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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十字路口的车祸
凌晨三点十分，卢志昂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烦躁地翻身，继而无奈地起身，他抓起手机，“哪位？什么事？”手机那头“呜呜啦啦”的回答让卢志昂的大脑瞬间清醒，原本睡意朦胧的脸蒙上了一层死灰。卢志昂像是被人抽掉丝线的木偶，无法直立。一通电话摧枯拉朽地让他瘫坐在床边，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上，发出绝望的盲音，“嘟嘟……”下一刻，卢志昂慌乱不堪地穿衣，出门，开车，直奔目的地。
车发动起来一切安好，但是刚上高速，卢志昂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本想停下查看，但想到十万火急的事，又暗自思忖，刚在4S店养护过的跑车，能有什么问题！人是一种意志力很不坚定的生物，并且极易放松警惕，这很致命。
下了高速，到最常经过的十字路口，凌晨四点一刻，周围一片死寂，连路灯都半睁着眼。可是，路边却有人在烧冥纸。那人裹着黑袍，硕大的帽子遮住了头，辨不清男女，只听见呜呜咽咽动物似的哭嚎着。卢志昂打个激灵，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胳膊。
这个十字路口被大家称为“鬼门关”，经常发生交通事故，而且都带有诡异色彩，让人难以置信。前两天，一辆别克载着一家三口，正常行驶着，突然方向盘像是失灵了一般，开车的男人大叫着，硬是撞向了一辆载重30吨的大货车。结果可想而知，三口人当场毙命。
可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交警到现场勘查时并未发现那辆车有什么异常。据说，那个握着方向盘的男人当时是在呼救！
类似这样的诡异车祸，在这个邪门的十字路口不胜枚举。事故多了，大家对这个地方就产生了畏惧和猜测。有人说这个地方的地下有某种磁矿石，是它导致汽车装置失灵，从而引发难以解释的车祸。还有人说这个地方曾经出过大宗严重事故，许多冤死的魂灵怨气太重，至今不肯离去，酿造了车祸。更有人说这个地方出事故的人都是罪有应得，一般都是做了伤天害理之事的人活该受到的天谴。
卢志昂扶了扶金丝框眼镜，小心翼翼地开着车，他不想让第三种说法发生在自己身上。虽然他一直虚伪至极，信誓旦旦说自己从未做过见不得人的事。
左转，再直走，卢志昂就可以到目的地了。可车子突然间失衡了，“砰！”爆胎。卢志昂握紧方向盘，心里诅咒4S店修车的师傅，“妈的！敢坑老子，看我怎么让你们赔钱！”
可是车子根本不听话，挡风玻璃上突然映射出一张女人的脸，一个被他谋害了的女人的脸！卢志昂在极度惊恐中神情恍惚直愣愣地朝着路边的护栏撞过去。“我还有安全气囊，安全气囊！”卢志昂喊叫着。
“哐当”，车子撞在了护栏上，“砰”气囊打开，卢志昂只是受了轻伤，万般侥幸地叹口气。正想伸手去够落在一边的手机呼救，却听得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卢志昂喜出望外，应该是刚才烧冥纸的人，这下有救了！
卢志昂努力地扒开气囊求救。那人终于到了车门口，卢志昂只看见一双厚重的高帮黑皮鞋停在那里，继而是轻蔑地丢开闪着红色亮光的烟蒂，接着是最后一口烟从那人口中吐出，却喷向卢志昂惊恐不已的脸。
翌日清晨，城中的交通广播有这样一条新闻“很不幸，昨晚凌晨四时许，一辆别克轿车在鬼门关撞上了护栏，车主卢志昂在事故中身亡。所以，再次提醒广大司机朋友，到所谓的‘鬼门关’一定要小心驾驶！”
二、十八层的坠楼
灰蒙蒙的清晨，孙妙姿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她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有一个称之为未来的事物在前方等待着她和她即将出世的孩子。可血淋淋的梦境和被冷汗浸湿的头发都诉说着孙妙姿内心的恐惧。最让孙妙姿倍感崩溃的是，那个女人死前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样子这段时间常出现在睡梦里。
