再第二次用电话逐个通知到人,确保应请老乡都能接到邀请信息。
从乡党中选择了一些年轻有热情的作为工作人员,接待组有郭新春、赵实行、赵骥、阎晓峰、张鸿雁、张寿、张萍;收款组有刘文娟、张晓敏、侯紫峰、赵慧、黄广斌、邓伟强、高浩冉、李小琴等,明确其工作职责、流程及分工,相互衔接。要求在接待中注重形式,有礼、主动、礼貌,体现出热情,体现出文化,让每一位老乡感受到体面和尊严。
从2009年7月20日起,工作人员保持联络工具畅通,手机24小时开机,及时掌握最新信息和日程活动情况,确保信息畅通、衔接流畅,进一步突出个性特色。及时制作了会场条幅、名称、指示牌,调试好排风、空调及话筒。在雅源大酒店内外营造氛围,订作了拱门、氢气球、条幅等,对远道而来的客人预备了房间和鲜花。针对停水、停电、火灾等突发事件和解决不了的问题,编制应急预案,按程序办事,争取做到万无一失。
同时,“三人团”提前出版赶印了400本《在并天镇县籍人士通讯册》。这本黑色通讯册,参考2004年2月王建中主编的黄皮本、2005年6月陈正虎主编的红皮本,共收录乡友600余人,印制费用3万元,由郭强、薛浩两人每人分担1.5万元,每册定价85元。通讯册将在活动现场免费发给每人一本,给大家搭建一个平台,以便有事互相联系沟通。
“三人团”督导雅源副经理张维芳和厨师长李豹,注意食品原材料的进货渠道,保证厨房菜品符合加工要求,无卫生防疫问题。在雅源二楼大厅订26桌,上下浮动5桌,每桌饭菜连带酒水、香烟控制在850元以内,白酒是店小二,烟是芙蓉王,备有啤酒和饮料。
菜单突出天镇地方菜,它饱含着人们对深爱的土地的眷恋,留下的是食物的味道,更是人情的味道、记忆的味道。热菜主要有白灼游水虾、土豆酥肉、蒜粉扇贝、香辣花蟹、醋椒羊肉、蒜香寸骨、上汤鸡毛菜、清炒菊花菜、鲍汁萝卜丝、蒜苗回锅肉、三鲜鱼肚、白灼牛肋骨、梅菜扣肉。
[半路杀出“程咬金”]
俗话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不如领导一个电话。就在筹措准备工作紧凑进行,一切看上去顺风顺水时,没想到变故突降。
7月22日上午9时许,夏胜突然打来电话,称由于天镇退伍兵和县粮食局粮校毕业生赴京上访,省信访局副局长梁雨润过问,县委书记徐尚红(现任左云县委书记)指示县有关部门负责人,赶紧进京采取措施,把人接返,扭转被动局面。夏胜也得去北京,就不能去太原参加捐款活动了,同时县领导也不去太原了。 原来,近年来,天镇县招录30余名的三级以上转业士官,当协勤警从事道路交通秩序管理,一干就是四五年,辉煌的背后却是难言的辛酸,每年只有七八百元的工资,难以维持生计,多次反映无果。这次矛盾升级,他们选在“八一”建军节前夕,集体乘火车赴京上访。另外,县粮食局范佐、刘峰、赵焕平、杨富明、牛美丽等16名粮校毕业生反映政企分开,有30名工人进了粮食行政局,他们却被排斥在外而下岗。还有县公用事业局城管大队高锦卫、任利国、李建军等24人也因工资待遇问题,筹划上访。
天镇是北京的“护城河”,曾发生过2007年“7·13”永嘉堡村民因选洗铁矿砂拦截火车事件。这次,天镇县退伍兵和粮校毕业生在北京上访,被蹲点守候的山西驻京接返工作组发觉。
退伍兵和粮校毕业生赴京告状打乱原定计划,当时确定由天镇一名副县长和夏胜来太原,现场介绍一下受灾情况,以利于这次捐款活动的顺利进行。对夏胜来说,他肯定是服从县委安排,毕竟去北京接访是大事,他也无法劝说县领导到太原参加捐款活动。夏胜还担心大家现在捐款,将来有人回天镇让他办理低保要救济,引起一系列后遗症。
