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如和我一起去家政公司找保姆，走之前，一定要给丫丫找一个可靠的保姆，这是林如消除内疚和思念最好的办法。
　　我注意到一个干干净净的女孩子站在角落里，梳两条麻花辫，穿一条化纤裙子。林如拉我的胳膊，我要找的是保姆，不是小妖精。
　　她的话音不低，“小妖精”肯定是听见了，所以飞快低下了头。
　　我从来不认为，这一生会有一天和林如分开。我觉得我们就像两块水果糖，在持续升温的爱情滋养中，已经融化在一起。可是林如不这样认为，她觉得我们的婚姻是一块毛巾，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岁月的污垢。
　　所以，林如打算离开，将我彻底清除出她的人生之外。
　　我撕碎了林如留在茶几上的离婚协议，像一头疯狂的狮子冲出去找她。我想说我是爱她的，我还想说我们已经有了孩子，不能这样轻易分开，但是，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因为我看见林如身上穿着巴宝莉的风衣出来见我。
　　她很久之前就喜欢上这件巴宝莉，我打算在生日的时候买给她。林如不要，她说有一件风衣，就要有与它相配的饰品和裙子，如果配不起的话，不如不要。
　　可是如今，她神情笃定，穿着巴宝莉的风衣来见我。
　　重新拟了离婚协议。林如抱着丫丫流了眼泪，然后转身离开。
　　二
　　从来也没觉得孩子会这样难弄，林如走后，丫丫不再学琴，每天哭泣，甚至连饭也不吃。准备了面条，就要吃米饭，做了米饭，她又要吃面包，林如找来的中年胖保姆，第二天就烦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不得不早起准备早饭，还要带着她学琴，陪她玩玩具，然后收拾凌乱的地板。
　　丫丫无数次问我妈妈到哪里去了。我无法回答。凉如水的秋夜，小家伙终于睡着了，头枕着我的臂弯。我的手臂酸麻，但是不敢挪动。
　　再次出现在那家家政公司，她还在那儿，站在角落里，身上还穿着那条化纤裙子。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挑了一下眼睛，我叫小烟。
　　你会做家务吗？然后再带着孩子学学琴。
　　小烟眼睛里闪过一丝淡漠，我会。但是，要先到你家里去看看。
　　对于我能领走小烟，家政公司的人显得很高兴，很期待。
　　五站地之后，她随我走进了家门。其实，这样近的路可以走回来的。小烟在我身后发表了第一次看法。
　　我回头看她，她的脸上有一层静美。之前我害怕她会觉得我甚至没有自己的车，会嘲笑我。
　　没有欲望的女人，像水一样，在男人这个容器里有着严丝合缝的美满熨帖。
　　小烟没有问什么，只是在我不大的两室一厅间转了几圈，然后停留在丫丫卧室，站在那一架落满了灰尘的古筝前。那是丫丫的琴，她好久没弹了。
　　小烟就是站在那里，对我点了头，然后就着手收拾屋子，她弯着身子，圆圆的臀画出好看的弧线，阳光落在她身上，有种暖融融的忧伤。
　　三
　　我不知道小烟用了什么办法，丫丫就乖乖开始学琴了，每个星期有两节课，她带着丫丫去上课。我坐在干净的屋子里，喝着清香的茉莉花茶，手里的书半天没有翻一页，脑子里都是小烟的身影。我承认，我一直都没有把她当成单纯的保姆。
　　有一次，我在厨房里帮忙，试探着将手臂从她的腰环过去，拿一把叉子。她绷直了身子，眼睛缭绕着一层烟雾，没有挨到她的一寸肌肤，我的手臂却已经有了酥麻。
　　我买了一套真正的羊毛裙子送给她。小烟对着我露出弯弯的笑意，她说，哥，你不要打算勾引我。
　　我听到自己的心里轰隆一声响，无数焦灼的渴望在里面沸腾，翻涌，最终无法控制，喷涌而出。我像自己无数次想象的那样，将她掠起来，无耻地说，分明是你勾引我。将她掼到卧室的大床上。小烟惊魂未定，不知是她的身体还是床垫太有弹力，她的身体弹了起来，又落下去，大毛衣在这个过程中被掀到脸上，雪白的一段肌肤，晃疼了我的眼。我听见自己的野蛮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路狂奔而且迅猛着，冲进了她的毛衣里面。
　　小烟没有挣扎，纤细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道过了多久，阳光已经有了凉意，火焰一点点熄灭了。
　　四