想到这里，孙妙姿越发感到这座大房子的空旷，孤独感和内心的畏惧就越发肆意横行。孙妙姿感到窒息般的压抑，她需要新鲜空气，孩子也需要。突然，孙妙姿似乎听到了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进来了！孙妙姿如惊弓之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仔细倾听，却再无半点动静。叹口气，孙妙姿觉得是自己这段时间深陷悲伤，又加上噩梦连连，神经有些衰弱的缘故，总是疑神疑鬼的。轻抚高高隆起的腹部，她深情地呢喃：“宝贝，我还有你……我们相依为命……我还有你……”
她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缓慢地下床，拢拢凌乱的长发，扶着后腰向落地窗走去。只是，在她视野之外的客厅确实有人影晃动，似乎还不怀好意。
窗外是尚未大亮的清晨，十八层的高度，孙妙姿可以尽览这座繁华而又堕落的城市。“它在没睡醒前还是蛮不错的……”她这样想着，又走近落地窗几步，犹豫要不要打开推拉的玻璃门，去阳台呼吸新鲜空气。
这个高层住宅小区前段时间因为阳台护栏老化有老人意外坠楼，惨烈的情形被刚从外面采购回来的孙妙姿看到。所以，孙妙姿对阳台有了阴影，那次坠楼事件之后，孙妙姿再也没开过落地窗的门。
讪笑一下，孙妙姿觉得这种行为不过是自己对死亡的过度畏惧，她家的护栏不会有问题的。再说，她也不会像年事已高的人一般糊里糊涂。这样想着，孙妙姿推开了玻璃门，扑面而来的是新鲜而凛冽的空气。殊不知，这竟是她最后一次自在地呼吸了。
孙妙姿从阳台的东边走到西边，这个城市的建筑群在灰蒙蒙的雾气中若隐若现，似乎隐匿着什么罪恶和诡谲。孙妙姿打个冷战，眼底尽是不为人知的悔恨和恐惧。突然，孙妙姿感到腹部剧烈的疼痛，虽然离预产期还有近两个星期，但羊水似乎已经破了。孙妙姿呻吟着扶住阳台不算高的护栏，瘫倒在了地上。
“救命啊！救救我！有人听到吗？”孙妙姿声嘶力竭地呼救，有沉重的脚步声接近，随即，黑色的高帮靴映入倒在地上的孙妙姿眼中，“不管你是谁，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们！”孙妙姿在羊水和污血中挣扎着，伸出胳膊，想要抓住那人的裤管，却被躲开了。那人在迟疑，然后接了个简短的电话，接着，他走向孙妙姿……
小区的居民在凄厉的叫喊声中醒来，又有人意外坠楼了！居然是将要生产的孕妇！
第二天，小区的物业公司在门口郑重地竖起了一块宣传栏，上面贴了一张通知：“由于近期小区内坠楼事件频发，现作出如下通知：除一楼外，任何楼层的业主都不得去往阳台，直到所有楼层的护栏改造完工。为避免意外再次发生，还望各位业主支持配合！” 三、停尸房的秘密
作为这个地区最大的殡仪馆，西鹤北路107号的入殓房内此刻正上演着《闪灵》式的恐怖幻象。
宋晨阳做入殓师已经有好几个年头了，第一次面对死者手抖得无法自控。
宋晨阳咽了咽口水，他细小的喉结在干瘦的脖子自上而下地滑动，深吸口气，甩甩手，他想让自己镇静下来。
有个词叫做事与愿违，宋晨阳变得更紧张了。他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越发冰冷，似乎要将他永远地和死者冻在一起。宋晨阳站起来，不安地踱步，揉揉充血的眼睛，怎么会雾蒙蒙的？似乎有点响动，是人体骨骼极度僵硬时扭动的声响，“咔吱，咔吱，咔吱……”
他坐起来了！尸体坐了起来！宋晨阳被冻住了，死死地立在原地，天知道他有多想逃跑。宋晨阳的嘴巴开开合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他其实想要求宽恕，“对不起！真正想要害死你的人不是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像是发癔症，不知过了多久，这个房间终于恢复了安静。宋晨阳机警而怯懦地抬起头，扫视四周，一切安好，除了蹲在角落的自己。尸体仍然纹丝不动地躺着，等待入殓。