消息传来,大家心里“咯噔”一下,倍感失望和惊诧,议论纷纷。经过多次电话联系,县长赵惠民(现任临猗县委书记)在电话中表示支持,县领导解廷师(现任新荣区区长)、冯尚、刘世清、王继武、刘德舜也给予理解。终于在7月25日中午12时,县民政局的一辆现代牌小轿车出了杨家峪高速口,驶进太原,车上走下4个人:夏胜、县民政局办公室主任张昊、县电视台记者谷明、司机夏小强。还带来10本县慈善总会盖章的收款收据,以及40多张2009年2月22日在太原市漳泽商务酒店举办的老乡聚会合影照片、北京市的老乡聚会合影照片等。7月25日下午4时,副县长靳文军(现任新荣区委常委、组织部长)也来到太原,他是去北京处理完集体上访后,带病坐飞机特意赶来的。
[有一丝“愧疚之心”]
鲜花朵朵,翠竹丛丛,欢声阵阵……7月25日,天空湛蓝,位于太原府东街巴黎大街1号雅源大酒店显得格外庄严挺拔。晚6时,大酒店二楼大厅花灯璀璨,鲜花竞艳,主席台帷幕中央高悬“情系天镇发展天镇在并同乡联谊会”会标,鲜艳的红旗分列两侧。主持人李富才。
按照联谊议程,首先由苏凤恒讲话。老苏精神矍铄,思维缜密,平易近人,毫无一点官架子,像“邻家大哥”式的亲切。他就把自己身上的钱全都掏出来,共3000元,塞给捐款台。
接着由段玉致辞。老段身体欠佳,步履蹒跚地走上台时,全场一片寂静。他说,“‘逢人见觉乡音异,却恨莺声似故山’。天镇灾情牵动着游子心,故乡培育了我,勾起儿时的美好回忆,一想起南洋河、黑龙寺、神头山、大梁山,我对家乡就有一种愧疚之心、报恩之情。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承受的是涌泉之恩,大海之恩,我深深热爱生养自己的故乡,牵挂着家乡。天镇要想富,必须迈大步……”
一身浅色西服的靳文军登上讲台,中等身材,架着眼镜,语气适中,博得满堂喝彩。他说,天镇是中央首长王岐山的故乡,刘云山同志的夫人李素芳也是县城东南街人,境内长城绵延起伏近80公里,地处晋、蒙、冀三省区交界处,有汉、北魏、明等不同时期的长城,是一块吉祥宝地,形成了天镇独具特色的古堡文化、古长城文化、古军事文化、原生态文化。
夏胜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通报了全县灾情。他外表朴素单薄,但朴实的目光中透着坚毅和与生俱来的热情与豪爽,他是从县委宣传部走出去的干部,是个典型的北方汉子,不停地擦拭自己的泪水。他说,这次捐款县里非常关注,天镇县慈善总会是2008年县委办、县政府办联合下文成立的,是非营利性公益性社会团体,是以发展公益事业为宗旨的民间组织,依法登记注册,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将向社会各界人士开展多种形式的社会募捐和慈善救助,开展安老、扶孤、助残、助医、助学等各种慈善救助活动。
从大同供电局劳动服务公司东关小家电起家,到如今拥有资产过亿、1000多名员工的北京、太原“餐饮王国”,又与曹稼昌合作,在北京西郊门头沟经济技术开发区成立北京东昌振宇节能泵业有限公司,全球首家专业生产“无平衡回水”节能多级离心泵,走过这个过程用了12年时间,这个人就是雅源大酒店董事长李东。他是贾家屯乡李二烟村人,个头不高,胖胖墩墩,即席发言既直率又幽默,没有一句话是多余的,是一个真正的人、大写的人。他说,比起在座的诸位,他是一个“小字辈”,从小放羊拾柴,白手起家,后考入太原电专。财富,从无到有,自己消费,是人生的一种小快乐;财富,从有到无,回馈家乡,才是一种大快乐。他心底善良,为人厚道,当场宣布捐款8000元,并称今晚餐费全由本人承担。他还公布自己在北京办公室的电话:010-82687108,欢迎大家前来作客,人们毫不吝啬地称他为“最美老乡”。
[儿子病榻“看过来”]
工作人员早早就来到现场,在餐厅后边设立两个自愿捐款台,下午4点半,周强第一个到来,交给工作人员1000元,他接过收据后泪水打转:“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我从天镇一中毕业考上山西师大英语系,现在虽离家千里,但更希望为家乡、为灾区尽一份微薄之力!”
