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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以中国古代文学传统的文史结合研究方法为基础,广泛运用各种形式的文献资料,从问题出发,对水浒评话、评书的说话背景、历史面貌与形态特征,进行了立体化考察和理论探讨。全文分为绪论、正文、余论、附录四个部分。其中正文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为评话源流研究,由第一章和第二章组成,主要从文献入手,重点考察评话的概念与艺术形态在历史发展过程中的渊源变迁;第二部分为水浒说话衍变研究,由第三章和第四章组成,选取说话艺术中具有传承脉络的水浒故事作为研究个案,将水浒故事放在整个说话系统中,对其流变情况进行全面考察,也即把水浒说话作为一个独立体系看待,结合水浒小说、水浒戏、水浒传说等水浒故事的其他表现形态,对水浒说话进行研究;第三部分为水浒说话的文本研究,由第五章组成,从水浒说话和《水浒传》小说的文本层面入手,对水浒说话的文本形态,以及水浒说话的口头性文本与书面《水浒传》小说之间的互动关系和差异性进行考察。第一章从评话的名称出发,结合文献材料,客观展示评话的名称、含义、性质及其指称对象在历史发展过程中的变化情况,力求建立一个动态的评话概念。“评话”中的“话”字,在先秦文献中已经出现,但其含义最初指的是可以著之于书的“载道”之言,是上层社会的专门用语,经过汉魏六朝的不断发展,到隋唐时期,“话”字使用由雅趋俗,其故事含义和娱乐色彩才逐渐凸显,并形成“说话”一词,在宋代作为演说故事的表演伎艺之称广泛出现。元代“平话”之名的出现及其指称对象范围的不断扩大,是评话概念得以产生和确立的初始阶段,而明清则是评话概念在元代基础上获得进一步发展和出现新变的时期,不仅名称和含义出现了由“平”向“评”的转移,指称对象也由口头和书面的说话文本,逐渐扩大到表演伎艺和小说文体,具有了艺术和文学的双重属性。同时,从宋代说话中的口头讲史文本发展而来的元代“平话”和明清“评话”又有着本质上的一致性,明清“评话”在元代“平话”基础上继续发展,是元代“平话”内涵和外延扩大化的产物,它们之间既有继承又有发展。正是这种贯穿元明清“评(平)话”的本质内核的存在,使得“评话”在历史发展中形成一种形态驳杂但又可以辨别的传承体系。第二章通过对口头说话艺术的渊源及演变进行考察,客观展示评话、评书作为一种口头说话表演艺术,其艺术形态是如何自前代传承、发展和演化而来的。从口头说话艺术的发展历程来看,唐代以前是说话艺术基本元素的萌生与本质特征初步形成的阶段。先秦时期,说话艺术最基本的元素——口语说故事已经萌生,在民间及上层社会,以自发状态依附于瞽朦、优人的多种说唱形式中。由汉至隋,瞽朦说唱逐渐式微,以娱乐为主的俳语优戏却日益盛行,并由初具说话基本元素的“优笑”,发展为一种兼具说话基本元素和主要特征的“俳优小说”,在中国本土“说话”伎艺的形成过程中,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到隋唐时期,说话已成为一门独立的艺术形式,即具备“说话”之名、以说为特征的表演方式、以故事为主的表演内容以及一些基本的表演程式。北宋瓦舍勾栏的兴起,标志着民间通俗文化娱乐市场的正式形成。宋代说话作为瓦舍勾栏中的重要表演形式,与瓦舍勾栏一起走向繁荣。元代瓦舍逐渐衰落,勾栏却获得极大发展,但元代说话在勾栏中的重要地位已被杂剧取代,只有讲史一门得以继续发展。明代以降,瓦舍日趋消亡,勾栏性质发生变化,不再作为民间伎艺的主要表演场所。明清说话在沉潜民间的过程中,发展成为带有地域色彩的评话、评书,并寻找到了替代瓦舍勾栏的新场所——书场,再次迎来说话艺术的发展高峰。第三章选取说话艺术中具有传承脉络的水浒故事作为研究个案,对今本《水浒传》小说广泛流传以前水浒说话的孕育及发展情况进行考察。水浒故事发生的历史背景在北宋末年,而水浒说话的孕育与初步形成则在南宋时期,体现为由讲说某一水浒人物的短篇故事逐渐汇聚成以宋江为中心的长篇三十六人故事。在这个环节的考察中,重点探讨了水浒说话为何会在南宋形成、主要具有哪些特点以及与史实相比出现的变化情况。元代至明初水浒说话则呈现出多元化的发展趋势,不仅传播范围扩大到南北各地,而且不同地域的说话中所讲说的水浒故事在情节、人物、主题等方面也出现了很大差异,明显形成了南北两种不同的水浒故事系统以及多样化的故事文本。在这个环节的考察中,结合元明时期的各类文献所记载的水浒资料以及水浒故事的其他表现形态,对北方水浒说话和南方水浒说话的传播情况、发展特点以及差异性等方面进行了重点探讨。第四章对今本《水浒传》小说广泛流传以后,水浒说话的逐步成熟与繁荣发展情况进行考察。明初至明中期,由罗贯中等人改编“施耐庵的本”(高儒《百川书志》)创作而成的今本《水浒传》小说问世。随着文学性和艺术性均远远高于说话文本的文人改编本《水浒传》的广泛流传,进一步促进了各地水浒故事的定型。到明代后期,水浒故事的各种表现形态都已明显受到今本《水浒传》小说的影响,南北各地流传的水浒说话,也纷纷在口头传承的说话文本基础上,以今本《水浒传》小说为框架敷衍故事,水浒说话逐步成熟。明末清初,说书名家柳敬亭的出现,扩大了评话的影响和传播范围,揭开了评话、评书在清代的繁荣序幕。而在说话底本、艺人以及表演伎艺等方面都逐渐发展成熟的水浒评话,也在南北两地出现了备受时人关注的著名评话艺人,并随着说书名家柳敬亭的不断传播,日益兴盛起来。清代以降,“评话”、“评书”逐渐成为说话艺术在南北两地的习称,而且各地说话艺术又与地方方言相结合,形成众多带有地域色彩的子类评话、评书种类,呈现出全面的繁荣态势。与说话艺术发展的大趋势相对应,水浒说话经过明代中后期在底本、艺人、表演以及传播接受等方面的发展成熟,也开始走向繁荣。不仅南方评话和北方评书中都有改编自《水浒传》小说的评话、评书书目,出现了众多讲说水浒评话、评书的著名艺人,而且南北各地的水浒评话、评书,受地域文化影响,在表演风格以及书目传承、文本内容等方面都发生了不少变化,形成了许多新的发展特点。第五章从水浒说话和《水浒传》小说的文本层面入手,对口头文学和书面文学之间存在的互动交流现象以及内在的差异性进行考察。从水浒说话和《水浒传》小说的历时性发展来看,在口头说话文本和书面小说的不断互动转化过程中,口头说话艺术的伎艺呈现方式决定了水浒说话文本的文本形态、结构方式及叙事特点,而说话艺术本身以娱人为旨归的商业倾向、不同时期的说话艺人与听众的知识水平、生活经验以及时代文化环境和地域文化环境的变动,又进一步影响到水浒说话文本的潜在叙事观念、价值取向和审美追求,从而造成水浒说话与《水浒传》小说之间,既有不同文学范畴之间的相互承继和吸收,也有各自范畴内的发展和衍变,体现了口头文学和书面文学之间有同有异、交叉共存、互动发展的特点,以及中国传统文学和文化中雅俗之间的对立和统一。