宋晨阳跌跌撞撞地起身向前，紧靠着存放尸体的冷柜，一步步向门口挪去。就在宋晨阳将要触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的冷柜突然自己打开了，像是有一股力量将它拉出。宋晨阳感到心跳几乎停止了，血液迅速凝结。“不是我害死你们母子的……是你自己坠楼……坠楼……”伴随着宋晨阳神经质的絮叨，尖锐的婴儿啼哭声从冷柜中飘出……
宋晨阳不记得自己在入殓房昏倒了多久，再次醒来，房间如往常一样充满死亡的阴郁，别无他物。那之前的全是幻觉吗？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出了她的电话，听筒传出她冰冷的话语：“别疑神疑鬼，全是安非他明的副作用！记住，你给我好好的，死都别让人看出端倪！”
宋晨阳张开了嘴，想说点什么，手机却只响着冷漠的盲音，他神经质地抽动嘴角，似哭似笑。一步步，一步步，他走向自己的储物柜，翻出一大包的安非他明粉末，慌慌张张地扯开封口，仰起脖子，像是搁浅的鱼，渴求身心最后的慰藉。粉末入口后先是口舌的麻木，继而顺着神经元传递到周身，“呵，解脱了……”宋晨阳微笑着轻声叹息，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猩红的眼眶中划出。
生命终结的方式有很多种，宋晨阳的只是其中一种——入殓师凌晨死在了入殓房，自杀。黎明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
四、真相只有一个
日出之前，姜之虞看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心也空荡荡的。明明一切如愿以偿，为什么感觉不到复仇后的满足？
姜之虞点着一根烟，斜靠着阳台，吐出一个个烟圈，看它们在空气中消散。时钟“滴答，滴答，滴答”地记录着时间的慢速前进，姜之虞在烟灰缸里摁灭了香烟，叹口气，起身，徘徊。
时钟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无限放大，不断地敲击姜之虞的耳膜，以及那颗跳动速度加快的心脏。终于，姜之虞双手捂着耳朵，喘着粗气，颓败地靠在墙角，决定将真相公诸于众。
裹紧外套，姜之虞压低帽沿，扯扯头发，试图遮住脸上狰狞的疤痕，可路人还是指指点点地一惊一乍。姜之虞叹口气，旁若无人地前进，目的地警察局。
“队长，她说她要自首……”一个小警员慌慌张张地向上司汇报。
“你先坐下，小张准备记录。你说吧！”
姜之虞坐下，取下帽子，理理头发，扫视周围，果真连警察都吓到了。
“我叫姜之虞，天河人，今年25岁。三年前我和大学校友卢志昂相恋，在一起半年后我怀上了他的孩子。他让我打掉四个月的胎儿，我舍不得。于是，我休学一年，想要产下孩子。我家在山区，贫穷闭塞，父母嫌我丢人，将我锁在房内禁止出门。在我最苦闷的日子里，卢志昂选择跟我断绝联系。八个月的煎熬，却生下死婴，父母把他埋在了后山，将我赶出家门。
“重返校园，物是人非，卢志昂已然搂抱着富家女，出双入对。他故意躲着不见我，我只好换不同的手机号码给他发短信、打电话，索要的不过是个说法。终于，他说要让一切有个了结。他约我到西山公园，我却看到他和那个叫孙妙姿的富家女一同站在凉亭里。我以为会有道歉或者争吵，事实却是他俩合手将我推下陡坡。他们以为我就这样死了，可我却奇迹般地醒了过来。只是，脸变成了这般模样。
“后来出于报复的目的，我和入殓师宋晨阳好上了。我暗中搜罗卢志昂和孙妙姿的生活动向，让宋晨阳制造了看似意外的车祸和坠楼事件。不出所料，宋晨阳也因无法承受本身的抑郁症和杀人后的负罪感，选择了自杀。
“一切都圆满了，可我却觉得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所以，我选择自首。请将我判罪吧！”
姜之虞面无表情地讲述了整个过程，可听者只当是耸人听闻的故事。
“姜之虞，你之前有过精神方面的病症吗？”
姜之虞依然面无表情，缓慢地轻轻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责编/刘维笑
