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井”的艰难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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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盲井》里讲述的伪造矿难、残害生命、勒索赔偿的“人相食”故事,由来自河北承德的四位村民“导演”,在北京房山的小煤矿再现。
  河北承德农民工韩俊红遇害近一年之际,2010年7月12日,涉嫌杀害韩俊红的四名被告,在北京市第一中级法院受审。
  2008年下半年,38岁的韩俊红结束光棍生涯,终于结婚了。新娘子张喜华比他大八岁,是两个孩子的离异母亲。
  结婚秘密并且仓促,没有知会任何亲友。婚后,韩俊红继续去北京当保安,而张喜华留在河北承德县农村。
  张喜华称,前夫总打人,可是韩对她很好。几个月后,韩俊红接到妻子的电话,“听说在煤窑打工一天有三四百块,赚了钱,就能回家盖房子了”。
  听从妻子的建议,韩俊红辞职回了老家。2009年7月12日,在妻子带领下,韩俊红来到北京市房山区大安乡西沟的非法煤窑。九天后,韩俊红死在黑煤窑的巷道里。经法医鉴定,韩是颅脑损伤并失血休克,外力导致多处骨折。警方判断是他杀,而非矿难。
  如今被送上法庭受审的四名犯罪嫌疑人,其中之一就是韩俊红的妻子——张喜华,一个身材微胖,只有小学文化的农妇。
  检方指控,来自河北承德县东小白旗乡八道沟村的黄玉才、黄现忠、石雪松和张喜华,以打工名义将他人骗至非法煤窑,伺机将其杀害,伪造矿难,骗取赔偿款,构成故意杀人罪和敲诈勒索罪。
  该案还牵出了黄玉才等人在2007年实施的另外两宗命案。韩俊红已是第三个死于“盲井”的冤魂。
  2004年,导演李扬的电影《盲井》讲述了“人相食”的故事,残杀生命,伪造矿难,向矿主勒索赔偿。《盲井》里,遇害者是受骗的陌生人;而死于黄玉才等人手中的是同乡的亲戚。
  
  被利用的亲情
  
  庭审中,张喜华一直哭泣,反复称自己“没有参与”,并声称结婚是为了“幸福的港湾”。
  可是,检方指控,她和韩的婚姻是罪恶的伏笔,谋杀蓄意已久。
  涉嫌导演这场“盲井式”谋杀的人是黄玉才,今年51岁,高中文化,党员,在家乡开小纺织厂。黄玉才称张喜华为“姑姑”,其实是远方亲戚。据黄供述,张喜华的前夫有家庭暴力,后来,黄对张喜华说,“离婚,再找一个人,弄死了能搞点钱”。张喜华在供述中称,她当时表示同意。
  2008年离婚后,张喜华很快再嫁给韩俊红。据本案的辩护律师介绍,在未通知韩俊红兄弟姐妹的情况下,张喜华和韩俊红秘密结婚,在法律上成为韩的配偶,第一顺序继承人。
  在韩俊红被盯上之前,已经有两人被黄玉才等人谋杀于黑暗的小煤窑,其尸体成为黄等人勒索矿主的工具。黄玉才称,这是别人指点的发财路,“这样干,钱来得快一点。一条命能勒索到二三十万”。
  据几名被告人供述,黄玉才负责找目标及事后索赔;其41岁的侄子黄现忠,矿工,负责行凶,伪造矿难,黄现忠40岁的同学,熟悉非法煤矿的矿工石雪松,负责找容易下手的煤窑。
  第一个遭遇毒手的是黄玉才的大舅哥——其妻的哥哥,57岁的智障者佟延甫。2007年6月,黄玉才和黄现忠把佟延甫带到北京西郊史永营的煤窑,一边干活一边寻找机会。后来,黄玉才发现巷道顶部的岩石有裂痕,有塌方的风险。
  半夜时分,煤窑里一片黑暗,只有安全帽的探路灯发出光亮。黄玉才以休息为由,骗佟脱掉安全帽,坐在有塌方危险之处。于是,黄现忠用撬棍捅巷道顶部的石头。据黄玉才供述,佟被石头砸倒后,他发现佟尚有呼吸,用石头再次砸击。这时矿主来了,他不得不停手。在送往河北医院的途中,黄再次用手捂住佟的嘴巴和鼻子,使其死亡。
  后来,矿主答应出33万元平息事件。黄玉才向佟的家属称,找了“黑社会”帮忙才能成功索赔,要给人家报酬。于是,黄玉才等人分别获得4万元。
  仅仅两个月之后,又有另外一个冤魂被埋在北京门头沟区的非法煤窑。他是黄玉才的表哥张秀云,一个54岁的老人,有点耳背。据黄现忠供述,窑口爆炸之后,巷道顶部的石头松动了。当时,工人都没带安全帽。等到没人的时候,石雪松用灯从后面照,黄现忠用铁锤击中张头部,二人把巷道的石头捅下去。走出矿井后,二人对煤矿老板说,“巷道冒顶了,捂了一个人”。
  老板安排挖尸体,后来天色亮了,就不让挖了。后来老板说赔偿19万元,不同意就见不到尸体。家属接受了条件。黄三人仍然以找“黑社会”帮忙为由。从家属处共获得6万元。
  黄玉才在供述中总结行凶经验,认为“要找光棍,家里人少,好要钱”,而找亲戚下手,则不会被怀疑。于是,第三个亲戚是他新婚的“姑父”韩俊红。其遇害过程类似张秀云。矿主闻讯后,称下山找车运尸体,再也没露脸。
  