王晓霞、薛同、温福柱、池文满、崔海霞、王全世、王英瑞、王晓飞风尘仆仆地赶来,慷慨解囊,向家父老乡亲表达了心手相依的心情,他们从小就对故乡有一份使命及眷恋,长大后懂得寻根、反哺故乡。
“对不起,真不好意思,我只有200元,表示一点心意。”现场忽然来了一位瘦高个、穿着乳白色长衫的中年人,他面容憔悴,蓬头散发,目光呆滞,神情恍惚,把大厅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操着一口浓浓的乡音,从上衣口袋掏出钱。工作人员停下手中的活,告诉他这是自愿捐款,不必太认真。交谈中得知,他叫周吉,是谷前堡镇沙屯堡村人,任太原铁路公司供电段副段长,本来生活美满,谁知,一场家庭变故使他债台高筑。2009年4月初,他的独生子周学振尿血、水肿,栽在地上失去知觉,送山医大二院检查,3个加号,患上急性肾炎,引发肾功能衰竭,周吉顿时觉得天塌下来了。周学振是太原市双语学校高三学生,第一次摸底考试586分,可达一本重点线,有考上北京理工大学的实力,得了重病,别提上大学,保命是当务之急。全家总行动,上北京、下武汉,找专家、递红包,三四十万元花出去,还是个未知数,目前还在太原铁路医院住院。考虑周吉的经济拮据,活动就没有通知他,他是听同学太钢集团纪委办公室主任杨庆丰无意透露的。周吉在做通老婆的工作后,从孩子的救命钱中挤出200元,离开铁路医院儿子的病榻,乘4路公交车直奔雅源…… 任彦梅、侯利清、袁海荣、夏罗明、刘丕军、侯树平、李玉清、张德明等在捐款台前排起长龙,一个个都是一口纯正乡音,他们有的推掉其他应酬,有的推迟出差,有的从外地连夜乘车赶回,还有的不顾年老体弱从医院赶来,一些老乡动用自己微薄的低保金、或取出吃午饭的零花钱,完全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共同意愿。
“我们迟到了,下午7台手术,刚下手术台……”4位乡友大步流星走进来,最前面的一位50岁出头,戴着眼镜,身材纤弱,剪得短短的头发,连连向大家打招呼。他就是山西华晋骨科医院院长纪斌平,其他三位是医院的骨干医师张日富、吴志强和麻醉师赵青春。纪斌平是卅里埔乡人,具有传奇般的经历,他同妻子妇科专家苏竞梅双双从山医大二院辞职,在太原迎泽西大街前进路南段35号创办了民办医院华晋医疗集团,每年做手术2600多台。并在迎泽西大街千峰南路3号投资8000万元又办一所有妇科特色的华晋医疗,他捐了7000元。
吴静是省委办公厅秘书处处长,南河堡村人,给省委主要负责人办理公文35年,一辈子没搞过假大空,最怕给人添麻烦。捐款当日,吴静正在安徽省合肥市参加全国各省市《中办通讯》工作年会,无法到现场,赤心依旧,他特意委托同事王辇奎送来1000元,预祝活动圆满成功。
200元、500元、1000元……因紧急公务不能到场的郭强、夏祯、黄俊林、李成瑞、杨玉、闫明利、王春、张继茂等也让别人代为捐款。轧玲的爸爸轧荣光曾任天镇一中校长,她从不参加各种聚会活动,这次活动也积极参与,默默地拿着一个信封来到现场。