E-mail： blweixiao@163.com
凌晨三点十分，卢志昂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烦躁地翻身，继而无奈地起身，他抓起手机，“哪位？什么事？”手机那头“呜呜啦啦”的回答让卢志昂的大脑瞬间清醒，原本睡意朦胧的脸蒙上了一层死灰。卢志昂像是被人抽掉丝线的木偶，无法直立。一通电话摧枯拉朽地让他瘫坐在床边，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上，发出绝望的盲音，“嘟嘟……”下一刻，卢志昂慌乱不堪地穿衣，出门，开车，直奔目的地。
车发动起来一切安好，但是刚上高速，卢志昂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本想停下查看，但想到十万火急的事，又暗自思忖，刚在4S店养护过的跑车，能有什么问题！人是一种意志力很不坚定的生物，并且极易放松警惕，这很致命。
下了高速，到最常经过的十字路口，凌晨四点一刻，周围一片死寂，连路灯都半睁着眼。可是，路边却有人在烧冥纸。那人裹着黑袍，硕大的帽子遮住了头，辨不清男女，只听见呜呜咽咽动物似的哭嚎着。卢志昂打个激灵，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胳膊。
这个十字路口被大家称为“鬼门关”，经常发生交通事故，而且都带有诡异色彩，让人难以置信。前两天，一辆别克载着一家三口，正常行驶着，突然方向盘像是失灵了一般，开车的男人大叫着，硬是撞向了一辆载重30吨的大货车。结果可想而知，三口人当场毙命。
可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交警到现场勘查时并未发现那辆车有什么异常。据说，那个握着方向盘的男人当时是在呼救！
类似这样的诡异车祸，在这个邪门的十字路口不胜枚举。事故多了，大家对这个地方就产生了畏惧和猜测。有人说这个地方的地下有某种磁矿石，是它导致汽车装置失灵，从而引发难以解释的车祸。还有人说这个地方曾经出过大宗严重事故，许多冤死的魂灵怨气太重，至今不肯离去，酿造了车祸。更有人说这个地方出事故的人都是罪有应得，一般都是做了伤天害理之事的人活该受到的天谴。
卢志昂扶了扶金丝框眼镜，小心翼翼地开着车，他不想让第三种说法发生在自己身上。虽然他一直虚伪至极，信誓旦旦说自己从未做过见不得人的事。
左转，再直走，卢志昂就可以到目的地了。可车子突然间失衡了，“砰！”爆胎。卢志昂握紧方向盘，心里诅咒4S店修车的师傅，“妈的！敢坑老子，看我怎么让你们赔钱！”
可是车子根本不听话，挡风玻璃上突然映射出一张女人的脸，一个被他谋害了的女人的脸！卢志昂在极度惊恐中神情恍惚直愣愣地朝着路边的护栏撞过去。“我还有安全气囊，安全气囊！”卢志昂喊叫着。
“哐当”，车子撞在了护栏上，“砰”气囊打开，卢志昂只是受了轻伤，万般侥幸地叹口气。正想伸手去够落在一边的手机呼救，却听得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卢志昂喜出望外，应该是刚才烧冥纸的人，这下有救了！
卢志昂努力地扒开气囊求救。那人终于到了车门口，卢志昂只看见一双厚重的高帮黑皮鞋停在那里，继而是轻蔑地丢开闪着红色亮光的烟蒂，接着是最后一口烟从那人口中吐出，却喷向卢志昂惊恐不已的脸。
翌日清晨，城中的交通广播有这样一条新闻“很不幸，昨晚凌晨四时许，一辆别克轿车在鬼门关撞上了护栏，车主卢志昂在事故中身亡。所以，再次提醒广大司机朋友，到所谓的‘鬼门关’一定要小心驾驶！”
二、十八层的坠楼
灰蒙蒙的清晨，孙妙姿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她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有一个称之为未来的事物在前方等待着她和她即将出世的孩子。可血淋淋的梦境和被冷汗浸湿的头发都诉说着孙妙姿内心的恐惧。最让孙妙姿倍感崩溃的是，那个女人死前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样子这段时间常出现在睡梦里。
