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的密语

来源 :散文选刊·下半月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new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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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的荒野,少了些鲜艳夺目的色彩,多的是枯败的景象。在一条土路和柏油路的交叉口,不经意间,我注意到一排两米左右高的树木,树枝努力往上举着,树上的叶子早已凋零,我完全想不起这是什么树,树枝上错落着几瓣壳儿,遗世独立的样子,如花朵一般。
  我使劲想这壳儿的前生后世,一边感叹自己是多么健忘,一边近前小心摘下一朵来,壳儿的上端已经开裂,露出毛茸茸的种子来,其实种子是黑色的,毛茸茸的是种子身上的“毛衫”。我认真端详着小小的种子,如芝麻粒儿大小,然而,芝麻的种子是水滴状,胚芽在细的一端,而这粒花种子的胚芽却蜷缩在一侧,活脱脱仿佛母腹中孕育着的胎儿,这是花朵孕育出的胎儿啊!我第一次认真观察一枚小小的种子,它可爱的样子让我心底滋生出无限柔情,这种子也一定是芬芳的了,再抬头看荒野,竟觉得整个荒野都生动起来。我知道,荒野绝不荒凉,谁也不知道,这荒凉里有多少种子在安静地等待春天。
  忽然想起来,那是些木槿树啊!木槿,就是《诗经》里的“舜”,舜,瞬也,那些花开的锦绣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一路走着,我的目光被鲜艳的南蛇藤种子吸引,那些金黄色的外壳爆开了,露出红色种子,实在是耀眼,若是插在我的干花瓶中,是多么相宜啊!这样想着,就想穿过草丛去摘,还没摘到,裤腿上早已粘上好多鬼针草的种子,鬼针草的种子好像小无赖一般,粘住就很难择掉,我费了好大劲才择完。扭头又看到浑身是刺的苍耳,以及野芝麻,我用手捻了捻蒿草的种子,手上就满是艾蒿的味道,久久不去。回来经过小区的公园,我还注意观察了紫藤的种子,它的种子扁扁的,藏在长长的褐色荚里;紫薇的种子也在壳里藏着,种子的一端饱满,另一端像羽翅一样薄而透明,只是小小的种子啊,竟蕴藏着无限的有趣的知识……
  我不是博物学家,不可能认识世间所有的种子,然而,我爱那些亲眼所见并曾经心动的一切,所有的相遇都是命中的缘分,包括和一粒种子的相知相亲,我是农村长大的孩子,虽然很多农活没有亲力亲为,但对父老乡亲的农事活动还是了解一些的,我爱那些土地里生长出来的种子、玉米、豆子,还有麦粒、高粱米、谷物等等,那些农作物是土地的馈赠,是劳动的回报,我的父老乡亲们爱它们,我也爱它们,我知道一粒种子从萌芽到收获的艰辛和快乐,我知道人们对种子的虔敬是对土地的感恩,对生命轮回的自然感情,我知道麦粒外面有麦芒,豆子外面有豆荚,棉花的种子藏在雪白的棉絮之中,我见过乡亲们如何侍弄种子,浸泡种子,播撒种子,春耕秋收,种子会长出更多的种子,养活着一张张嘴,也安抚着热爱与忧伤。
  每一粒种子是一个小小的婴儿,安静而幸福地沉睡着,有的藏在硬硬的壳中,有的藏在果肉中,紫叶小檗的种子藏在红豆里,那些红豆始终鲜艳着,惹人的眼,海棠树上也有几颗鲜红的果还没被馋嘴的孩子摘走呢。植物们总是非常慎重地爱着每一粒种子,不舍得放飞,怕遇人不淑,怕误入歧途,于是,寒风瑟瑟中依旧犹豫着,等待着,虽然终归知道,孩子总要浪迹天涯,然而,植物们还是观望着,怀抱着种子,等待未知。见过石缝里挤出的松树,见过頭盖骨里长出的小草,然而,当我面对一粒粒小小的种子,只觉得那些种子像胎儿一样柔弱,又孕育着无限生机,让人不禁生出无限怜意,只想托在掌心,看不够。
  我买过各种各样的菩提子、星月、千眼、凤眼、金刚、木鱼果等等,可惜买回时店家都打了孔,好让顾客用线穿起来,但看着那孔,我有种说不出的心疼,一个个拿在手中,反复摩挲着观赏着,拿来针线,当针尖插进一枚蜜蜡果的身体里时,我听到了果核疼痛的声音,心里不忍,小心地退回针尖,不敢再穿。每一枚种子,都有着最柔弱的核,那柔嫩的核里,睡着一个小小的胎儿啊!后来,我把各种美丽的菩提子小心收进一个布囊中,常常想,修一颗菩提心,大概也就是“复归于婴儿”吧,让自己拥有一颗柔软的初心,就会永远天真快乐吧。
  种子柔弱而顽强,但我依旧倾向于爱它的柔弱,刚强本来就蕴含在柔弱之中。大概我是个经验主义者,总是对道听途说保持着半信半疑,即使是不可争辩的事实,也还是亲眼所见才会加强认知。如今市场上的转基因蔬菜不免总叫人心惶惶,又听说有做毒豆芽的,真叫人无可奈何,早就听说有人培育麦苗榨汁喝,于是我就想自己用绿豆生豆芽。买回一些绿豆,抓一把泡在水中,24小时之后就看到绿色的豆皮已漂上水面,轻轻沥干,定时洒水,严格遮光,一两天后就看到小小的芽儿拱出了豆子,像小手一样伸出来,这时,再看,豆子就更像正在苏醒的婴儿了,让人不忍触碰。再洒水遮光几天后,豆芽就长长可以做菜了,做出的菜,好吃还环保,家人特别喜欢吃。豆芽菜我也爱吃,然而,看一粒粒豆子苏醒的过程,才是我最动情的。相对人们赞美种子的力量,我更想默默地爱着种子最初的柔弱。
  我见过的最大的种子应该是椰子,我见过的最小的种子大概是那些野草的种子,无论大小,无论哪种形状和颜色,我都怀着特别的感情。案头的干花瓶里有一把麦穗、一枝南蛇藤和几个莲蓬,莲子总会在我不注意时掉下来一粒,我吃过,和花生差不多,哦,对了,小区里那棵腊梅的种子我还没仔细看看呢,那么剔透的花,该孕育出怎样迷人的种子呢?记得整个冬天,那酒杯状的果儿一直挂在枝头呢。
  总觉得,每一粒种子的安睡、落地和飞翔,都有我无法完全参透的密语,需要亲眼所见,亲耳聆听,才能悟得一二。
  责任编辑:黄艳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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