  “人不能自杀”
  
  韩俊红遇害后,北京的房山区大安乡下起雨来,山路泥泞难行。黄玉才得知死讯后,第二天即从承德赶来。四人在一个小旅馆里商量,“人不能白杀”,决定下山找矿主。
  下山前,四人担心矿主会回来盗窃尸体,勒索的时候会缺乏证据。于是,就把韩俊红埋在错杂的巷洞里。
  煤窑承包者是内蒙古人,而矿主杨老大是房山区人。事发后,留守家中的,只有杨的妻子。杨妻称,矿是杨老二的,和老大没关系。
  矿主逃跑后,黄玉才等人面临着困局。张喜华供述,住了两天旅馆后,几个人都没钱了,就回老家取钱。2009年7月24日,四人又在房山区碰头。作为熟练矿工,石雪松说,不向乡政府举报,别人会怀疑。如果说杨老大私开煤矿,韩被砸死了,乡政府很可能会把这件事压下去,不会惊动公安。乡政府的人会带他们找窑主或者直接赔偿。
  商量到后半夜,几人达成一致,决定“举报”。四人同时约定,如果公安查出是用铁锤砸死的,都不要承认,希望能扛过去。如果扛不过去,就让一个人承担。黄现忠提出,他愿意一个人承担,但前提是其他三人要给他老婆10万元补偿,并且帮忙偿还7万元的债务。第二天,他们去了乡政府。石雪松因为害怕,预感到要出事,中途跑掉了。
  事情的发展并未如黄等人所料。房山区公安局介入了,并通过尸体鉴定发现韩俊红死于他杀,并非矿难。在通知家属张喜华前来认尸时,张流露出害怕的表隋,不敢靠近。这些异常的现象引起警方的注意。
  于是,侦查人员前去承德县的八道沟村调查后发现,三年内,该村已经有三人死于矿难。蹊跷的是,三个人均由黄玉才带出去干活,最后却只有黄一个人活着回来。由此,非法煤窑中的罪恶才败露。
  黄现忠的辩护律师慕岩霖认为,这个案件的辩护空间很小,黄现忠在供述中承认了所有的罪行,他没有任何从轻或者减轻的情节。黄玉才还曾经在2006年为了骗取意外伤害保险金而谋害小舅哥,但是未遂。
  庭审当日,几名被告人并没悔恨的明显表示,甚至认为,把智障人杀害了。对其本人是解脱,家庭还能获得索赔。
  近年来,北京市下大决心关闭小煤矿。可是,小煤矿关闭后盗采现象较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非法小煤窑的矿难频发,很多遇难者家属得到赔偿金后不再声张,并未引人注意。
  据报道,尽管北京房山区史家营乡党委称,该乡已经关闭了所有煤窑,但实际上多处黑煤窑仍在挖煤。史家营,正是本案佟延甫丧命之地。
  慕岩霖律师认为,国家对煤矿监管不力,非法煤窑在全国范围内大量存在。发生事故后,矿主就想私下解决。这种心态会被利用,这是“盲井”悲剧产生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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