想到这里，孙妙姿越发感到这座大房子的空旷，孤独感和内心的畏惧就越发肆意横行。孙妙姿感到窒息般的压抑，她需要新鲜空气，孩子也需要。突然，孙妙姿似乎听到了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进来了！孙妙姿如惊弓之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仔细倾听，却再无半点动静。叹口气，孙妙姿觉得是自己这段时间深陷悲伤，又加上噩梦连连，神经有些衰弱的缘故，总是疑神疑鬼的。轻抚高高隆起的腹部，她深情地呢喃：“宝贝，我还有你……我们相依为命……我还有你……”
她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缓慢地下床，拢拢凌乱的长发，扶着后腰向落地窗走去。只是，在她视野之外的客厅确实有人影晃动，似乎还不怀好意。
窗外是尚未大亮的清晨，十八层的高度，孙妙姿可以尽览这座繁华而又堕落的城市。“它在没睡醒前还是蛮不错的……”她这样想着，又走近落地窗几步，犹豫要不要打开推拉的玻璃门，去阳台呼吸新鲜空气。
这个高层住宅小区前段时间因为阳台护栏老化有老人意外坠楼，惨烈的情形被刚从外面采购回来的孙妙姿看到。所以，孙妙姿对阳台有了阴影，那次坠楼事件之后，孙妙姿再也没开过落地窗的门。
讪笑一下，孙妙姿觉得这种行为不过是自己对死亡的过度畏惧，她家的护栏不会有问题的。再说，她也不会像年事已高的人一般糊里糊涂。这样想着，孙妙姿推开了玻璃门，扑面而来的是新鲜而凛冽的空气。殊不知，这竟是她最后一次自在地呼吸了。
孙妙姿从阳台的东边走到西边，这个城市的建筑群在灰蒙蒙的雾气中若隐若现，似乎隐匿着什么罪恶和诡谲。孙妙姿打个冷战，眼底尽是不为人知的悔恨和恐惧。突然，孙妙姿感到腹部剧烈的疼痛，虽然离预产期还有近两个星期，但羊水似乎已经破了。孙妙姿呻吟着扶住阳台不算高的护栏，瘫倒在了地上。
“救命啊！救救我！有人听到吗？”孙妙姿声嘶力竭地呼救，有沉重的脚步声接近，随即，黑色的高帮靴映入倒在地上的孙妙姿眼中，“不管你是谁，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们！”孙妙姿在羊水和污血中挣扎着，伸出胳膊，想要抓住那人的裤管，却被躲开了。那人在迟疑，然后接了个简短的电话，接着，他走向孙妙姿……
小区的居民在凄厉的叫喊声中醒来，又有人意外坠楼了！居然是将要生产的孕妇！
第二天，小区的物业公司在门口郑重地竖起了一块宣传栏，上面贴了一张通知：“由于近期小区内坠楼事件频发，现作出如下通知：除一楼外，任何楼层的业主都不得去往阳台，直到所有楼层的护栏改造完工。为避免意外再次发生，还望各位业主支持配合！” 三、停尸房的秘密
作为这个地区最大的殡仪馆，西鹤北路107号的入殓房内此刻正上演着《闪灵》式的恐怖幻象。
宋晨阳做入殓师已经有好几个年头了，第一次面对死者手抖得无法自控。
宋晨阳咽了咽口水，他细小的喉结在干瘦的脖子自上而下地滑动，深吸口气，甩甩手，他想让自己镇静下来。
有个词叫做事与愿违，宋晨阳变得更紧张了。他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越发冰冷，似乎要将他永远地和死者冻在一起。宋晨阳站起来，不安地踱步，揉揉充血的眼睛，怎么会雾蒙蒙的？似乎有点响动，是人体骨骼极度僵硬时扭动的声响，“咔吱，咔吱，咔吱……”
他坐起来了！尸体坐了起来！宋晨阳被冻住了，死死地立在原地，天知道他有多想逃跑。宋晨阳的嘴巴开开合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他其实想要求宽恕，“对不起！真正想要害死你的人不是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像是发癔症，不知过了多久，这个房间终于恢复了安静。宋晨阳机警而怯懦地抬起头，扫视四周，一切安好，除了蹲在角落的自己。尸体仍然纹丝不动地躺着，等待入殓。