　　晚上，小烟依然没有理我，也没有做饭。我去接了丫丫，然后带着丫丫出去吃了晚饭，带了一份外卖放到餐桌上。丫丫进房间，很快传出了琴声，并不流畅，却有了一些韵味。丫丫学琴一年了，从来没弹到这个水平过，我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恐慌，我发现我和丫丫现在都不能离开小烟。
　　那么，她会不会走？
　　半夜无眠，站在窗前抽烟。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我吓了一跳，回头，见小烟站在青白的月光下，只是披了一件小外衣，外衣是黑色的，愈发显得身段玲珑。我身体的某一处又开始了轰轰烈烈燃烧。我想说对不起。她已经倾斜到我的怀里，用唇钳住了那句话。我没想到，小烟是如此深谙性事的女孩子，深浅相宜，推拉缠绕，像一朵缠枝莲，有着脱俗的火辣。
　　如果说下午是一场疯狂的盛宴，那么此时就是一餐精致随意的家常小菜。
　　你想买瓶醋，却意外获得了一瓶油的赠品，我就是这个感觉。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我因为放了心而睡了一个好觉。蒙■中，听见小烟在我耳边说话，声音细小得近乎呻吟，我也要学琴，可以吗？
　　就是这样小小的要求，可以用身体交换吗？我更愿意承认她是因为喜欢我。
　　小烟经常在后半夜爬上我的床，睡衣下面是光溜溜的诱惑。
　　那些日子，我一改懒散，周末总是早早起床，洗澡，然后带着小烟和丫丫去参加各种展会，晚上，便和小烟来一场旖旎香艳。人生的大树，又一次恣意地伸出了枝头，发出了葱葱绿意。
　　五
　　小烟的变化好像是突然间的，她开始早出晚归了，她甚至琢磨着再给丫丫请一个保姆。我表现得很愤怒，让她觉得这样是过分的。小烟根本无动于衷，如果我怒得狠了，她就会好几天不理我，我就会火烧火燎，低声下气地去求她。
　　三个月后的一天，我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家，隔了门，一阵叮叮咚咚的筝音缭绕不绝，有着行云流水般的流畅和旷达。《广陵散》，我心里一阵狂喜，丫丫的琴，居然弹得这么好了？
　　急忙推门冲进去，却看见小烟背着门，坐在琴凳上，挑，拨，旋转，十指翻飞，一件旧毛衣，头发静静垂在肩膀。背影像一个静美的天使。
　　小烟？我惊呼。我知道她学琴，还给她交了学费，可是，我只是把这些理解成一个女孩子对心爱男人的撒娇，没想到，她居然弹得这么好了。
　　我弹得好不好？小烟回头，淡然一笑。
　　我想起小烟说她来自农村，从小没有父亲，母亲病重，她悄悄把大学录取通知书揉碎了，出来赚钱。她讲起这些的时候，好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小烟。我沉浸在自己的惊惶里，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站起来，双手轻轻环在我的腰间，我已经开始考级了，你帮我在你们学校找个工作。
　　不！我后退。我没这个能力。
　　小烟说，哥，我没别的办法，做小三是人生的污点，我不要。我更愿意把自己降到更低一点，然后再一步步向上走，那样会轻松一点，你是我的第一步，你必须帮我。
　　凭什么？我第一次动了怒，是真怒。
　　小烟说，哥，我把林如姐姐找回来了。一个女人在经历了一场赴汤蹈火之后，就会回归了。条件是，你必须给我在你们艺术学校安排一个工作，临时工也行。
　　好好过日子吧。她最后说。
　　如果我想娶你呢。我连自己也没想到会说出这样的话。
　　小烟说的是不。我听得清清楚楚。
　　如果我不呢？
　　那你将什么也得不到，我会把你和我的关系说出去。
　　某一天，我接了丫丫下班回家，马上就嗅到了熟悉的气味。林如真的回来了。她请求我原谅，说舍不得我和丫丫。我和林如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将断裂的日子给接上，又开始过波澜不惊的日子。
　　六
　　我经常会在校园里遇见小烟，有一次，她跟校长在一起。一年后，她成了古筝班的正式老师，穿着高档羊绒裙，小皮靴，见到我，会露出一个四十五度的微笑。仿若陌生。
　　彼时，她的古筝已经考过六级，参加了全市的比赛，拿了名次。
　　我想起了她第一次出现在我的臆想里，裸着肌肤，胸脯饱满，腰肢纤细，恰似一朵水莲花的娇羞。也想起了最后一次和她近距离接触，她弹了一曲《广陵散》结束了我们的关系。
　　原来，我们能掌控的，只有我们自己而已。
　　 编辑 / 杨世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