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持轻盈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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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个希腊神话女妖美杜莎,她看你一眼,你就会变成石头。英雄帕修斯割断了她的头。他不是直接对抗她,他拿一块盾牌,从盾牌里看到美杜莎,一剑把她砍死。为什么他不怕被变成石头呢?神话中,直接盯着美杜莎就会石化,而隔着一层镜子他就不怕了。用这个例子来说明什么呢?美杜莎的眼神就是现实,重到你直接盯着她,你就会被石化,你会被拖着走,你会陷进去。那该怎么办呢?文学或者一切的写作应该是轻盈的。怎么样的轻盈呢?就像隔着盾牌一样,永不直视现实,而是侧着脸看现实。今天我们常常歌颂直面现实,卡尔维诺的想法恰恰相反,好的写作不能直面现实,要歪着脸对现实,而歪着脸的时候你就跑掉了。形象丑恶的美杜莎死后,她的血里诞生了一匹非常漂亮的骏马,长着巨大的翅膀,它如此地飘逸在空中飞扬。
  我想用这个例子说明,写作很重。对重的偏好是我们中国文化很基本的东西,从古代的青铜器,青铜器是关涉国家根本的重要物品,做祭祀用的物品。在中国很奇怪,古代世界各地皇权的象征是希望做大的东西,比如大的皇宫。而中国不是,东西并不一定要大,但是要重,比如青铜器,这叫“国之重器”。举行典礼的时候一些臣子拿着铜杯,其实没有那么重,但是臣子拿着的时候要装出不胜其重的感觉。一个作品很厚重、很有分量当然很好。但是,我想讲的是这个“重”并不指的是所说的题材之重与否,而是写作本身到底该不该重?到底应该怎么样重?我理解的“重”应该是这样的,假如你直接地面对世界,自然而然、不加思考、毫无间隔地投进去的话,你会被它拖着,只有像卡尔维诺的帕修斯那样隔一重以后,你就飞起来了,你就轻盈地像小鸟在天空一样。
  我在台湾念中学的时候,学校每个礼拜有一个周记的本子,要写出本周我家的大事、国家大事,要写出自己的所看所想,老师给分数。我觉得很无聊,我怀疑它的价值。我的周记是自己编段子,老师看了以后觉得莫名奇妙,完全不是要求的周记格式,但是因为我写的东西太好笑,于是就不知道怎么评分,就马马虎虎地给个分通过了。那个时候,我对写作是有一种距离感的。
  我在香港考大学,考试的科目可以自选。我选了宗教科,我也是瞎来,完全没有按照制定的打法来。很意外地,批卷老师很宽大,居然让我的宗教科目得了很好的分数。在我看来,写任何东西都是一种写作,我不是说每一篇都应该这样写,但是至少要想:我在意什么?它是什么?它跟我是什么关系?比如说做电视,我们常常说做媒体的要反省社会责任。我觉得反省应该从眼前这一刹那开始,当我对着镜头的时候,我和镜头是什么关系?假设有观众,观众是谁?我根本不认识他们,他们跟我是什么样时间上展开的关系?我常常在思考这类问题。
  这就是让我保持轻盈的方法,也许很多人觉得这样的东西反而很重,但是这就是轻。轻是什么?轻就是把现实替换掉、磨掉,跑到另外一个空间不断地后退或者逃亡。于是,我发现后来我写的东西,无论是写时事评论、写音乐、写电影、写类似散文的小说或写小说式的散文,都没有太大的分别。有的时候写重的东西,有的时候写轻的东西,在我看来题材本身没有轻重的分别,有的只是我们处理上的方式。假如你以为写影视很轻松的话,那是因为你对它的态度是直接的,其实你是重的,不是轻的,但是你以为它是轻的。
  我不敢说我每次写作都做到这样的效果,但是我总是在想:为什么现在的人那么喜欢看人说吃说喝?为什么喜欢看这样的文章?最早有餐厅而且成为一个行业是从中国开始的,欧洲是法国大革命后才成熟的。中国文人自古以来就写饮食,但是很奇怪,宋朝的杭州有那么多的餐馆,却没有出过一本餐饮指南。而法国大革命后的十多年,巴黎就出了一本餐饮指南。于是,我就想:这是怎么回事?因为这都是我们写作的祖宗,他们在写什么?他们写的对象是什么?他们写给谁看?当你这么想的时候,你似乎在写饮食,但是你写着写着跑掉了,你轻了。同样,在处理沉重的社会问题、政治问题时,我也是总在想办法不是直接地掉进去,而是能不能够把我要讲的现实问题变成一个故事,变成一种叙事,在叙事中去思考它、处理它,因为我们在现实中是看不到可能性的。我们把现实拿到实验室中,我们试想它的各种可能性。
  责任编辑:张蕾磊
  这个时代,我们为了现在舍弃未来,这是我们跟现在的这个现实太紧太紧了,紧到我们几乎看不出可能性了。但是如果我们在写作里面跳出来,把它置换掉了,逃亡了,轻盈地飞出去了,我们就容易看到:哪有那么沉重?这个世界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沉重、那么痛苦地拉着让你非掉下去不可!所以,这就是我自己认同的一种写作态度和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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