宋晨阳跌跌撞撞地起身向前，紧靠着存放尸体的冷柜，一步步向门口挪去。就在宋晨阳将要触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的冷柜突然自己打开了，像是有一股力量将它拉出。宋晨阳感到心跳几乎停止了，血液迅速凝结。“不是我害死你们母子的……是你自己坠楼……坠楼……”伴随着宋晨阳神经质的絮叨，尖锐的婴儿啼哭声从冷柜中飘出……
宋晨阳不记得自己在入殓房昏倒了多久，再次醒来，房间如往常一样充满死亡的阴郁，别无他物。那之前的全是幻觉吗？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出了她的电话，听筒传出她冰冷的话语：“别疑神疑鬼，全是安非他明的副作用！记住，你给我好好的，死都别让人看出端倪！”
宋晨阳张开了嘴，想说点什么，手机却只响着冷漠的盲音，他神经质地抽动嘴角，似哭似笑。一步步，一步步，他走向自己的储物柜，翻出一大包的安非他明粉末，慌慌张张地扯开封口，仰起脖子，像是搁浅的鱼，渴求身心最后的慰藉。粉末入口后先是口舌的麻木，继而顺着神经元传递到周身，“呵，解脱了……”宋晨阳微笑着轻声叹息，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猩红的眼眶中划出。
生命终结的方式有很多种，宋晨阳的只是其中一种——入殓师凌晨死在了入殓房，自杀。黎明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
四、真相只有一个
日出之前，姜之虞看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心也空荡荡的。明明一切如愿以偿，为什么感觉不到复仇后的满足？
姜之虞点着一根烟，斜靠着阳台，吐出一个个烟圈，看它们在空气中消散。时钟“滴答，滴答，滴答”地记录着时间的慢速前进，姜之虞在烟灰缸里摁灭了香烟，叹口气，起身，徘徊。
时钟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无限放大，不断地敲击姜之虞的耳膜，以及那颗跳动速度加快的心脏。终于，姜之虞双手捂着耳朵，喘着粗气，颓败地靠在墙角，决定将真相公诸于众。
裹紧外套，姜之虞压低帽沿，扯扯头发，试图遮住脸上狰狞的疤痕，可路人还是指指点点地一惊一乍。姜之虞叹口气，旁若无人地前进，目的地警察局。
“队长，她说她要自首……”一个小警员慌慌张张地向上司汇报。
“你先坐下，小张准备记录。你说吧！”
姜之虞坐下，取下帽子，理理头发，扫视周围，果真连警察都吓到了。
“我叫姜之虞，天河人，今年25岁。三年前我和大学校友卢志昂相恋，在一起半年后我怀上了他的孩子。他让我打掉四个月的胎儿，我舍不得。于是，我休学一年，想要产下孩子。我家在山区，贫穷闭塞，父母嫌我丢人，将我锁在房内禁止出门。在我最苦闷的日子里，卢志昂选择跟我断绝联系。八个月的煎熬，却生下死婴，父母把他埋在了后山，将我赶出家门。
“重返校园，物是人非，卢志昂已然搂抱着富家女，出双入对。他故意躲着不见我，我只好换不同的手机号码给他发短信、打电话，索要的不过是个说法。终于，他说要让一切有个了结。他约我到西山公园，我却看到他和那个叫孙妙姿的富家女一同站在凉亭里。我以为会有道歉或者争吵，事实却是他俩合手将我推下陡坡。他们以为我就这样死了，可我却奇迹般地醒了过来。只是，脸变成了这般模样。
“后来出于报复的目的，我和入殓师宋晨阳好上了。我暗中搜罗卢志昂和孙妙姿的生活动向，让宋晨阳制造了看似意外的车祸和坠楼事件。不出所料，宋晨阳也因无法承受本身的抑郁症和杀人后的负罪感，选择了自杀。
“一切都圆满了，可我却觉得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所以，我选择自首。请将我判罪吧！”
姜之虞面无表情地讲述了整个过程，可听者只当是耸人听闻的故事。
“姜之虞，你之前有过精神方面的病症吗？”
姜之虞依然面无表情，缓慢地轻轻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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