晋韵楼总经理杭伟洲是卅里埔乡人,原来是迎泽宾馆主厨,2003年曾在晋祠宾馆亲自为江泽民同志炒菜做饭,田成平同志称赞其为“御厨”。杭伟洲在2013年1月18日山西电视台《大厨来了》节目的刀功、烹饪技艺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他还在太原平阳路云水榭旁、食品街分别开了雁同楼酒店,二层设立天镇、阳高、左云等雁北13县命名的包问,缕缕乡情不绝。白锋、周国、任焕山、郝孟、李飞、李世英、渠茂泰等当仁不让,争先恐后地掏钱。
[掏八万“工程冠名”]
“真没想到,那么多素不相识的人伸出援助之手,此时此刻,我们都是延陵人。”靳文军感激涕零,眼睛湿润。他原以为这次捐款会影响大家今后互相交往,飞短流长,给心中投下阴影,没想到大家乡音浓浓、亲情融融,报答故土养育之情,尽拳拳赤子之心。他当即决定捐款1000元,夏胜也掏出1000元。
“盘山路盘盘,洋河水洋洋,塞外风来草亦香,那是我故乡。雪后梨花白,霜前塞草黄,月明古刹静,云淡长城长,梦回边城我故乡,心中有渴望。妈妈教的歌,一唱又再唱;妹妹说的话,一想又再想。梦回边城我故乡,又见好时光……”省曲艺团著名二人台演员富越武,登台演唱了音乐制作人张亚东为家乡制作的《梦回延陵》,惟妙惟肖,出神入化,将晚会推向高潮。她是天镇三中校长富鹏宾的侄女,东沙河村人,常与池银寿、张玲玲、周永新等同台演出。天镇县公务人员约8000人,每年光开工资就需约4个亿,延陵城不相信眼泪!
省文联副主席崔俊恒的奶妈是南河堡村人,他当天在杭州出差,特意打电话叮嘱夫人将自己最心爱的一幅书画作品捐献。崔夫人是省体育局退休干部,由于不认识雅源,抱着作品来来回回打的跑了两个多小时,最后还是和乡友王建明电话联系上,晚上9点才找到酒店。李富才与高起、任彦斌把字画打开,是一幅2米宽、80厘米高的书法作品,上面有斗大的四个字“惠风和畅”,端庄凝重,刚柔相济,用笔精到,字字珠玑,在场的吕文平、张晓腾、苏芝兰无不赞叹,让人折服,认为这幅作品市值起码有6万元。
太原市副市长薛忠晋、省政府金融办公室副主任兼秘书四处处长陆东、省煤炭厅党组成员兼省煤矿工会主席戴子平、万柏林区长王立刚、省电力公司副总经济师张瑞等也赶来参加。大伙儿互相敬酒、交谈、握手、拥抱,从容谈定地拉家常,叙友情,清新惬意而又销魂。震撼人心的画面不时闪现,人们的感情闸门一次次打开。
现场清点,共捐现金10万多元,如果加上字画、书籍等折价,约有20多万元,工作人员用红纸包裹好,走到主席台,当场由李富才全部转交给夏胜。夏胜热泪“扑嗒”“扑嗒”掉在红纸上:这些捐款将全部用于天镇抗灾和县城东门外养老院建设,逐一登记汇总,实行公开透明,决不糊支乱花,欢迎大家监督。今后,凡单位募捐1万元以上,个人募捐5000~以上者,由县慈善总会发荣誉证书;凡单位捐赠10万元以上,个人8万元以上者,可在事业工程冠名,比如,张守营为米薪关镇东化林村出资20万元,建成一座小学校,即可将学校命为“守营小学”。
[铭记心密的“化缘”]
乡友黄鹤现场讲了一个天镇名人——心密和尚,是米薪关镇石羊庄村人,因为在兴和县二道河经商破产,生活艰难,抛弃老婆和一子一女,毅然皈依佛门。1947年进入慈云寺,拜在慧果方丈门下,并且收下弟子成就和尚。新中国成立后,心密师徒二人虔诚修行,呵护寺院。1966年8月,“文化大革命”爆发,心密被红卫兵小将赶出庙门,落户县城西南街大队,以饲养牲畜挣工分维持生计,政府给介绍老婆坚决不要。1979年7月,十一届三中全会后,重新回到慈云寺修行,这时,由于“文革”破坏,殿舍虽立,却无佛尊,心密和尚常常摩顶扼腕,痛惜万分。他上大同、去太原、拜五台、礼京都,化缘募资37万元,塑立4幛大殿、2幛配殿佛宗63尊,遂了夙愿。于1994年阴历六月二十去世,享年88岁,在本县盘山寺火化。县政府特意送挽联一幅“六十三尊佛妙然落地,八十八龄师乐升天。”
这次捐款,是天镇县有史以来在外老乡最大规模的捐款活动,具有“吃螃蟹”的开拓性意义。大同市政协主席柴树斌(曾任天镇县委副书记)暗暗吃惊,称赞其为下一步捐款提供一份参考和镜鉴。2012年12月23日,原冶金部副部长马明在河北高速公路遇车祸不幸逝世,弥留之际对“7·25”活动还念念不忘。
图难于其易,图大于其细。人都是现实的,现在回头看,活动也有许多经验教训和不足之处。原通知320人,估算来260人,预计募捐25万元,饭菜按26桌准备,结果最后到场92人,加上工作人员坐桌才14桌。主要原因有:一、在并乡党有权有势、财大气粗的凤毛鳞角,都是工薪阶层,老实胆量小,养家糊口,捉襟见衬,没法和人家五台、定襄、临猗、应县老乡相比。再加上2008年四川汶川大地震人们捐款不久,心有余而力不足。乡友范爱英坦言,我很想去参加活动,如果拿多吧,自己承受不了,拿少吧,又担心别人笑话,所以就决定不参加聚会。二、2009年7月25日这天,碰巧是天镇县食品公司原经理张益明儿子的婚礼,张经理为人豪爽,朋友众多,陈正虎、王存全、吴秀武、李向阳、张江、张春雨、楚作俊、李林、史凤林、任波等专程赶回天镇参加婚礼,无法分身。三、发动准备不够充分,创意不足,特别是对一些重点大户没有上门通知。如山西星际科贸易公司总经理郭继斌,经营医疗器械,是千万富翁,很有实力,但工作人员只发短信、打电话,没有当面通情达理地沟通,一对一服务,让其了解认识活动的重大意义,取得理解支持和配合。四、由于没有印制请柬,一些乡友忘记了具体日期。如乡友逯全有记错日期,误解为7月26日举办,第二天下午才打来电话要求参加,早已人去楼空。五、人都注重是现实的,一些乡党因种种原因产生误解,对捐款不屑一顾。 人类的本质属性是社会性,老乡会是地缘群体、非正式的社会群体。年过八旬的郭润田分析,每一位乡友都对延陵有感情,都有想为家乡办点实事的夙愿,哪有六亲不认、铁石心肠、糟蹋延陵的人,只是能力有大小。想招商引资项目落地,想给天镇从上级交通、卫生、民政、教育、扶贫等部门争取一笔资金,需递交可行性报告、找关系,来回折腾,难上加难。
藏族有句谚语,口说是水泡,实做是黄金。乡友高贵新说,乡情联谊会各地经常搞,领导讲话、聚餐喝酒、照相座谈,天花乱坠地侃一通,讲些大道理,脸红脖子粗,吃完喝完一拍屁股,能收到什么效果?最直截了当、最现实、也最简单扼要的做法就是从身边着眼、从小事入手,伸出你的双手——捐款,予入玫瑰,手留余香。就算是少喝一顿酒、少吸一包烟、少唱一次歌,平头百姓也可量力而为,10元钱和一万元在爱心上是平等的。说实话,出点血也不会倾家荡产、当牛做马,不至于毁家纾难。心密和尚多么艰难呀,恰似唐三藏西天取经,坚定不移,不惧牛鬼蛇神。
[率先搞“捐款文化”]
现场还有一个细节动人心魄,张愚勤抱来80本长篇小说《流淌的南洋河》,免费赠送给大家。他于1949年生于天镇县城西南街,1968年至1970年在解放军4800部队服役,退伍至太原第一热电厂工作,他只有高小文化,但对家乡的热恋,即以凤亭的笔名,用16年的时间,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作,几易其稿,最终完成了28万字的小说《流淌的南洋河》,由北岳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大伙称他是《半夜鸡叫》里的高玉宝。
张愚勤以其奶奶丁素娟为原型,淋漓尽致地塑造了一个农村妇女与命运抗挣,悲欢离合的爱情故事,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劳动人民的生活状况以及人文理念,表现了人们对真善美的渴望与追求,谁读谁流泪。书中第一页写道:“山西北方的尽头,长城脚下,南洋河畔,坐落着一个很普通的县城。城墙巍峨壮观,脱剥斑斑的残痕给人一种古风陈年的感觉,这里的人们在忙忙碌碌中求索争分……”
就太原的天镇老乡而言,共有约4000人,每人捐1000元,就是400万元善款,可为家乡百姓办很多好事实事,太原地区捐款活动可由王悦忠负总责,并任太原同乡联谊会副会长。王悦忠是太原市地税局直属二分局副局长,妻子叫杨小清,天镇一中毕业,2007年从省武警总队审计处处长岗位转业,公道正派、年富力强,在太原、天镇有很深的人脉资源。
天镇可成立捐款活动领导组,县四大班子领导带头,办公室设在县慈善总会,夏胜任办公室主任,专人负责协调指挥,招募志愿者,在农行设立专用账号,发动有关部门、单位和个人踊跃捐款,在全省乃至全国率先打造“捐款文化”,营造浓厚的氛围,在鼓励捐赠的整个链条中,出台一系列配套举措,形成一个良性循环。不要怕麻烦,不要害躁,要理直气壮地搞,穷并不可怕、并不丢人。为造福子孙后代,脸面上再难过也值,不给不要、不叫不到、不推不动才丢人。再则,天镇居民储蓄存款总额达33亿元,如果有10%搞慈善,就有3.3亿元。当然,也不能世俗庸俗,可尝试借鉴社会化、商业化运作。
各地的捐款活动应由那些不怕吃苦、不怕吃亏、不怕挨骂的热心乡友组织实施。大同市的老乡最多,约有两万人,捐款活动可由大同市地税局四分局局长孙海负总责。内蒙古自治区的捐款活动可由内蒙古党委研究室副厅级研究员沈正负总责。北京地区的可由三晋高考理科状元王志鹏负总责。西北地区的可由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纪委常委李凤堂负总责。东北地区的可由大连理工大大学教授王栋负总责。西南地区的可由重庆大唐电力分公司总经理田丹负总责。海外地区的可由美国阿肯色州大学医疗中心头颈癌研究室主任李树林负总责。这些活动开展全部顺利的话,各地每年可为家乡人民共捐款4000万元,5年捐赠额度就是两个亿。
新时代的人多么聪明,都能长出三个脑袋,人性各异,生活中随处可见到口惠而实不至的人,有人认为这样捐款不靠谱,离经叛道。其实,会者不难,通则不痛,正如乡友曹雄说:“矢志不渝,脚踏实地。”坚持自己的理想和目标,捐款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是整个贫困县的事业,开头比较难,只要坚持不懈,一定能够得心应手,操纵自如。为善最乐!
(作者系《山西日报》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